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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熬出头 ...

  •   (1)
      当上车间主任之后,牙德兴在工厂里可谓是春风得意。老徐有时候感叹的跟牙德兴说,他来了工厂两年多就当上了车间主任,按照这个发展趋势,用不上五年就能当上生产副厂长。很多人都开始巴结牙德兴,甚至有人还偷偷给他送礼,牙德兴并没有因为这一点小成绩而翘尾巴,在车间里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干活。
      工厂里的人除了老徐之外没人知道牙德兴已经结婚了,很多车间的女工人还以为牙德兴是单身,一有机会就跟牙德兴套近乎。牙德兴长得虽然不英俊,但年轻力壮,现在又是车间主任,不少女工人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他,有几个大胆的还公然示爱。对于这种事牙德兴一概不放在心上,他没忘了在老家还有老婆孩子在等着自己。
      牙德兴的冷淡态度让不少女工人知难而退,不过还是有部分女工人不死心,秀英就是其中的一个。牙德兴在联欢会上唱歌那一晚,秀英第一次看见牙德兴,从那一晚开始秀英对牙德兴产生了好感。秀英是工厂里的一枝花,很多人男人对她是魂牵梦绕,不过她却钟情于牙德兴。秀英是个保守的姑娘,她表达好感的方式也比较含蓄,总是在生活中关心牙德兴。
      秀英知道牙德兴生活节俭去食堂打饭总是打昨天的剩菜,她每次去食堂打饭都会多带一个饭盒,打了菜之后装作没胃口直接倒进牙德兴的饭盒。每次秀英这么做,跟牙德兴一块吃饭的工友们都会起哄,搞得秀英面红耳赤。牙德兴为了避嫌,后来就让老徐帮着自己打饭,不过每次老徐打饭回来的时候都会多带一盒秀英打给他的菜。
      秀英听说男工人的被褥都很破旧,自己掏钱买布和棉花给牙德兴做了床被子。牙德兴本来不想收,可秀英都送来了,他也只好收下。有些好事的工友睡觉的时候,都会问牙德兴盖着女人给自己做的被子是什么感受,牙德兴懒得理他们只管睡自己的觉。
      为了报答秀英给自己做被子,牙德兴会帮秀英干些活,偶尔也去秀英她们车间还她饭盒,没多久工厂里就传起了他和秀英的绯闻。牙德兴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是时间一长他似乎就习惯了秀英对自己的关心。至于秀英她并没有顾忌太多,只是想着要跟牙德兴在一块。
      中午吃饭的时候,秀英又来给牙德兴送菜,现在车间里的人都习惯了秀英来给牙德兴送菜,看见秀英来知趣的到一边吃饭去了。牙德兴把饭盒打开,看到秀英又给他打了不少好菜,不好意思的对秀英说:“你以后别再帮我打这么好的菜了,我一个人吃太浪费。”
      “浪费什么,你又不是吃不了。”秀英不以为然的说。
      “你挣钱也不容易别把钱花在我身上,这样我挺不过意不去的。”牙德兴真诚的说。
      “我自己也花不了多少钱,你干活累应该多吃点好的补补。”秀英把筷子递给牙德兴说。牙德兴知道自己说什么秀英都会反驳自己,只能埋头吃饭。
      秀英对牙德兴说:“晚上厂里搞联欢会你去不去?”
      牙德兴抬起头说:“应该不会去吧,干了一天的活挺累,我想在宿舍里休息。”
      “你下了班别总窝在宿舍里,有空就得出来玩会。”秀英低着头说,“晚上你来联欢会吧,我等着你。”
      “这个、、、、、、”牙德兴有些拿不定主意,让我再想想吧。
      秀英像是没听见牙德兴的话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晚上我等着你。”秀英说完就走了,没给牙德兴拒绝的机会。
      “牙主任,好福气啊,不仅有人送饭,晚上还找你一块出去玩。”秀英一走,车间里的工友们又开始闹了起来。
      牙德兴笑骂道:“你们这帮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饭吃完了是吧,吃完了赶紧干活。”
      “看咱们牙主任,现在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车间里的工人们笑着说,牙德兴拿他们没办法只能闷头吃饭。
      坐在旁边的老徐一直没说话,他看牙德兴吃晚饭了,走到牙德兴身边说:“德兴,有空没有?”
      “老徐大哥,有什么事吗?”
