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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续续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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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就扰乱人的心湖,然而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男人却仍然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叠着腿,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偶尔瞟一眼正在办公的显崧,不急不慢地等待着。
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那个时候显崧使尽手段让他进了盛荣想让他成为新任董事。
他从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一个从小头顶光环的显修祁,还有一个受尽瞩目的显清婂,显崧偏偏挑中了他,可是现在似乎懂了。陆誉沉的公司,还有其他商界的公司,与他的关系总是那样要好,公子还有千金,能搭上的显崧总会搭上,无所不用其极。
他从不踏入世俗,所以自然也不会知道那个头顶光圈、备受瞩目的人会是自己。
“显荣。”那个男人终于出了声。
“三十五亿,怎么还?”
“拿到了就是我的东西,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显荣不悦地眯了眯眼,慢慢站起身,唇边勾着笑缓缓靠近着显崧。
他周身散发的危险显崧不是没有感受到,而三十五亿对盛荣来说却是如获至宝。
“保钱还是保命,你自己决定。”
显崧浑身僵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的只是那一句保钱,还是命。
而这么简单的选项,显崧却迟迟不敢做出决定。两分钟过去,他的汗已经冒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显荣。
“三十五亿我要定了!”
显荣听着他暴怒的声音,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笔,修长的腿轻搭在桌面上。
他拿出电话拨通,门忽然就被踢开又关上,三个男人稳着步子慢慢走到了显崧的身边,手中的刀在晨光下反出刺眼的光亮。
显崧一瞬间绷直了身体重足而立,双眼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大脑被震惊的一片空白。
他显然已经忘了,这个地方,目光聚集的地方,显荣又怎么会轻易动手。
显荣露出笑容,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慌乱。由他开始的事情一定由他结束,这是原则。
“既然你给不了那笔钱,我只能拿你的命回去交代了。”
“显荣!你是我显家的人,为什么要去替陆誉沉卖命!”
“你废话有些多了。”
显荣的语气锋芒逼人,那把刀已经渐渐染上了猩红的血,他无动于衷地看着那个有些战栗的男人,慢慢笑了,妖艳至极。
沈瑜当年死的不明不白,显荣却清楚一切。那个男人为了钱抛妻弃子,为了钱不惜让她坐牢,公司亏空他就逼沈瑜转嫁拿钱做交易。
这样一个男人,没有资格活在世上。
“显崧,你死不足惜。”
显荣站起身往外走,轻柔的一句话让那个男人在那一瞬间恐惧的想要逃离。
他张嘴,却感觉说不出话。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那张网。
“我…我签…”
显荣听到身后有些发颤的声音,眉毛扬起,笑的危险却又大方。他回过头,看着那个面色如灰的男人,“这一次是你同我做交易,所以换回你命的筹码,改为四十亿。”
显荣眼前忽的闪过一丝光。
怪不得陆誉沉要把钱放在显崧的手里,野心可真够大。
“显荣!你知道四十亿意味着什么吗!没了这笔钱公司就会亏空破产的你知道吗!”
他看着显荣,那双眼睛里带着的笑意,眯起的眼角和小时候笑起来时一模一样,可他忽然就觉得恐怖,原来什么都变了。
“交易做不成,你的命也拿不回。四十亿换一条命,爸,不值吗?”
显崧双目无神地看着他,听到那句话眼里忽然有了悲喜。
他多久没听到显荣叫他爸了?可他接受不了的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沈瑜跳楼的那年显荣还那么小,可是显崧想不到的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也已经有了生死的概念。他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也知道那个叫沈瑜的女人再也不能温柔的念他的名字。
显荣望着前方,沉缓地说:“四十亿换一条人命其实不值得的,不然当年你怎么会为了那笔钱逼死她呢”
三个壮汉紧紧的压制着显崧,刀割破皮肤的痛感已经让他的神智更加清明,他颤抖着嗓音开口:“我签…我签…”
签字放人,商人最普通的交易。
显荣拿着文件看着上面不稳的笔痕,敛了笑,紧抿着唇。
走出盛荣的那一刻他像如释负重一般。那个公司就像是用沈瑜的命换来的,肮脏不堪。那个男人口中常说的道义廉耻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他无仁义之道,无诚意之道,手段太多,心思太多。怪不得当初沈瑜一心想着离开,原来是她早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显崧会是这个模样。
默而识之,却留下一个显荣在这俗世中。有时他也在想,沈瑜什么都能看透,为什么偏偏这一点看不透。她死了,他还能安稳地活着吗
不能。
他的世界无法救赎。
陆誉沉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显荣回了家,找人代给了这份文件。
他看着上面老成持重的签字,心想这一次是不是难为显荣了。
他把文件给程清和阅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四十亿。他真打算玩儿垮盛荣?”
