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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情味愈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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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今看着她,温柔地向她笑示意在自己身边坐下。她静静地走过去,拉开木椅,坐下。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冷清,她却莫名的感到温馨。温家母亲不时地给温时今夹菜,温寄锦也偶尔和妹妹寒暄几句。
她来了这样的家庭,若不是现在饭桌上没有人理她,她还真忘了原来自己姓随,不是温家人。
“流苏二十一岁的生日过了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然听到温家母亲对自己说话,便有些无措地回答:“过了…已经过了。”
“怎么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准备礼物给你。”
轻轻柔柔一句话便已拉开距离。
温家女儿的生日记得清清楚楚,她不过一个外人,自然不会有人特意去记她的生日。
流苏收回情绪,迎着笑脸说:“没关系的,时今姐已经送过礼物了。一家人,不需要两份礼的。”
温家母亲听到她滴水不漏的回答,轻扬着嘴角,筷子上的菜不断地放入她的碗中。
她瞪大眼睛看着已经快要装不下的碗有些无措,于是温寄锦开口救了场。
“妈,流苏的碗都已经装满了,您让她动动筷子吧。”
温夫人闻言,这才收了手。
流苏朝温寄锦眨了眨眼表示感谢。
记忆中温家母亲对她热情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是夹菜这种事情。
四年里,温家人已经渐渐适应了她的存在,而她却迟迟适应不了温家。
温寄锦不止一次地劝过她,让她随着温家姓,这样便可以更理顺地生活在温家。
可她不敢。
外面的新闻闹得厉害,她不敢保证温家突然又出现另一个女儿是否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所以她不敢给温家,给温时今,给任何一个人带来麻烦。
她也曾经问过温时今,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要带她回温家。
温时今的回答是:“温家需要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是的,因为是温时今说的,温家需要她。于是,她来了,带着当初的不安与惶恐,走进了温家。
流苏抬眸,看着那个有些上了年纪的温家母亲。似乎是温寄锦说了什么话逗得她开心,她正弯着嘴角朝着温寄锦笑。
其实她也根本没有外界说的,那样冰冷,不近人情。
她忽然就想起,若是母亲还活在这个世上,是不是额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是不是也会享受着儿女齐福。
一顿饭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吃完了。
她很少这么多愁善感,今天是很少中的那一次。
陆誉沉陪着温时今在厨房洗碗,温寄锦虽是女儿家,但却耐着性子陪着温家父亲走棋。
而她,被温家母亲带进了书房,并肩而坐,以长久未见为由来打听她最近的生活,是否顺心,是否愉悦。
她撅着小嘴有时会抱怨学校里的小事,有时也会开心地说着温时今无时不刻对她的关心。
一切都如她所想的那样温馨。
温家母亲说:“流苏,二十一岁了,打算交朋友了吗?”
轻轻一句话,问的她有些脸红。
大学里,二十一岁的同学,有些连婚都结了,而她却至今没交过一个男朋友。
她摇摇头,眼里泛着水光,带着委屈看向温家母亲。
“你呀,要是再不找个男朋友,以后可就难了。别像温寄锦那个死丫头一样,活到二十八岁连个正经的男朋友都没谈上。”温家母亲拉着她的手,蔼然地说着,“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温火慢炖,整天不出门,说自己还小。你看看现在!”
流苏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原来温寄锦也有过这样一段历史。
“那寄锦姐被安排过相亲吗?”
“那时候一天安排十几个,她打扮得风风光光出去,结果却放了人家十几个人的鸽子。”
温家母亲给她讲着温寄锦过去的故事,流苏忽然就被温暖到,眼中越发明亮。
她从来没听过母亲这样温柔的声音,也从来不知道母亲从前的故事。如今听着另一个与母亲相仿年龄的女人把她当成孩子一般,静静给她讲述她从未了解过的过去,心里最柔软的一根线突然就像被扯断了,有热热的暖流涌过,包围着她。
她吸了吸鼻子问:“那您也会给我安排相亲吗?”