      “你要是吃完了咱们出去聊会。”老徐看了一眼还在吵闹的工人们说。
      “行啊,走吧。”牙德兴站起来跟着老徐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坐下,老徐递了一根烟给牙德兴,牙德兴接了过去。牙德兴也学会了抽烟,不过只是偶尔愁一两根,并没有烟瘾。牙德兴掏出火柴给老徐点上,趁着火柴没灭给自己的烟也点上。老徐抬着头抽烟,自从牙德兴当上车间主任以来,他都没怎么好好跟牙德兴聊过。牙德兴是没有官架子,可老徐知道人一旦到了牙德兴这个位置,多少都希望别人把他当领导看。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层级观念,那就没法敞开心扉谈话了。
      “老徐大哥,你是不是有事?”牙德兴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会。”老徐说,才几年的功夫就感觉自己老了。老徐后面的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实际上他是有所暗示。
      牙德兴跟老徐在一块干活多年,知道老徐肯定是看出了自己身上的问题。牙德兴对老徐说:“老徐大哥,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要是我做的不对,你尽管指出来。”
      “德兴,说实在话,如果今天你不叫我老徐大哥而是叫我老徐,我还真的不敢说你什么。”老徐弹了一下烟灰说,“你没什么做的不对的,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你说,我听着。”牙德兴说
      老徐稍微思索了一下说:“你现在还年轻,不管对于什么事的态度可能都是无所谓的,觉得稍微放纵一下自己没关系,反正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弥补。作为过来人,我知道这种随意的态度要不得,走错一步可能毁不了你一辈子,但却可能毁了你的家庭。”
      牙德兴知道老徐是在提醒他关于秀英的事,点了点头说:“老徐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老徐抽了口烟说:“你上过学,很多道理应该比我更清楚,千万得控制住自己。”
      老徐的话虽不深奥但却如醍醐灌顶,让牙德兴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出来这么多年,牙德兴心里多少会有些寂寞,秀英对他这么好,他难免会对秀英萌生好感。对于牙德兴来说,心里上接受秀英是个错误,他有老婆孩子并不能给秀英任何允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有很多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我这是干了些什么混蛋事!”牙德兴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老徐安慰牙德兴说:“你也不用这样,反正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事,尽早回头就好。”
      “老徐大哥谢谢你提醒我,自从我当上车间主任以来确实有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心思,今天如果不是提醒我,以后要是回到家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婆孩子。”牙德兴感激的说。
      “也得亏你听的进去我的话,换成别人我说什么都不会在意。”老徐说。
      “你放心吧,我知道要怎么做。”牙德兴紧握着老徐的手说。
      下午干活的时候,牙德兴不断的思考着自己最近做过的事,他发现自己变了许多。进入工厂以后他经历了太多的事,也见了很多事,这些事情让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不知不觉他竟然变得跟自己讨厌的那些人一样,思想和行为上开始有些放浪形骸。就拿秀英这件事来说,如果不是老徐提醒他,等时间久了搞不好真会出什么乱子。
      (2)
      晚上下了班,牙德兴去食堂找秀英,不过秀英没去食堂,他只能先回宿舍。没过一会老徐回来了,牙德兴很久没跟老徐下棋了,两个人杀了几盘棋。等到联欢会开始之后,老徐把象棋收了,他知道牙德兴还有事要处理。
      联欢会的场地里很多工人在跳舞,牙德兴刚走进场地就看见秀英朝他招手。秀英走到牙德兴身边,牙德兴发现秀英今天打扮的很漂亮,还化了妆。晚上秀英没去食堂吃饭,就是忙着在宿舍里打扮。
      “咱们也去跳舞吧。”秀英羞涩的说。
      如果是之前牙德兴或许会忍不住跟秀英去跳舞,不过现在他已经想清楚了,不想让秀英误会。牙德兴对秀英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吧。不知道是不是秀英误会了牙德兴的意思,她红着脸答应了一声。
      两个人离开热闹的联欢会场地,并肩走在工厂大院里。晚上的工厂也并不安静,有很多上夜班的工人正在工作,机器还在不停的运作着。牙德兴和秀英各怀心事,都没有主动说话。牙德兴虽然知道要怎么做,到有些话还是很难开口。
      牙德兴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不应该再磨磨蹭蹭。他停下脚步,面对着秀英说:“我有事要跟你说。”秀英听牙德兴这么说更加害羞,红着脸点了点头。
      “以前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在这向你道歉。”牙德兴郑重的说。
      秀英听了牙德胜的话抬起头说:“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为我不能接受你对我的心意。”牙德兴直截了当的说。
      “为什么,难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了?”秀英眼中噙着泪水说。
      “不是,你挺好的,但我确实没法接受你。”牙德兴说。
      “可咱们不是相处的挺好吗,还是你觉得我只是个普通工人配不上你。”秀英说。
      “你不要贬低自己,”牙德兴停顿了一下说,“我其实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上初中了。”
      “你、、、、、、结婚了?”秀英有些不相信的说。
      “是我太自私,一直贪恋着你对我的关怀,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牙德兴说,“对于我自己犯下的错,我愿意承担责任。”
      秀英知道对于牙德兴这样的人来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牙德兴绝对不会为了她而选择抛弃老婆孩子。她感觉自己太傻了,事先都不问明白牙德兴是不是结婚了,只是一厢情愿的做着自以为有意义的事,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秀英流着泪对牙德兴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弄明白。”
      牙德兴还想说些道歉的话:“可秀英说她有事哭着跑了。”牙德兴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秀英,心想自己还真是害人不浅。
      牙德兴本来以为拒绝了秀英,工厂里肯定会传出关于他的传言,不过过了很长时间也没听见别人在议论自己和秀英的事。牙德兴知道秀英回去之后肯定没跟别人乱说过,看起来秀英还真是个好姑娘。解决的秀英的事让牙德兴感到轻松了不少,在工厂的工作也更加顺利。
      牙德兴在工厂里干活也不忘经常跟家里联系,以前家里没装电话只能写信,现在家里装了电话他定期会往家里的打电话。每次牙德兴给家里打电话,王琴都跟他说家里很好,让他不用担心,牙德兴也相信王琴的话,觉得王琴能把家里照顾好。
      星期三中午,牙德兴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工厂传达室的人跑来告诉他说家里来电话找他。牙德兴感到有些奇怪,为了节省电话费平时都是他往家里打电话,家里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不过家里来电话总是件好事,他让老徐帮自己打饭,自己跑去传达室接电话。
      牙德兴进了传达室,传达室值班的老大爷指着放在桌上没挂断的电话说:“你打吧,我去食堂吃饭了。”
      “行,我尽快说完。”牙德兴说。
      “不用着急,慢慢说就行。”老大爷端着饭盒走出了传达室,牙德兴赶紧把电话说过了声“喂”。
      电话那头是王琴,牙德兴问:“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啊,今天工厂轮休,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王琴说,“你在那边还顺利吧,吃的好不好?”
