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曾离开你》昼星夜行

72、七十二 死亡照片

　　林乐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是公司的下班时间。秘书王浩正对着电脑上好几百万的转账记录，感慨着最近自家老总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律政佳人是多么的器重。
　　“还没走？”林乐锋边开办公室门，边跟王浩打了个招呼。
　　“懂事长！我以为您直接回家了。”王浩麻溜地取出一个大号信封追上去送到林乐锋手里，“刚刚陈律师来过了，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您要的。”
　　“嗯。下班吧。”林乐锋叮嘱了一句，走进办公室。
　　他这么拼命，要是有个律政俏佳人在身边扶持，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不过一想到陈智媛的父亲和妹妹，王浩赶紧摇了摇头，觉得自家老总还是独身更好，毕竟最近小少爷似乎有所成长，变得稳重了不少，日后应该能替他分担一些。
　　林乐锋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掏出手机拨通了高翔的号码，“喂？是我。在家？”
　　“对啊。晚饭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高翔嘴上说着话，脑子显然在别处，周围古怪的游戏音效吵吵闹闹乱做一团。
　　“半小时后吧。”林乐锋一边回答一边拿鼠标碰了碰在电脑屏幕一角露出的半只熊耳朵。可爱的玩具熊立刻抱着脑袋瑟缩着爬了出来，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捉了现行。
　　还挺厉害的，这么久了都没有出现过重复的动作，林乐锋感慨了一下屏幕上这只万能的玩具熊，开始收尾下班。
　　秋老虎的背影日渐模糊。晚饭后，为了抵御突如其来的寒流，林乐锋关上书房的窗，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陈智媛给他的大信封。
　　信封粘得很结实，他懒得取拆信刀，稍微用力一扯，一堆照片一股脑哗啦掉在茶几和地上，散的到处都是。面对这些照片，林乐锋抓着破了口的信封怔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照片乱七八糟交错着，让上面的情景看上去更加血腥。想了想警察对现场的描述，林乐锋觉得后颈一阵恶寒。
　　他把信封放在沙发上，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才勉强拾起一张掉在地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好像是个圆形的什么东西，乍一看无法一眼看出是哪个身体部位，可能是因为放大的缘故，边缘位置非常模糊，而中间的大部分看上去很像猪大肠，但小时候常看同村叔伯们杀猪的林乐锋可以清楚地辨别这不是肠子。那这红白相间扭扭曲曲的一片到底是什么呢？
　　他又翻了翻其它照片，全翻过一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任何一张照片上准确指认出任何身体部位。
　　他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如果不是这些照片，他绝对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惨无人道的杀戮方式，也想不出一个小小的健委主任能招惹到什么如此狠毒的角色。
　　几下敲门声打断了思绪，高翔拿着水杯和药盒走了进来，“吃药了。”
　　“哦。”林乐锋迅速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跟茶几上的一堆拢在一起，在茶几上腾出点地方好放水杯。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水杯掉在地毯上，水全洒了出来，药盒也掉了，药滚落出来。
　　林乐锋抬头一看，高翔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盯着茶几上的照片，露出一脸的惊愕。
　　“小翔？”林乐锋轻轻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高翔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抱住头大喊了起来：“好疼！……头”
　　林乐锋赶紧站起来，大步上前扶住高翔，想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高翔却奋力挣脱，拼命拒绝。林乐锋只好试着松开了手。高翔摇摇晃晃转过身，忽然身体僵直，直挺挺倒了下去，摔在了地毯上。
