《谁与长相约（古剑）》大咪

7、七、花灯迷乱

　　入夜，琴川小城一反白日里静谧安详的模样，街上人来人往，更兼各种奇形巧状的花灯，上面绘着亭台楼阁，山水风光，五湖怪物，竞相等着猜中灯谜的有缘人摘取回家。

　　二人走出客栈，便已不见了阿翔的踪影，索性便逛一逛这难得的灯会。

　　穿过不甚宽敞的青石板街道，白日里小摊摆放的位置上已经用青竹竿挂起一串串红灯笼，柔和的橘色灯光穿过一层红纸，将整条街道渲染出一派喜庆的红光。猜灯谜的花灯就挂在那些竹竿之上，更有多的摆放不下的花灯散乱地堆在商贩的脚下，当人令人目不暇接。

　　一旁观赏花灯的俊俏才子摇着折扇，正向身边粉色衣衫浅笑的姑娘献着殷勤，看到芙灵后双目一亮，便走了上来。

　　“《文心雕龙》上说的‘义欲婉而正，辞欲隐而显’，说的便正是这灯谜的谜语。自古以来灯谜便是雅俗共赏的趣事，不论是才情惊艳的大状元，抑或是未读过多少书的小商贩，都可以在猜灯谜上找到乐趣。这位姑娘，可有兴趣猜上一猜我手上这灯谜？”

　　芙灵看着突然冒到眼前的人，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接着便被他手上捧着的花灯吸引住了视线。

　　一路走来看了许多精巧花灯，偏偏面前之人手上拿着的最为精致、心思巧妙。那是一盏轻巧的七叶玲珑灯，灯上别出心裁地用丝线绣出栩栩如生的粉色花瓣，上面画的仕女图笔触细腻，就连灯谜都是花了一番巧思才想出来的。

　　想来这位做花灯的，必定是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

　　芙灵正待拒绝，却被一个粉裙少女抢了先：“邓觅！你这是何意？竟敢拿我费尽心思为你做的花灯，去哄旁的女子？”

　　她正是适才与青年才子站在一处的女孩子，正一脸气恼地看着对着芙灵笑意盈盈的男人。

　　才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皱着眉，气势却有些弱：“阿嫣，这灯不是你送我的吗？我将它转赠他人，又有何不可？”

　　那姑娘一听便气炸了肺，明明生得江南女子娇小的模样，却柳眉一竖，双手叉在腰间，对着男子破口大骂起来。男子应接不暇，尴尬地皱着眉想要溜走，却被生生缠住，最终只得软语朝那姑娘道歉，哄了半天也不见姑娘的一点笑颜。

　　芙灵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拉着百里屠苏的衣袖悄悄走掉了。

　　离了那两位欢喜冤家，芙灵才新奇地对师兄说：“原来中原女子竟是如此，看上去心思玲珑温柔似水，却敢爱敢恨，发起脾气来这般厉害。”

　　二人沿着湖畔漫步，一旁垂柳在温柔的夜风吹拂下晃动着枝条，河边石栏上雕刻的纹路远离了街市明亮的灯光，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青石路有台阶通向河边，那里正蹲着几个年轻女子，言笑晏晏，相互打趣着。她们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莲花灯，轻轻放到河里，又闭上眼睛虔诚地默念什么。

　　一个个散发出柔光的莲花灯慢慢驶入夜色中，为流淌的暗色河水点缀上颗颗明珠。芙灵注意到那些或粉色或金色的莲花灯上，都有淡淡的笔迹。直到一盏莲花灯漂到她的脚下，芙灵才看清楚那是一句祝福。

　　“师兄，我们也放一盏莲花灯好不好？”

　　芙灵仰起头，双目在街边灯火的辉映下，散发出比星光还美丽柔和的光。

　　百里屠苏不忍拒绝，便转身去一旁街市上为她买了一盏小巧的莲花灯，又带来一支毛笔，道：“那店家说，放莲花灯时须得在灯上写一句话。”

　　芙灵笑着接过百里屠苏手上的灯，扬起素手在花灯上写了一行字，轻轻把灯放在了河水中，看着它顺着水流远远漂走，心中默念一句话才站起身来。

　　百里屠苏注视着远去的花灯，良久没有说话。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将二人之间静谧的气氛打破。芙灵看了看声音传出来的方向，正是白日里他们看到的绣楼，想来必是抛绣球选亲开始了。

　　芙灵拉着师兄的袖子，生怕赶不上热闹似的快步朝绣楼方向走去。

　　到了绣楼下，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青年才俊。有风流倜傥的才子，锦袍玉冠的富家少爷，还有行脚四方的商贩，甚至连店铺伙计，酒楼小二，种田的庄稼汉都来凑热闹。

　　一旁主持选亲的管家满脸笑容，招呼着大家：“俗话说的好，因缘由天定。今日无论哪位公子接到了绣球，只要品行端正、未有妻室，便是我家小姐的未婚夫婿！”