      “我在这挺好的,家里怎么样?”牙德兴笑着问。
      “家里、、、、、、也挺好的。”王琴说。
      “家里没什么事你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长途电话挺费钱的。”牙德兴说。
      “恩,我知道。”王琴答应道。
      “没什么就挂了吧,我还得赶着去食堂吃饭。”牙德兴说完准备挂电话,不过王琴却突然说:“德兴,你先别挂电话,我有点事跟你说。”
      牙德兴右眼皮跳了一下,他感觉王琴的说话的语气里又些不安,肯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牙德兴焦急的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嗯。”王琴低声说,“你听我给你说。”王琴简单的把牙德胜因为赌博和偷盗被抓的事告诉了牙德兴,牙浩国本来不让王琴把这些事告诉牙德兴,但王琴觉得早晚牙德兴会知道不如早点告诉他。
      牙德兴听说牙德胜被抓去坐牢之后,责问王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现在大哥被抓进监狱这么久你才说。”
      王琴委屈的说:“大哥出事之后,娘执意要让你回家,但爹不同意也不让我把事情告诉你。”
      牙德兴知道这事也不能怪王琴,就算自己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牙德兴叹了口气说:“那家里现在怎么样,爹娘都还好吗?”
      “现在好多了,大哥刚被抓的时候娘在家里整天闹,爹也整天愁眉不展,现在他们的情绪都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就好,你有空多照顾一下爹娘,我找时间回家一趟。”牙德兴说,文磊最近怎么样,学习成绩没下滑吧。
      “文磊你不用担心,他一直很争气,你要是没时间就别回来了,现在回来爹也不会高兴。”王琴说。
      “行,我知道。”牙德兴说。
      (3)
      “你赶紧吃饭去吧,待会文磊放学就放学回来了。”王琴说完挂断了电话,牙德兴过了半响才把电话放下。
      牙德兴回到车间的时候,老徐已经帮他打了饭,看他回来了把饭盒递给他,牙德兴接过饭盒心不在焉的吃了起来。牙德兴没想到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有点搞不懂大哥为什么会去赌博,不但赌博还会参与偷盗。
      老徐看牙德兴心神不宁关心的问:“德兴,怎么了?”
      牙德兴放下筷子说:“刚才我媳妇给我打电话,说是家里出事了。”
      “严重吗,看你好像挺担心。”老徐说。
      “我大哥被抓进监狱了,家里一直瞒着没跟我说。”牙德兴忧愁的说。
      “这么严重,都被抓紧监狱了。”老徐说,“你家里现在肯定乱套了。”
      “事情过去有一阵子了,现在家里可能已经平静了许多。”牙德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大哥怎么会想着去赌博和偷盗。”
      “很多事说不准,搞不好你不在家这几年,你大哥发生了一些重大的转变。人都是这样,别说你大哥就说你自己,这几年不也发生了变化吗?”老徐把饭盒放在旁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给牙德兴。
      “或许是这样吧,我连自己的变化都注意不到更何况远在几百里外老家的亲人。”牙德兴接过老徐的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给老徐和自己把烟点上。
      “你是不是打算回家去?”老徐问牙德兴。
      “我是打算回家一趟,要是不回去看看我总不放心。”牙德兴抽着烟说。
      “担心家里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觉得还是过段时间再说。”老徐看周围没什么人,小声的对牙德兴说,“我听说咱们工厂可能会被私人收购,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又是车间主任得时刻关注工厂的变动。”
      牙德兴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工厂被私人收购的事,因为这事车间里现在人心惶惶,很多工人都担心自己会下岗,有些领导甚至都开始给自己后路。不过牙德兴认为这么大的工厂不可能随便就被收购,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我觉得不太可能吧,再说厂长都没说要被收购。”牙德兴说。
      老徐眯着眼抽着烟说:“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那些领导的做法,哪一件事不都是我们最后才知道。”
      “说的也是。”牙德兴把烟熄灭,重新端起饭盒说,“先吃饭吧,下午还得干活。”两个人没再说话,默默的把饭吃完。
      晚上关了灯,宿舍里响起了呼噜声,牙德兴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门板床上,很久都无法入睡。从家里出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像今晚这么想家。在工厂里干活每天都很累,他几乎没什么闲暇时间去想家里的事,总是想当然的认为家里一切都好。牙德胜被抓的事让牙德兴警醒,他这么多年对家里的事关心的太少了。
      第二天上班之后,牙德兴没有直接去车间而是去了厂长办公室,他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请假回趟家。工作和职位固然重要,但牙德兴认为家庭应该摆在首位。牙德兴平时很少来厂长办公室,除非是开会或是厂长找他,他是不会像厂里有些人一样三天两头往厂长办公室里跑。牙德兴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刚想敲门却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厂长的怒骂声。
      “你们这帮人太不讲道义了,收购了工厂就像把我打发走,我在这工厂可当了十几年的厂长!”