“如果你还没有男朋友,我也会像当初那样,一天安排十几个再也不会手软了。免得你像温寄锦一样,走了一条黄金剩女的道路。”
温家母亲随口玩笑道,流苏却一下子笑了,把眼泪都逼了出来。
温家母亲一惊问她怎么了,温暖的手帮她擦着眼泪。
她只说:“没事啊,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幸福。”
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她的天性,对任何事情都似乎不在乎,心里却心疼的要命。
温家母亲把她往怀里揽,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忽然就讲起来以前,好听的声音让她快要睡着了。
“其实我和寄锦是真的想要给你一份生日礼物,只是迟迟不敢说,怕你多想。可是你滴水不漏回答让我知道,流苏,原来当初我见你第一面的印象真的没有错。”
话一说完,便是整室的安静,只有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温家母亲失笑。
这个孩子是该有多累。
流苏趴在温家母亲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已经安静地睡着。
最后是温时今推门而入看到了这幅景象,叫来了陆誉沉把流苏抱回了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鹅黄色的墙纸,乳白色的窗帘,好像是为她打造的一般合适。
温时今坐在床边看着她温暖的小脸,轻轻抚上她的侧脸说:“流苏,你一定会幸福的。”
因为晚上睡眠充足,第二天清晨她便醒了。
太阳很早就已经出了山,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映在房间里,洋洋洒洒的,好不真实。
她伸了一个懒腰,走到浴室洗漱。
温时今和陆誉沉上班了,温寄锦出差了,连温家父亲都出门散步了。于是早餐只有她和温家母亲两个人吃。
由于只有两个人,所以准备的量很少。
她没吃饱,瘪着嘴望向温家母亲:“不够…”
于是十分钟后,又一盘烤面包和一碗清粥被端上了餐桌。
她温和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她真的感受到了。
温家母亲吃完后,坐在餐桌边等了流苏半晌,便招来佣人收拾。
她问:“流苏,你一会儿要出门吗”
“要的,我要到学校交论文。”
大学没毕业,学业还是要认真完成的。论文是两个星期前布置的,她已经拖了整整两个星期。
温家母亲对她上进的态度表示赞赏,点着头说:“年轻人,就是要多学学东西,对自己有好处。”
她听着,眼角忽的往上一抬,慢慢就笑了起来。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是不是寄锦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从来都不喜欢去学校啊”
温家母亲无声的笑了。
两人在餐桌上又聊了很久,流苏才不舍地走到门口。
她站在那里,迟迟不肯离开,眼睛就那么看着这个家,这个现在才能算作家的房子。
温家母亲向她挥手说:“流苏,偶尔回一趟家。”
触动心房的感觉又来了,她心动地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原来温家母亲早已接受了她。
昨天晚上,她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人们称之为,亲情。
她坐在车里,望着路边的树,忽然觉得看树也不那么枯燥了。
树晃着眼睛一排排地闪过,她乐此不疲地望着,偶尔酸了眼就闭一闭,连司机都奇怪的问她:
“小姑娘,你眼睛疼不疼啊?”
不疼。
心里那么暖,哪里都不会疼。
她笑着给了司机师傅车费然后欢脱的蹦下车。
师傅看她水灵又轻快的模样,忍不住喊了一句:“小姑娘慢些跑!小心摔了!”
她听到,回过头向他招手,然后又向前跑去。
这么些快乐都是温家给她的。
都是温时今赠与她的。
她高兴地跑到法语老师的办公室把论文交给他。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夸赞她:“写的不错,没有抄袭也没有借鉴。小姑娘有潜质。”
后来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原来心里不再空虚了,一切就都顺利了。
到家的时候,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也不那么别扭了。
原来温时今说的没有错。
你有多孤独,你就会多幸福。
流苏哼着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再是琼瑶阿姨的言情剧,而是张嘉佳的专人采访。
她刚看到一半,忽然就看到包里露出一个角的手机亮了起来。
看到来电的人,她吐了吐舌头,慢条斯理地接起来。
“喂,显荣啊…那个昨天我…我和时今姐回老宅吃饭了…”
“那今晚能请随小姐赏脸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想起昨晚放人家鸽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从小到大,她从来还没有失约过。
于是她轻微地在这头他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今晚一定请你。你想吃什么中式还是西式?川菜还是粤菜?”
“你定就好。”
恩…
她最喜欢绅士的男人了。
“那我订好餐厅,一会儿把位置发给你。”
显荣‘嗯’了一声,然后等着流苏挂电话。而流苏却又等着显荣再说些什么。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先把电话挂断。
她在家里,他却不知道在哪里,居然也是一室的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连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流苏觉得尴尬,便开口先结束了这一时的沉默:“那个,我先挂电话了。”
“好。”
听到那头的应声,她才放下电话,随手甩在了沙发上。
想了想,又拿起了手机,指尖不停地滑动屏幕。
到底吃什么好呢
川菜粤菜湘菜?