“不,他在救盛荣。”
陆誉沉扶了扶镜框,垂眸不语。
他又想起那天在‘安心’里显荣无奈的语气。
他一定又是因为沈瑜。
“清和,”他沉沉地叫了一声程清和,“你知道他的母亲吗?”
“知道。沈瑜是吧?那个时候芜城传遍了她的名字。”
大概是意识到陆誉沉有话要说的样子,程清和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
“他的母亲二十七岁就死了。跳楼身亡,三十层的高楼。”
程清和心里一惊。。
“公司运转不通,她被显崧卖给了另一个男人,五百万。”
程清和震惊的看着陆誉沉,忽然就有些悲哀。
那个女人是值得同情的吧。她爱错了人,嫁错了人。可是命运就像大地,走到哪里你都在命运中。
这是沈瑜的命。
也是显荣的命。
程清和没有再说话,陆誉沉也收起文件,拨通了显荣的电话。
“显荣。”
“二哥,我今天差点儿就杀了那个人,刀在喉间,就差那么一点儿。”
陆誉沉抬手扶了扶镜框,静默了两秒。
他逼显荣去面对迟早要对面的事情,有时下手狠了心,却有了他们都想要的效果。
“显家对你母亲有罪,却于你有恩。不要太过分了,显荣。”
程清和抬眸看着陆誉沉,情绪压在心头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该那么说。
耳边的声音似风一般,轻柔又舒心,“我知道了,二哥。”
陆誉沉挂电话的时候,程清和一直看着他。
“清和。”
“你不该那么说的。”
“显荣是显家抚养长大,恩同再造这四个字你没有学过吗?”
程清和忽然站起身往外走,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宿嫌。
“二哥,你以为有些罪说放就能放吗?你的母亲死了,被你的父亲逼死的,你会对他感恩戴德吗?你不会。这么多年你看在眼里,显荣做成这样,不错了。”
门被关拢,陆誉沉的眼神分不清明暗。他在转椅上坐下,摘下了金框眼睛,轻轻合上了眼睛。
或许,程清和说的没有错。
有些罪过不能被原谅。
就像显崧的得鱼忘筌,那是绝不能被原谅的。
他静静地倚在椅背上,夕阳的余光透过窗帘落在脸上,静美得像一幅画。
显荣。
这个名字代表的背景绝非寻常。
他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只是显家的私生子。也许别人不知道,但他却不能不知道。
显荣的深藏不露是极深的。
他太了解。
夕阳就在他的闭眼中渐渐落下了。手机里那个专属于温时今的铃声骤然响起。
“誉沉,妈让我们回老宅吃晚饭。”
回老宅?
一般情况下,老太太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让他们全都聚集到老宅里的。
他戴好眼镜,温声说道:“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的。你把流苏接来就好。”
他应声挂了电话,动作利落地走出了公司。
路上,陆誉沉沉稳地开着车,觉得今天的夕阳特别的好看,把人的脸都映红了。
看了一眼前方,他脑子里忽的一片空白。
流苏的家,在哪儿…
一分钟后。
“流苏,今天你的约会可能要泡汤了。我们要回老宅吃饭,你也要一起。”
那边的人‘啊’了一声便没了下文。陆誉沉静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流苏,你家…在哪儿”
于是陆誉沉这样精明的人头一次觉得什么叫做茫然。
到晨光公寓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他看到流苏穿着深绿色的长裙坐上车,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很久。他不说话,只能默默开车到老宅。
他能告诉流苏他因为不记得路所以拐了好几个巷子,走错了好几条路才把车开到了这里吗?
于是他又顶着那道奇怪的眼神终于开到了老宅。
他先下了车,绅士地替流苏打开车门,手挡在她的头顶以免被撞到。
流苏等着陆誉沉停好车后跟着他,缓缓走进了那座复式大房子。
她看着饭桌边早已等待着的温时今还有温家长辈。
这样的生活从四年前起就开始就变得这样奢华,这样不真实。
这是她的家,她今后唯一的归处。即使她至今看到仍恍若幻觉一场,但却是真是存在的。
这一年,她二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