      牙德兴朝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除了厂长还有两个人,看来厂长就是在骂那两个人。牙德兴从厂长和那两个人的谈话中知道,工厂确实要被私人收购,那两个人就是派来交接的代表。厂长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他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危害,他并没有为厂里职工争取任何权益。
      牙德兴心想看来老徐说的有道理,他们这些人总是最后才知道消息,如果今天不是他误打误撞听见,可能到工厂正式被收购的那一天还被蒙在鼓里。牙德兴觉得继续听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转身朝车间走去。
      工厂要被私人收购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厂长看实在瞒不住了只能把消息宣布。消息宣布之后,车间里工人闹得不可开交,大部分工人都觉得工厂被收购之后他们都会被赶走,再继续努力干活也没什么用,于是开始消极怠工。不仅是工人,很多领导也开始运用自己有限的权利,从工厂里窃取财物。
      (4)
      牙德兴他们车间的工人还算冷静,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不肯老实干活。一遇到值夜班工人们就开始推三阻四,没办法牙德兴只能每天帮别人值夜班。对任何工人来说值夜班都是件痛苦的事,晚上不能睡觉得一直盯着机器,稍微不留神就会生产出残次品,生产出残次品还是其次,如果不注意可能会发生危险。前几年别的车间一个工人在值夜班的时候睡着了,结果把手给轧断了,所以很多人能不上夜班就不上。
      现在车间基本处于停工状态,值夜班也没什么事。牙德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准备回宿舍去睡觉。他拿着手电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仓库的时候,看到几个人从仓库里出来,手里还搬着东西。
      “难道是小偷?”牙德兴一想到这,头皮有些发紧。最近厂里不太平,很多人都浑水摸鱼。就算是偷东西跟牙德兴也没什么关系,但牙德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阻止。
      牙德兴把手电筒关了,躲在仓库旁边的墙壁边上,想要看看到底谁跑到工厂来偷东西。偷东西的人不停的从仓库里搬东西,并没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他们把搬出来的东西从工厂院子的墙上扔出去,院墙外面似乎是有人在接应他们。
      那些人背对着牙德兴,牙德兴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不过看他们从仓库搬了那么多东西,牙德兴忍不住从后面走出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人说:“你们是什么人,竟然赶来偷东西!”
      那些人看见牙德兴之后并没有逃走,还是不慌不忙的搬东西,牙德兴刚想喊人,去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这不是牙主任嘛!”
      牙德兴朝说话的人看去,等看清楚之后心中大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工厂的保安队长胡明。胡明让示意其他人继续搬东西,他朝牙德兴走过去。
      “胡队长,你怎么领着外人偷工厂的东西。”牙德兴质问胡明说。
      “胡明点了根烟不慌不忙的说,又不是你家的东西,你着什么急。”
      “这不是谁家东西的问题,你身为保安队长,怎么能监守自盗。”牙德兴愤怒的说。
      “行了,别在这跟我讲些没用的大道理,现在工厂里乱成一团,每个人都是朝不保夕,不趁着现在从工厂里拿点东西,以后想拿都没机会。”胡明说。
      “不管怎么说你们拿工厂的东西就是不行,快让他们搬回去!”牙德兴呵斥道。
      胡明看了牙德兴一眼,用手指敲着牙德兴的胸口说:“牙德兴,别以为你是个车间主任就了不起,现在工厂都快没了,你这个车间主任也等于是个光杆司令。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合作一块偷,要么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回去睡你的觉。”
      “你、、、、、、”牙德兴指着胡明气的说不出话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气焰嚣张的小偷。牙德兴怒骂道:“你不是小偷,简直就是强盗!”
