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中深藏不露的德意志名人》Heribert

2、恶尔精（Erkling）（上）

　　“Erklings are elfish creatures, three feet tall on average (making them larger than gnomes) with pointed faces, which have aparticular affinity for the taste of children. Their high pitch cackles are particularly entrancing to children, and they use this to lure them away from their guardians to eat them. These creatures also enjoy shooting darts at unsuspecting victims. Originating from the Black Forest in Germany,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is creature and many others is that they can speak Human-language.

　　Strict control by the German Ministry of Magic, beginning in the centuries preceding 1927, has greatly reduced the number of Erkling attacks. According to Newt Scamander, the last known Erkling attack was on a six-year-old called Bruno Schmidt. The Erkling in question was killed when Schmidt hit it over the head with his father's collapsible cauldron.”

　　——Joanne. K. Rowling, “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

　　M.O.M. CLASSIFICATIONS（魔法部分类级别 ↓）
　　魔法部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对所有已知生物（包括幽灵）做了分类。这个分类级别提供一个标准，可以让我们一目了然地获悉一种生物的危险性。五种分类级别如下：

　　五星级：已知会杀伤巫师的；不可能被训练或驯养的
　　四星级：危险的；具备专业知识、受过专门训练的巫师或许应付得了
　　三星级：取得相关资格的巫师可以应付
　　两星级：无害的；可以驯养的
　　一星级：令人生厌的

　　********

　　恶尔精（神奇生物分类级别：四星级）

　　恶尔精是一种类似小精灵的生物，平均三英尺高——比地精大，长着一张尖脸，对小孩子有着特别的嗜好。而孩子们也对它们那强烈刺耳的咯咯笑声极为痴迷，于是恶尔精便利用这一点引诱孩子们离开他们的监护人，以便吃掉他们。此外，恶尔精也擅长向不知不觉的受害者们投标掷靶。恶尔精来自德国黑森林，与其他生物不同的是它们可以讲人类的语言。

　　自从1927年以来，德国魔法部就对恶尔精严加管制，这大大减少了恶尔精袭击人类的机会。根据纽特•斯卡曼德记载，恶尔精最近一次袭击的人是一位名叫布鲁诺•施密特的六岁小巫师。不过小施密特用他父亲那只折叠式坩埚狠狠地砸在那个恶尔精的脑袋上，把它砸死了。

　　——J. K. 罗琳，《神奇的生物在哪里》

　　***************

　　恶尔精在《神奇的生物在哪里》中是一种狡猾又极为危险的生物，而它那作为“魔王”——准确地说是“精灵之王”——的原型也经常出现在欧洲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中。这些传说故事曾遍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精灵”在古诺斯语中叫“álfr”，在古高地德语中为“alb”/“elb”，复数“Elben”在16世纪由其阴性形式“Elbe”引申而来，但是在18世纪以后逐渐被英语形式“Elf”取代——直至今日。与当今流传很广的精灵形象（比如《哈利波特》中的家养小精灵多比、克利切或者洛哈特的康沃尔郡小精灵）不同的是，这些北欧神话中的“精灵”通常为元素精灵并且具有人形，有的身躯像白色的薄雾一样，闪着微光。他们的地位在阿萨神族之下、矮人之上。但是也有人认为这些“精灵”与矮人类似，因为“álfr”、“alb”在日耳曼神话中是许多矮人名字的组成部分，比如守卫尼伯龙根宝藏的矮人阿尔伯里希“Alberich”（详见中世纪英雄史诗《尼伯龙根之歌》）——在这个复合的名字中，“alb”代表元素精灵；“-rich”这个后缀同“-rik”，意为“国王、统治者”，二者合一用今天的标准德语拼出来就是“Elfenkönig”（the elf king）——“精灵之王”。 13世纪初出现在法国传说中的“奥伯龙”（Oberon，当属现今流传很广的精灵王形象）便与之相应。

　　然而，关于恶尔精的原型仍另有一说，因为上文的例子相比罗琳对于恶尔精的描述多多少少有些距离。与上古神话人物不同，下面将要谈到的“魔王”（德语“Erlkönig”，英语“Erlking”）——来自民间传说，与那些居住在黑森林中的小恶魔有着类似的嗜好。据称，它们也隐藏在阴森可怖的树林中，想法设法地引诱人们落入圈套以满足自己的贪念、欲望、妒意或是复仇心。

