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情的爱》x射线

1、日本的樱花

　　他在寒风凛冽的田野里放风筝。高高的灰色天空笼罩着这片农田。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田埂上晃动，细细的风筝线在他的手心勒出红色的印记。少年对那个站在车边的青年招手，眼里是无限的爱意和依恋。
　　青年斜靠着，他抽着烟，望着少年苍白的脸。不知为什么，对方这份莫名其妙的爱让他渐渐动了真心，于是陪他来这片荒芜的野地，陪他在大冬天放风筝，他冷峻的神色在模糊的烟雾下显出两分温情。他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厚厚的大衣，然后向少年挥手。

　　少年很乖地收起长长的风筝线。他小跑到青年的面前，问：“不玩了吗？”
　　“不是，”青年指了指手上的衣物，“天气很冷。”
　　青年从前不是这样的。
　　少年垂下了眼睛，他微笑：“我不冷。”
　　青年于是展开大衣，披在少年的身上，从那人略微震惊的眼神中，青年轻笑：“怎么了？”

　　少年晚上和青年躺在一起。青年的身躯温热而修长，少年被对方拥在怀中，室内开着暖气，两人只穿着短裤，胸膛相贴，四肢相缠，青年坚毅的下巴抵在少年毛茸茸的黑发上。
　　少年问：“你不疼吗？”
　　青年静默了半刻，然后回答：“还好。”

　　三个月前，少年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三个月后，少年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多么神奇。

　　何寻注意到青年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色胡渣，于是轻轻地咬上去。对方睁开眼睛，望着自己。

　　何寻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和一种丧气。他爱着这个男人，并且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可是过了今天后，一切都会不同，他的这种预感是那么强烈。何寻喃喃问：“为什么？”
　　青年不解对方的疑问。
　　何寻摇头。他起床，为青年才准备好早餐，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像是少了以往的热情，就像是完成一件任务。

　　青年坐在他的对面。面带笑意地吃喝完了粥，然后对何寻说：“明天，我们一起去见我父母。”他以为何寻会高兴地点头，但对方只是愣怔，直到自己的笑意冷却，对方才终于嗯了一声。
　　多么敷衍的行为啊。

　　何寻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该是欢呼雀跃的，实际上，他不，他感到无聊。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无聊，对与青年一起的时光感到厌倦，他想一个人待在寒冷的街道上，走下去走下去，千万不要停止。那么，两旁会生着樱花树吗。他想起第一次在日本的街头遇见青年的情形，多么令人感动啊，他的眼里都是那个人。
　　那个人给他单调灰色的世界里带来了光彩。

　　坐在车里的时候。少年问青年：“你喜欢我吗？”
　　青年没有回答。何寻反倒轻松了许多，他靠在柔软的车垫上，哼着中文歌。他的母亲是一个日本人，父亲则是个中国人。
　　青年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他听不懂歌词，但少年的嗓音是那么清澈，青年并不介意就这样一直听下去。许久，他像是回应对方之前的问题，说：“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迷恋吧。”

　　何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青年摸着他的头，道：“其实那个时候，你真的很令我难堪啊，所以关于那个时候我所作的一切，真的很抱歉。”
　　何寻更加诧异了。他印象中的青年是那么冷酷而薄情的人，其实自己喜欢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影像吧。高高在上的，影像。
　　青年将何寻黑色的头发揉得皱起来，他顺着镜中望去，对方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寻觉得这个时候，并没有心情□□。但如果这是他恋人的心情，也许他应该满足对方。
　　他顺着对方的心意，解开对方银白色的领带，和夹克。
　　青年的身体富有朝气，而又充满力量。旅馆里有一张很大的床，昏暗的光线，以及宽敞的浴室。但对于青年来说，一切都太简陋了。但他现在愿意忍受这一切。
　　何寻问：“我没有带安全套。”
　　“我去买就是了。”青年说，他的眼里充盈着对少年的纵溺。
　　何寻倒不是在意这些细节。他坐在椅子上，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由花树构成的景观，还能看见温泉的影子，热气腾腾的看上去十分舒服。他只是在想，如果心里不再有热情，那么这样的爱情能维持多久呢？只能依靠□□相融的快感吗？

　　何寻昏昏欲睡，青年却带着冬季的寒冷进了门。他似乎浑身冰冰凉的，连发梢都有寒气似的。何寻像以往一样，把自己当成一张巨大的人性毯子裹住青年：“还好吗？我很温暖的。”
　　青年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他觉得自己几乎快不能更爱面前的这个人。
　　简单、直接、美好、温暖的少年。
　　他十分后悔过去对于少年嫌恶的拒绝，实际上，少年的出现使他的人生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他不是一个同性恋，甚至，他是十分厌恶这种东西的，并给它冠以肮脏和耻辱的标签。然而，这一切，在何寻的面前，都不成立了。

　　何寻进入他的一瞬间，他皱紧了眉头。疼痛也好，撕裂也好，这一切都在同少年合二为一的喜悦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的脸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少年轻柔地将它们一一吻去，像是吻落停在他指尖的樱花那样，少年的神情懒洋洋的，适宜的，且带着一点虔诚，但依旧随意。

　　少年最后与他额头相抵。带着不知名的香味的呼吸打在他的鼻尖，青年环抱住少年的身子，对方微微一颤，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意：“你……好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