      “随你怎么说,你就一个人能把我们怎么样。”胡明正跟牙德兴说着,有个人喊道,“老胡,东西装好了,赶紧走吧。”
      胡明回头跟那人说了声“来了”,走之前拍了拍牙德兴的肩膀说:“你最好把今天晚上的事忘了,别给自己招不必要的麻烦。”
      胡明他们翻过工厂的院墙,紧接着院墙外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晚,不过工厂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来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牙德兴拿着说电筒,眼睁睁的看着胡明他们离开。
      牙德兴回到宿舍,宿舍里的工友们一个个睡的跟死猪似的。因为刚才的事他睡意全消,从自己枕头底下拿了盒烟,披上件外套又走了出去。他走到宿舍不远处的水池边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想找火柴点烟,一只拿着打火机的手伸了过来帮他把烟点上。
      牙德兴抬起头说:“老徐大哥,你怎么也起来了。”
      老徐坐在牙德兴身边说:“年纪大了觉就少了。”牙德兴把烟递给老徐,老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他吐了一口烟看着打火机说:“社会发展的真快,以前咱们点烟都用火柴,每次点都得用手护着怕把火弄灭了。现在有了打火机,就算风再大也照样点。”
      “不只是点烟的工具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牙德兴若有所思的说。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老徐问道。
      牙德兴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老徐,他不想像老徐隐瞒,在他看来这个工厂里只有老徐能说知心话。老徐听了之后,没表现的特别惊讶,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我得向厂长反应这件事,不能让胡明他们任意偷窃工厂的东西。”牙德兴捏着自己的拳头说。
      老徐苦笑着说:“你觉得现在厂长还有心思管这事吗?”
      是啊,现在全场上下哪还有人会管这事,牙德兴想。他现在比以前看事情更通透,现在工厂里因为要被收购乱成一锅粥,很多人都无心生产,都想着在最后时刻从工厂里获取些利益。胡明只不过是被他撞见了,没被他撞见的还有很多,现在要是揭发胡明等于揭发全工厂的工人。
      “老徐大哥,你说就几年的功夫,怎么厂里变化会这么大?”牙德兴费解的说。
      老徐说:“咱们觉得事情发生的突然,是因为没有参与事情发展的整个过程,只是等到结果摆在眼前了才有所感知。”
      “以前厂里多好,工人们都集中精力搞生产,现在却只想着搞垮工厂。”牙德兴低着头说,“我真是有点接受不了。”
      老徐看了看牙德兴,他理解牙德兴的烦恼,不过很多事情不是个人能够阻止。老徐安慰牙德兴说:“你刚来工厂几年就遇上了这种情况,难免会接受不了,要是像我在工厂里干了几十年,遇上什么事都不会觉得接受不了。”
      正如老徐所说的,牙德兴在工厂里好不容易混出了点名堂,要是工厂出了问题他以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就算牙德兴不为名利,也得为以后的生活着想。
      老徐把披在肩膀上的衣服穿上,对牙德兴说:“人不可能在一条路上走的太久,所以别把事看的太死。”牙德兴明白老徐的意思,不过他一时半会还难以接受现实。
      朝阳初升,平静的工厂大院在晨光中显得异常神圣,可谁又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回光返照。牙德兴手边的烟盒已经空了,脚底下全是烟头,土黄色的过滤嘴给工厂增添了一些颓废。牙德兴没再说话,也不想抱怨,他知道有些事只能顺其自然。
      (5)
      工厂领导还在办理收购交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工厂的事,主管账务的会计竟然携款潜逃。厂里慌忙报了案,可是一直也没找到那个会计,这件事彻底把工厂推向了深渊。
      因为钱被卷走,工厂里迟迟发不下工资,车间里的工人开始罢工。很多工人都自制横幅到厂长办公室去追讨工资,厂长怕出现骚乱,情急之下报了警。工人们虽然被劝说回到车间,却还是不肯干活,工厂里的生产完全停滞下来。本来工人们对于工厂被收购的事就心存不满,现在干了活又拿不到工资更加愤怒,开始在采取了过激的方式。胆大的工人准备再在上班路上围堵厂长,可是自从出事之后厂长吓的不敢来厂里,无处发泄的工人拿砖头砸碎了厂长办公室的玻璃。
      折腾了很长时间之后,工人们还是没拿到工资。为了弥补自己的损失,工人们把工厂里能够拿走的东西全部搬走,不过工厂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拿走也卖不了多少钱。最后实在没辙,工人们开始天天在工厂门口坐着,见到有人经过就喊冤。
      工人们忙着闹腾的时候,牙德兴还是天天在车间呆着。他在车间也不闲着,不停的研究车间的生产设备。以前他是看别人操作,死记硬背似的记住操作步骤,现在他想要弄清楚机器的工作原理。他从仓库里把设备的说明书找出来,还找了几本维修设备的书,边看边学习怎么操作和维修。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和老徐讨论,老徐经验丰富,虽然不认识多少字,但只要牙德兴告诉他出现的问题,他都能帮着牙德兴解决。
      天刚亮宿舍里的人又开始折腾了,不少人拿着洗脸盆出了宿舍,他们不是去洗漱而是要到工厂门口静坐。牙德兴被吵醒,觉得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看书。牙德兴拿起枕头边的一本书看了起来,这几天他把找到的几本书研究的差不多,只要再实践一下就基本学会了。
      老徐也被吵醒了,他对牙德兴说:“又看书呢?”