　　众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瞬间变得跃跃欲试，不知是为了那孙家小姐负有盛名的美貌才气，还是贪图琴川首富孙家的巨额嫁妆。还有一旁暗自担忧的，既想接了绣球，又念着孙小姐自由体弱的传言，恐娶回家一个痨病媳妇无法传宗接代。

　　芙灵悄悄对百里屠苏道：“师兄，今日我们只是来凑热闹，届时孙家小姐抛出绣球，你可千万不要被砸中！不然，芙灵就要带着师兄跑路了~”

　　百里屠苏无奈道：“这是自然。”

　　此时气氛已经被炒得火热，绣楼之上蒙着红色盖头的孙小姐却迟迟没有将绣球抛出。想来也是，虽说缘分天定，可毕竟婚姻大事，放在哪位姑娘身上也是忐忑犹豫的。

　　远处传来一声叫喊，似乎是什么“有妖怪，快让开”之类，淹没在嘈杂的人潮中几近不闻。

　　高楼之上的孙小姐手腕轻扬，红色绣球先是向上弹出，又以高高的弧度从空中坠落，正好砸在一旁慌忙跑路的蓝衣少年身上。

　　少年被绣球砸中，迷迷糊糊脑袋有些发晕：“这，这，什么东西……谁干的？！”

　　众人见绣球有主，一片哗然，更有许多嘲讽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城西山上方家的小公子？家境那般殷实，还来断人家的财路……”

　　孙家管家一看小姐的夫婿一副清秀的少年郎模样，比周围鱼龙混杂之人不知强上多少，又是大师方太的小儿子方兰生，不禁满面喜意：“请接到绣球的方小公子上前一步！”

　　方兰生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从地上爬起来，收到身旁无数或嫉妒或叹息的视线，才吃惊道：“绣球？……我？”

　　管家孙理笑呵呵道：“那是自然。方小公子接了我家小姐的绣球，便是孙家未来的姑爷了！”

　　方兰生大吃一惊：“什，什么！我……我不是，我不是来接绣球的！我是来躲女妖怪的！咦？那女妖哪里去了？……”

　　一旁嫉妒得眼睛发红的青年早就忍耐不出，讽刺道：“方兰生！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方兰生心中大慌，这才知道闯了祸：“我没有！这，这不算啊！我真的不是来接绣球的！能不能，能不能让你家小姐再扔一次……？”

　　孙管家闻言不干了：“岂有此理！绣球已经抛出，方小公子也接了，怎的转眼便不承认？这将孙家颜面置于何地？！”

　　方兰生有口难辩：“我……这，我……我没有接啊！”

　　孙理拉长了老脸：“方小公子，这是以为孙家高攀了？”

　　此时从绣楼冲出一位中年妇女，穿红戴绿，生得一副男人模样，柳眉倒竖喝道：“狡辩什么？！老娘倒要看看，今日哪个小兔崽子瞧不上我们孙家小姐，接了绣球想要悔婚？！”

　　芙灵站在众人身后，仍是被吓了一大跳。

　　那位奶娘打扮的妇人叉着腰，大喝道：“我家小姐自幼生得如我这般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娶了小姐，那得是祖上八辈子才修来的福分！有何不满？！”

　　方兰生一听如此，更是吓得直打哆嗦，却还不怕死地顶嘴：“若是，若是生得你这般！那更是不能满意了啊！”

　　孙奶娘一听这话，被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一把勒住方兰生的脖子，把他背对着摁在自己胸前：“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打定主意悔婚要坏我家小姐名节！从今夜起就给我住在孙家，直到与小姐完婚！！”

　　方兰生痛苦地哀鸣了一声，想向周围人求助，众人却听了奶娘的话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若是那小姐真的长成这幅模样，有再多的嫁妆也不肯有人上门啊！

　　芙灵看得目瞪口呆，直至众人散的差不多，方兰生一眼看到了二人，急忙喊道：“百里少侠！芙灵姑娘——救，救我！念在我们曾有患难之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地看了方兰生一眼，不欲沾上这麻烦，利落地转身离开，芙灵见状也赶忙追上师兄的脚步。

　　方兰生一脸绝望，高声道：“木头脸！你，你居然眼睁睁看着我受罪！见死不救，会遭报应的啊——”

　　追在师兄身后的芙灵低声吃吃笑着，一边快步离开了绣楼。

　　离了那一出荒唐的闹剧，便发现阿翔在前面不远处扑棱着翅膀发出鸣叫，似是久等二人不来，早焦躁起来。

　　芙灵赶忙上前，把阿翔抱在怀里：“好阿翔，对不住……”

　　她一边柔声安慰，一边忍不住发出几声低笑：“你是没有看到，今日在山上笑话你的那个方兰生遭了大罪，成了一位无盐女的上门女婿，哈哈~”

　　阿翔这才歪歪脑袋，咕哝了两声，接着又从芙灵怀中出来，指着前面的方向高声鸣叫起来。

　　百里屠苏神色一凛：“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