还是牛扒和意面更好?
算了,请这么一个男人吃饭,还是第一次,那就去一个高档一点的餐厅吧。
于是她坐在沙发上,默默地订好餐厅的位置然后发到显荣的手机上。
搞定!
她放下手机,走进了浴室里,用凉水慢慢地洗着长发。
她的脑海里不时地蹦出温家母亲的那张随着岁月渐渐蔼然的脸,想起温时今手中温暖的感觉。
一切都像梦一般,让她幸福的飘起来。
这般不易的感情她终于得到了。
擦干头发,她走出浴室关了客厅的电视,然后铺好被子,钻进凉凉的丝绸被里。流苏靠在床头,拿起床边的一本书随意翻着。
这是温时今的书,准确来说是陆誉沉被温时今拿走的一本书。
上面都是艰深晦涩的希腊语,隐藏在复杂文字下的是最古老深奥的希腊文化。很难想象像温时今这样的人还会读这种书。
一页一页,有些看不懂的也就跳过,可是看得懂的她看的如此认真仔细。
如果前路崎岖,爱会指引我们前进的路。
她忽然在书的最中心一页里看到了温时今的字。隽永清秀的字体,如同她的人一般,冷静又识体。
流苏看着那行字,恍恍惚惚中,书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眼睛也不知不觉闭上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长。
不到四个小时,她忽的从睡梦中惊醒,看了一眼闹钟。
下午四点。
从床上迅速翻下后,她忽然发现刚才睡着的时候那件绿色长裙已经被蹂躏得不像样子。
她打开衣柜选了选。里面大多都是温时今给她送来的衣服,因为太鲜艳所以很少穿出门。不过今天她却从那些琳琅满目的衣服里挑了一条玫红色的直到膝盖的棉裙。
深色的粉红衬得她的脸越加白璧无瑕,修长的双腿在裙摆的下方格外诱人。
她放下了长发,任它松散地落在身后。
一米六五的身高配上了十厘米的高跟鞋显得她的身材越发窈窕。
她没有化妆,也从来不化妆,最多最多涂一涂淡粉色的口红。
流苏望着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背了一个黑色的单肩包斜挎在身上,门一锁便离开了。
从某种私生活方面来看,显荣这个人其实是有一些散漫的。
比如,吃饭。
流苏选的是简单又有情调的法式餐厅。
她坐在显荣的对面,手里拿着一张菜单,一张脸快皱成了包子。
上面的法文她一个都看不懂,想起上午才被法语老师坦诚的夸奖,忽然的愧疚感一波一波地向她袭来。
半晌,对面的男人终于出声:“流苏。”
“啊?”她涨红了脸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眼里都是笑意,一时没缓过神来。
“你的菜单,拿反了。”
“啊…哦。”
她垂下头,在浓浓的不好意思中忽然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她抬眸望着他说:“你会法语吗?”
为什么他可以从善如流地对服务员无声的示意
于是…
“刚才服务员给了我两份菜单。我拿的是中文版。”
“……”
流苏大囧。
再比如,点菜的时候。
服务员拿着笔和纸问他要吃什么,他撑着下巴,苦恼地说:“我不知道吃什么啊,你都来一份吧。”
流苏微微发窘。
她没见过生平连点个菜都散漫成这样的人。
于是她转头对同样被窘到的服务员解释:“不好意思,他是开玩笑,开玩笑……”
最后她忍无可忍把他手中的菜单拿过来自作主张地点了两份八分熟的牛排,为他开了一瓶红酒,自己点了一杯果汁。
餐厅里放着钢琴曲,窗外的夕阳渐渐也落了山。
流苏的十指轻握着刀叉缓缓放下,与盘沿磕出了一声清响。
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妖艳的眼睛一直盯住她。
“我吃完了。”
她提醒他。
于是他没有出声,直接起身走到柜台拿出一张卡。
服务员捏着那张卡轻轻一刷,然后双手递还给显荣。
他回来的时候,流苏拉住他,一本正经地问:“不是说我请客的吗?”
他答:“下一次你再请。这里这么贵,你不心疼钱?”
她默然。
好像有道理。
她回想起刚才,就那么一秒钟,他们吃的饭钱就这样没了。
流苏站起来抚了抚裙角,然后心疼的往外走。
显荣在她的前面,耐心的替她打开车门,手挡在头顶,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腰。
抬眸望着他的时候,眼里的温柔像溪流一般,好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