      “这本书就剩一点了,我想快点看完,这样就能到车间的机器上实践一下。”牙德兴用手指沾了点唾沫翻过一页书说。
      “你还真有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学点东西。”老徐坐起身在床上的外套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我也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太闲的话我浑身不自在。”牙德兴说。
      老徐怕吵着牙德兴看书,拿着象棋到宿舍外面自己下象棋。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唯一的兴趣就是下象棋,不过这个宿舍里除了牙德兴之外没别人会下象棋。宿舍里的人都跑去工厂门口静坐了,只剩下老徐和牙德兴一里一外各干各的事。
      快到中午的时候,牙德兴把正在看的那页折起来放到枕头边,穿上鞋到宿舍外面找老徐。牙德兴看见老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走过去对老徐说:“来,咱们杀两盘。”
      “不耽误你看书吗?”老徐说。
      我有点累了刚好放松一下,牙德兴笑着对老徐说:“估计以后咱们下象棋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老徐低头摆着象棋说。
      牙德兴正要回答,他们宿舍里的一个工人回来了,看他们在下象棋不解的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时间在这下象棋,不赶快跟我们到工厂门口静坐。”
      牙德兴头也没抬的说:“我就不去了。老徐也跟牙德兴说了同样的话。”
      “你们两个人还真是怪,在这坐着下棋就能把工资要回来了!”那个工人跑进宿舍喝了两口水又回工厂门口继续静坐了。
      牙德兴摆好棋之后对老徐说:“你先走。”
      老徐走了一步“当顶炮”说:“怎么事情发生之后你反而更沉着了?”
      “我不是沉着是没办法,你说像他们那样整天在工厂门口敲锣打鼓就有用了?”牙德兴走了一步棋说。
      “他们那么做肯定没用,工厂被私人收了,厂长铁定不会来工厂。”老徐说,“不过也怪不得工人们,现在的确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怨天尤人并不能解决问题,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像咱俩这样下两盘棋。”牙德兴说。
      老徐想起刚才问牙德兴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说:“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嗯,我决定回老家去。”牙德兴低声说。
      老徐拿起象棋却没有落下,过了一会他说:“回家也好。”
      “其实从知道我大哥出事起,我就已经想回家了,不过总是放不下工厂的活。”牙德兴发自肺腑的说,“以前不想回家是觉得在外面找个活干不容易,如果半途而废了总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老徐问。
      “想明白了,不过自己终究还是做了逃兵,而且是打了败仗的逃兵。”牙德兴吃掉了老徐一个棋子,两个棋子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很脆的响声。
      “别在意,能不能打胜仗有时候并不只能依靠人的能力,还要依赖很多客观原因。你在工厂干的不错,就算回家也能挺直腰板。”老徐由衷的说,“可惜了,要是不出事你搞不好还能爬的更高。”
      “在工厂里能学到一门手艺我已经挺满足了,能不能爬的更高并不重要。”牙德兴说。
      “你能这么想就行了,以后就算再遇到困难你也能克服。”老徐笑着说。
      “老徐大哥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牙德兴问老徐。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打算。”老徐说,“我在这工厂里呆了大半辈子,现在出去也不知道去哪,还是在这呆着吧,呆到哪天算哪天。”
      “那要是工厂以后一直不开工怎么办?”牙德兴担心的说。
      老徐笑着说:“放心吧,我在这干了这么多年的活也攒了不少钱,以后的生活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牙德兴听老徐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你刚来那一天我们也是在这块石头上说话来着,没想到你走的时候还能在这块石头上说会话。老徐眼睛有些湿润,假装点烟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牙德兴鼻子也有些酸,他强忍着泪水对老徐说:“大哥,在工厂这几年多亏了你。”
      “别说这种话,是你自己争气。”老徐感慨的说,“你要是走了,我以后真的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牙德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陪着老徐一直下棋。两个人一直到晚上还没停下,饿了就跑到附近商店买几瓶啤酒和几袋花生米,吃着喝着继续下棋。两个人一直下棋到半夜,知道都喝醉了才躺下睡觉。
      (6)
      第二天天还没亮牙德兴就起来了,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准备离开。宿舍里的工友们还在睡着,整天这么闹腾也耗费了他们不少精力。老徐也没起来,牙德兴不想打扰他睡觉,放了几盒烟在他床上就走了。牙德兴来工厂之后没买过什么东西,跟来的时候一样,他只是背着一床被子离开。关上宿舍门之前,牙德兴朝老徐的床铺那看了一眼,老徐背对着他躺着好像睡得很沉。等宿舍的门一关上,老徐的床铺上就传来一声叹息。