　　魔王的题材出自1739年的丹麦民谣《骑者奥卢夫爵士》（Hr. Oluf han rider）。1778年，魏玛古典主义诗人、翻译家、哲学家约翰•戈特弗里德•赫尔德（1744-1803）将这首民谣译成了德语。赫尔德从中获取灵感创作出《魔王之女》——“Erlkönigs Tochter”按字面直译过来是“桤木王（！）之女”——并将它收录在自己编纂的民歌集《诗歌中各族人民的心声》（第二部，第二卷，第27首）中。

　　《魔王之女》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奥卢夫骑马去参加自己的婚礼，但在半路上撞见了一群正载歌载舞的林间精灵。后来，桤木王的女儿出现在奥卢夫面前并邀请他跳舞。奥卢夫最终抵住了诱惑，一并谢绝了她许诺他的礼物和黄金。桤木王的女儿怒不可遏，她诅咒他并给了他致命一击。就在婚礼的那天早晨，奥卢夫的未婚妻发现了他的尸体。

　　但是根据雅各布•格林所述（1），赫尔德所谓的“桤木之王”并不存在。《骑者奥卢夫爵士》中的“魔王”在丹麦语中实为“ellekonge/ elverkonge”，德语应为“Elbenkönig / Elfenkönig”——“精灵之王”（如同文章开头所述），而不是赫尔德诗中的“Erlkönig/ Erlenkönig”——“桤木之王”。由于赫尔德将丹麦语中的“elle”当作“erle”（德语“Erle”为“桤木”）错译，再将其与“König”复合，这个德意志化了的人物因而得名“Erlkönig”。

　　之所以说赫尔德的“桤木之王”是错译，是因为德语与丹麦语同属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二者的文化也不是不可通约的，而且“精灵王”这个概念也不在德意志人民的理解能力之外。不过赫尔德的失误也是情有可原。因桤木生于沼泽林，在古日耳曼人的法典中许多犯了罪的人会被判处溺毙泥沼的刑罚，无家可归者、还有那些亵渎神灵、随意挪动地界石的人都会被安葬于此，所以桤木通常与罪恶脱不开干系，这在北德意志的民间传说和逸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梅克伦堡，相传耶稣就是被钉死在用桤木制作的十字架上，耶稣的鲜血染红了这罪恶之树。在赫尔德的《魔王之女》中也有桤木王的女儿企图用荣华富贵引诱奥卢夫与之共舞的情景，这与民间传说中的“桤木象征罪恶”不无关联。此外，赫尔德还曾将他笔下的魔王想象成隐居在森林中的老人的形象。

　　另有人推测，“桤木之王”其实是赫尔德根据自己对丹麦民谣《骑者奥卢夫爵士》的阐释而创造的人物。这种“归化”行为在翻译中极为常见。在赫尔德用自己的母语诠释并重新建构这首丹麦民谣时，大抵也抱着将其铭刻进本土文化的心态，至于能否由此派生出本土经典——其实赫尔德和歌德的再创作都印证了这一点——便是后话了。因为赫尔德错译的版本早已流传开来，所以至今（在许多英美国家）仍有人将这个魔王称为“the alder king”（桤木之王），甚至不是德语“Erlkönig”的英文写法“Erlking”。

　　尽管“魔王”/“魔王之女”这些译法目前在中国流传最广、同时也很巧妙地避开了赫尔德的失误，但它却在很大程度上模糊了“桤木之王”乃至“精灵王”的本意及其文化内涵，在淡化异域文化的疏离感的同时也扼杀了它的独特之处。

　　受到赫尔德的《魔王之女》的启（误）发（导），歌德于1782年创作了一首名为《魔王》的叙事谣曲（2）。歌德创作这首叙事谣曲的初衷是将它作为德国小歌剧（3）《渔家女》的幕间曲。在剧中，它是女演员在打渔时所唱的歌。《魔王》是歌德最为人熟知的作品之一并被许多音乐家如弗兰茨•舒伯特和卡尔•勒维等人谱曲。（4）

　　人们早在十九世纪就在今天的耶拿城区库尼茨和威宁根耶拿之间建立了一座纪念碑（其实有些类似于赫尔德想象中的“林中老者”——“桤木之王”的化身），因为歌德当年旅居耶拿时听闻的一则消息给了他创作《魔王》的灵感：一位居住在库尼茨的农民骑马带着他生病的孩子来耶拿看医生，医生却回天乏术。这位父亲在无奈之余只好带着孩子离开。赶回家时，孩子已经病故。

