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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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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隔着薄薄的雾气,她看不清四周的景色,只模模糊糊地觉着,这应该是尚书府的后院。
“宋磬,快跟上!”骄横尖利的童音像是一瞬间吹开了面前的雾气。
荷塘的假山旁,锦衣玉带的小小男童趾高气扬地对着身后的粉衣女童下了指令。
女童略有犹疑,动作稍缓,就被拉着往前跑,踉踉跄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不敢抱怨。
她微笑,这是在梦中吗?
分明是幼时的事了。
一晃神,画面一转,竟是灯火喧嚣的夜市,玉壶光转,凤箫声动,人流如潮。
远离扰攘之处,小桥月下,伊人独立,柳丝萦绕,偏似愁丝难断。
仍是身着粉衣,却已从小小女童长成身姿轻曼的少女,少女扭着身上佩着的玉饰,等待的好不焦躁。
她在半空俯视着一切,脸上的微笑忽滞,眸中光线明明灭灭,最终转为沉寂。
从日落西山,等到月上柳梢,再到月挂中天,人流渐稀,灯火阑珊。
少女忍不住伏下身来,哀哀痛泣,身子轻颤。
不多会儿,一位白衣的公子寻来,她抽噎了好久,才止住哭声。
两人相偕离去,那少女原先拿在手里的花灯,却被遗落在了河畔,夜风微凉,滚入河中,倏然覆灭。
“宋大人,宋大人!”侍仆在一旁小声地唤她。
迷蒙醒来,发现尚是正午,自己却倚在桌案上浅眠,莫怪侍仆要惊异唤她了。
宋磬如往常一般整理着文书,她这个翰林学士当了近三年,早已习惯镇日埋头典籍的生活。
夏日鸣蝉扰人,因有了方才的小憩,宋磬倒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手下动作快起来。
翰林文士大多爱书,宋磬亦是。埋首其中,竟不觉时间流逝。
门外的侍仆眼瞅着天色渐晚,宋大人却浑然不觉,心中暗自焦急,这位再不回去,府上的夫君岂不是又要来寻了。
“大人,大人……”他也不是很敢打扰宋磬,声音小如蚊吟。
外面,残阳已是如血,暮色四落。
如预料般,白衣锦袍的公子步伐匆匆地赶来,手里提着个红木的食盒。
“沈大人!”侍仆如看到救星般迎了上来,“宋大人现在还没进膳呢……”
沈扶玉一脸了然,挥挥手,让侍仆放心地下去。
推开门,宋磬一身墨绿色的官服,伏案疾笔,从沈扶玉看来,又似清瘦了几分。
暗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把食盒放在圆桌上,“阿磬。”他轻唤一声。
静寂的内室之中,宋磬恍若未觉,仍是埋头,过了会儿,才闷闷地说了声:“放在那儿吧,不用管我。”
耳边传来细细碎碎是脚步声,她度量着对方应该已经离开了,抬起头来,不料——
正对上安坐在圆桌旁的沈扶玉投来的视线。
她悄悄攥紧了笔,有片刻的难堪。
沈扶玉只安静地坐在那儿,轻手轻脚地将食盒里尚带着热气的饭菜取出,摆在桌上。
“阿磬。”这一声却是带着隐隐的警告了,全然不同于之前的温和。
宋磬身子一僵,习惯性地不敢反抗。沈扶玉年长她八岁,少年时便端方谨肃,她常被他教导训诫,久而久之,竟成习惯。
察觉到自己下意识听话地走过去,宋磬心中困窘,纵然现在自己已成朝廷命官,和他……也不再是世兄世妹的关系,可沈扶玉的压迫感仍让她感到心悸。
宋磬赌气似地仍坐在那儿不动,心中却着实有些害怕,也看不下书中内容,只装模作样地写着文书。
方才沉浸书中不觉,现下饥饿感却是明显十分,宋磬悄悄捂着肚子,生怕肚子不争气地叫出声来,那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沈扶玉向来耐心极好,对待宋磬的事上却有几分按捺不住。
他如何不知道她在那儿虚晃着笔不愿理他呢?心下苦涩,到底是怕宋磬饿坏了,他起身,“快吃吧,别等得饭菜凉了。”语气倏然软了下来。
沈扶玉推门出去,想必是离开了。以他的傲气,本就不该像这般对她百般容忍的,宋磬苦笑,终究是食不知味地填饱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