      工厂停工以来,各个车间就安静了许多,不管走到哪都感觉很荒凉。牙德兴在工厂大院里转了一圈,去自己的车间看了看,摸了摸那些平时用过的工具和机器,恋恋不舍的朝工厂门口走去。时间还早工人们还没到工厂门口静坐,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地上轻松跳跃,不时还发出啾啾的声音。牙德兴走出工厂,回头看着工厂大门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门里面都是忙碌的工人,现在门里面只剩下空旷的工厂。他诀别似的看了一眼,把自己的被子抗在肩上走了。
      这几年工厂周围发展的很快,也通了公交车,牙德兴不怎么出工厂,也很少坐公交车。他拿着被子站在公交站前犹豫了半天也没敢上车,还好他认识字看得懂站牌,找到了去长途汽车站的公交车。牙德兴刚上了公交车,售票员就朝他喊道:“买票,买票。”
      “多少钱?”牙德兴掏着钱说。
      “你到哪?”售票员瞄了牙德兴一眼说。牙德兴告诉她自己要去长途汽车站,售票员撕了一张票给他说:“三块钱。”
      “不是全程才两块吗,怎么会是三块钱?”牙德兴不解的说。
      “你带着行李就多加一块。”售票员说,“快点往里走,别挡住了车门。”牙德兴不想挡着后面上车的人,掏了三块钱给售票员。
      坐在公交车上,牙德兴看着外面的景物,感叹这几年的变化还真是大,他刚来的时候这里没有公交车,他是一路走过来的。工厂附近以前很荒芜,基本看不到什么建筑,现在周围繁华了许多,也建起了很多高楼。牙德兴心想看来不只是工厂在变化,外面的世界变化的更大,如果自己跟不上节奏很快就会被淘汰。
      到了长途汽车站,牙德兴去窗口买了票,在候车室等着上车。早上没吃饭,牙德兴买了一桶方便面用车站的热水泡了吃。吃方便面的时候,牙德兴看见有不少像他一样背着行李准备回家的工人,那些人的情况看起来比他更糟,很多人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看着车站里来往的人群,牙德兴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上了长途汽车之后,牙德兴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紧张。他有快四年没回家了,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家人就感觉很兴奋。不过兴奋的心情没能掩盖他的失望,离开家的时候他想着要打拼一番事业,可现在回来了还是一事无成。牙德兴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交代,如果告诉家里人是因为工厂出了问题他才回来的,估计他父亲又得犯愁。
      牙德兴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老家市里的长途汽车站。牙德兴刚下车,就有不少人拉着他让他坐车,他糊里糊涂的被别人拉着朝一辆公交车走去。走到公交车前面,牙德兴看车前面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经过哪些村子,看到牌子上有牙柳村,牙德兴总算是放心了。
      牙德兴上车之后,坐在前面的司机对牙德兴说:“刚从外地打工回来?”
      “是啊。”牙德兴笑着说,“咱们这变化真大都有公交车了。”
      “看样子你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咱们这从三年前就有公交车了。现在农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没事就喜欢到市里里逛逛。”司机说。
      等了半个多小时车也没开,牙德兴看车上就几个人问司机:“师傅,怎么这会还不开车?”
      司机抽着烟说:“再等会,就这几个人我跑一趟肯定赔钱。”
      “怎么人这么少?”牙德兴问。
      “没办法,我这辆车经过的村子都不富裕,进城的人少。”司机无奈的说。听到别人说自己村子穷,牙德兴难免有些不服气,要知道以前牙柳村在镇上也算是富裕的。不过牙德兴看到别的公交车的人一会就坐满了,还有不少人都挤不上车,他又不得不相信司机的话。
      公交车行驶的路线经过牙柳村的果园,牙德兴本以为果园还会像以前那么兴盛,可公交车经过的时候他发现果园里的果树稀疏了很多。公交车经过这么多村子,几乎所有村子都有所发展,只有牙柳村不但没发展似乎还退步了不少。
      离家越近牙德兴就越不安,特别是看到村子几乎没什么变化之后,他更加忐忑。牙德兴在大街的十字路口下车,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他觉得现在应该都在镇上干活。走进巷子里的时候,牙德兴送算是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柳德平。柳德平一直当着村里的电工,没事就在街上溜达,也不干什么正经事。
      “德平!”牙德兴喊了一声。
      柳德平回过头看了半天才认出牙德兴,他装作高兴的说:“这不是德兴吗,你怎么回来了?”
      “啊,工厂最近比较闲,我请了假回家看看。”牙德兴总觉实话有些说不出口,只能编个谎话。
      柳德平看牙德兴穿的不错,笑着说:“这几年你在外地赚了不少钱吧?”
      “没挣多少,也就是勉强养家糊口。”牙德兴着急回家对柳德平说,“我先回家,有空到我家来坐坐。”
      “行,我一定去。”柳德平答应道。等牙德兴已走远,柳德平嘴里嘟囔道,不就是在外地挣了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牙德兴本来想先去父亲家里看看,不过最后还会决定先回家。他路过牙德胜家门口的时候,想起牙德胜发生的事,就像先到牙德胜家里看看。他推了推门发现门锁着,敲了几下门也没人回应,心想应该是没人在家。牙德兴走到自己家门前,刚想推门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爸爸”。
      文磊推着自行车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的牙德兴,大喊了一声:“爸!”
      “文磊!”牙德兴朝文磊招招手,文磊自行车都来不及停好,就跑到了牙德兴身边。
      牙德兴摸着文磊的头发说:“一眨眼的功夫你都长这么高了。”
      “那当然,我现在再班里长的最高。”文磊得意的说。
      看来你妈这几年把你照顾的很好。牙德兴想起自己老婆问文磊:“你妈去哪了?”