　　综上所述，魔法妈妈其实将歌德笔下的“魔王”（“Erlkönig”）作为恶尔精的原型，并将其英文写法“Erlking”中的字母“l”和“k”交换位置——结合它们刺耳的声音、小巧的体格、喜食幼童的嗜好，“恶尔精”这一名称的由来大概也受到英语“irk”（源自中古英语“irken”，“使气愤、恼怒”）的影响——，再加上表示“小”的名词后缀“-ling”继而创造出“Erkling”这种对小巫师构成危险的魔法生物。在《神奇的生物在哪里》中，恶尔精那惯常“巧言令色”、引诱人类的天性也与传说故事中的魔王相吻合。

　　***************

　　（1）详见格林兄弟编纂的《德语词典》第三卷“Erlkönig”词条：“在赫尔德的《诗歌中各族人民的心声》中，他将（精灵王的）丹麦语 ‘ellerkonge（elverkonge）’或‘ellekonge（elvekonge）’——德语应为‘Elbkönig/ Elbenkönig’（精灵们的统治者）——错译了，后来连歌德也被误导了。‘Erlkönig’（桤木之王）在任何传说故事中都不存在。”

　　为此，J. R. R. 托尔金在塑造他笔下的精灵族时还参考了雅各布•格林对“精灵”一词的注解，《魔戒》的德译者玛格丽特•卡鲁特意按照他在《〈魔戒〉命名指南》中的建议用“Elbenkönig”来描述幽暗密林之王瑟兰迪尔、“Elben”为他的族人（毕竟精灵族拥有过人的智慧并且长生不老，与“小精灵、小仙子”不同），而不是像英文一样，用“有些掉价”的“Elf”。

　　（2）插一句赫尔德和歌德的民歌梗：约翰•戈特弗里德•赫尔德（1744-1803）开创了德国民歌研究的先河。早在1771年他就创造了“民歌（Volkslied）”一词。然而赫尔德对民歌的定义却不同于今天，因为他的民歌集中只有词而没有曲，并且形式自由：比如许多歌曲的内容是其他国家或民族的传说故事，他也将威廉•莎士比亚、马丁•奥皮茨以及其他著名诗人的作品收录其中（赫尔德只收集名家名作）。尽管这些民歌来自不同的国家，但是赫尔德不辞辛劳地将它们全部译成德语并介绍给自己的同胞。

　　1771年，赫尔德结识了在斯特拉斯堡大学学习的、比自己小五岁的歌德。赫尔德对歌德的后续创作产生了积极影响并且为他在诗艺领域的发展给予了关键性的启发。歌德也称自己与赫尔德的相识为斯特拉斯堡之行中的“重中之重”。后来，他们一起搜集民歌。1773年，歌德的《野蔷薇》被赫尔德收录在《诗歌中各族人民的心声》（第二部，第二卷，第23首）中。这首献给弗里德里克•布里翁（歌德青年时代的恋人）的小诗写于1771年左右，由《她好似一株玫瑰》改编而来，后者于1602年由保罗•冯•德•埃尔斯特发表在《世俗庄重歌曲韵律精选》中。现今最流行《野蔷薇》版本于1789年发表。

　　1775年，赫尔德将自己从欧洲各个国家搜集到的民歌以《古代民歌》为题出版。1778年（或1779），赫尔德将这本集子更名为《民歌》。赫尔德过世之后，《民歌》的第二版于1807年以《诗歌中各族人民的心声》为题出版。

　　（3）一种德国特有的带说白和幕间歌舞的剧目，通常基调欢快，起源于十八世纪盛行法国的喜歌剧。

　　（4）《魔王》是弗兰茨•舒伯特（1797-1828）最有名的艺术歌曲之一。当年只有十八岁的他乐思如泉涌，在一日之内便谱写完毕。可是当舒伯特的心血呈送至大诗人歌德的手中时，歌德却不置一词地将曲谱退回。等到歌德晚年被这首艺术歌曲感动得内牛满面时，舒伯特已经不在人世了。卡尔•勒维（1796-1869）在1818年为《魔王》谱曲时曾打算趁拜访歌德的时候亲自为他演奏，可惜歌德的家里没有钢琴，他的打算也就落空了。

作者有话说

　　注（1）中《魔戒》那块感谢 @百合 小朋友提醒！回去查了一下，果真有这回事~(*^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