　　“小翔！醒醒！”林乐锋赶紧跑过去把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试了脉搏呼吸都是平稳的，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陈依笙的电话。下午他从警察局送陈依笙回金水医院的时候，陈依笙说过，他回去换了衣服就下班回家了。
　　陈依笙赶到的时候，高翔已经醒了，抱膝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头发蓬乱，脸色发白，眼神涣散，显然精神状况很差。
　　“现在哪里不舒服？”陈依笙在床边坐下，一边问高翔，一边打开便携医疗箱。
　　高翔就像个植物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陈依笙拿出一些仪器，做了简单的体检，然后查看了一下高翔的眼球，对林乐锋说：“目前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没有危及生命的因素。别的就需要去医院再做一些更复杂的检查了。”
　　“好。辛苦你了。”林乐锋感激地笑了笑：“他本来就有失忆的毛病，因为不知道病因，我担心这个病情会不会加重。”
　　林乐锋的话让陈依笙想起了不久前高翔带他去买西装的那天，他也感觉高翔似乎在同一天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看来这并非他的错觉。既然他们是金骏鸣介绍认识的，那么兴许他会知道些什么，“骏鸣知道这件事吗？”
　　“嗯。他偶尔会去金院长那里做检查。”林乐锋补充道：“我感觉这次跟他以前失忆的时候不太一样。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嗯……”陈依笙看着高翔想了想，问道：“能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吗？”
　　“当然。”林乐锋爽快地走出房间关好门。
　　“Okay，”陈依笙挑挑眉：“看来得委屈你一下了。”说着，突然伸手在高翔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
　　高翔涣散的眼瞳一下子精明起来，锐利的视线虎视眈眈地刺向陈依笙。
　　“Sorry！Sorry！”陈依笙举起双手装作投降的样子，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跟高翔道歉。
　　高翔凶恶地从陈依笙的外套口袋里翻出陈依笙的手机，打开一页便签，怒打了几个字：“干嘛揭穿我？！”
　　陈依笙耸耸肩，拿过手机也敲了几个字：“锋哥很担心你。”
　　看到这几个字，高翔怒火中烧的脸蛋立刻萎靡下来，一边叹气，一边沮丧得用膝盖夹住脑袋。
　　陈依笙又打了一些字给高翔看：“有什么难处吗？”
　　高翔指指自己的脑袋，打道：“是这儿的问题。骏鸣哥呢？我只能跟他说。”
　　陈依笙打道：“他出差了。需要我转告他吗？”
　　高翔急切地点头，打道：“让他回来第一时间联系我，装作普通检查，我不想让乐锋担心。”
　　“好，”陈依笙点头，“那现在？”
　　高翔删掉便签，双手合十放在脸旁，做了个闭眼睡觉的动作，然后睁开一只眼。
　　陈依笙冲他挤了下右眼，从保罗衫口袋里取出一只签字笔放在了枕头旁边，然后走去开门。
　　看到高翔躺在床上，林乐锋有些疑惑。
　　“我给他做了催眠。”陈依笙把签字笔拿起来插回口袋，伸手打了个响指。
　　高翔应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到林乐锋，猛地爬起来扑进他怀里，一声清脆的“大叔！”让林乐锋猝不及防地被失而复得的感动击中。
　　“好了就好！”林乐锋一边揉着高翔的一头乱发，一边对陈依笙道谢：“太感谢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陈依笙趁乱冲高翔挤了下眼。
　　回到家已经半夜了，看了看熟睡中的孩子们，陈依笙打了个呵欠，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给金骏鸣打电话，同时打开笔记本电脑。先前他从警局到家以后打过电话，但金骏鸣的手机一直关机。现在这个时间金骏鸣早就该到住处了。
　　但是电话依然无法接通，金骏鸣的手机仍然关机。陈依笙感到有些焦躁，突然手机发出提示音，是林乐锋发来了信息。
　　这是一堆图片信息，陈依笙从笔记本电脑上打开这些图片，满脑子的困意瞬间被恐惧一扫而光。
　　照片的最后是一条文字信息：“这些是陈律师从警局弄来的现场照片。小翔就是看了这些才晕倒的。”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一线手术医生，陈依笙面对这些照片头皮不断发麻，想到李志忠这个曾经跟自己接触过的大活人成了照片上的样子，即便曾经交恶，也着实感到难过。
　　手机里依然响着关机提示语音，陈依笙关掉满屏的血腥，拨通了林乐锋的手机：“喂？锋哥，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