      “我妈去镇上的标牌厂干活了,一会才能回来。”文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说,“放心,我带了钥匙。”
      文磊打开家里的大门,牙德兴夫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说:“你现在每天得骑自行车去镇上上学了是吧?”
      “是啊,骑自行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要是骑的快点十五分钟就能到。”文磊说。
      “我看路上有很多孩子都骑新式自行车,等过段时间我也给你买一辆,这种老式自行车你骑着不方便。”牙德兴觉得文磊这几年在家也受苦了,想尽量补偿他。
      “不用给我买,新式自行车是给女孩骑得,我骑这辆老式自行车就行。”文磊知道自己父亲在外面打工挣钱不容易,因此不想乱花钱。
      “爸,你这次回来呆多长时间?”文磊期待的问牙德兴。
      “一直呆在家里怎么样?”牙德兴笑着说。
      “那当然好,可是不用回去干活吗?”文磊疑惑的问。
      “这个以后我再跟你解释。”牙德兴看了看客厅的时钟说,“你妈这个时间应该回来了吧。”牙德兴的话音刚落,王琴就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文磊跑出门对王琴喊:“妈,你猜谁来了?”
      “谁来了?”王琴把自行车停好,看见站在门口的牙德兴,眼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德兴,你怎么回来了。”王琴走到牙德兴身边问,牙德兴没着急解释而是紧握着王琴的手。
      王琴看文磊站在门口笑,对他说:“文磊,你的作业写完了没有,赶紧回自己屋里写作业去。”
      看文磊回屋之后,王琴问牙德兴:“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牙德兴拉着王琴说:“咱们到屋里说。”
      (7)
      进屋之后夫妻俩在椅子上坐下,牙德兴对王琴说:“本来我想过几天再跟你手,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就把实话告诉你。”王琴有些紧张的盯着牙德兴,牙德兴叹了口气说:“工厂被私人收购,管财务的会计又卷钱跑了,厂里很长时间都发不出工资,其他工人现在也不干活整天闹腾,我没办法只能回家来。”
      “情况这么严重?”王琴说,“你不是车间主任吗,也跟其他工人一样没办法?”
      “厂长都没辙,别说我这个小小的车间主任。”牙德兴看王琴一脸的忧愁,安慰王琴说:“你放心,这几年我在工厂也没白干,我准备回家来也搞加工。”
      王琴有点担心的说:“咱们这什么都没有,怎么搞加工?”
      “这个你放心,回来之前我已经打算好了,只要咱们肯下苦工肯定能干成。”牙德兴肯定的说。
      “只要你决定的事,我都支持你。”王琴笑着说。
      牙德兴和王琴又说了一会话,看时间不早了就去父亲那边打声招呼。牙浩国看见牙德兴回来了有些不高兴,倒是陈玉红很高兴,她早就盼着牙德兴回来了。牙德兴看父亲不太愿意搭理自己,也就没着急跟他说自己的打算。
      为了庆祝牙德兴回家,晚上牙浩国把牙德兴一家叫过去吃饭。晚饭是王琴一个人做的,现在文磊的大娘不在,婆婆陈玉红又又不愿意下手帮忙,只能靠王琴自己。王琴在碗里盛了一些菜放在灶台上,这是给文磊的,虽然文磊现在已经上了初中,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只要到爷爷家吃饭只能坐在灶台边。
      饭菜收拾上桌,牙浩国动了筷子,其他人也跟着吃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人少的缘故,吃饭时气氛有些凝重。文磊吃着饭耳朵却时刻听着土炕上大人们的交谈,不过他听了半天也没听见大人们说一句话。陈玉红触景伤情,放下筷子擦着眼角说,要是德胜在家就好了。
      牙浩国喝了一杯白酒说:“少给我提那个不孝子。”
      说到牙德胜,牙德兴发现文磊的大娘也没在,问牙浩国说:“爹,怎么没看到我嫂子?”
      牙浩国差点把文磊的大娘给忘了,牙德兴突然提起来,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说:“她回娘家去了。”
      牙浩国怕牙德兴再问文磊大娘的事,转移话题说:“你这次回来在家里呆多长时间?”
      牙德兴看了王琴一眼说:“这次回来我不准备走了,想留在家里干。”
      一听牙德兴不回去了,牙浩国把筷子放下,不悦的说:“好好的活,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我不能一辈子在外面,家里有什么事我也照顾不上。”牙德兴说。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给我老实回去干活。”牙浩国厉声说。
      陈玉红插嘴道:“既然德兴不愿意回去,你也别逼他,儿子在身边我们也能少操点心。”
      “你说的倒轻松,他回来能干什么,我肯定是不能让他去镇上的工厂干活!”牙浩国顽固的说。
      牙德兴看爹娘又要吵起来,急忙说:“爹,你放心,我已经想好要干什么了。”
      “你想干什么?”牙浩国怀疑的说。
      “我想在村里搞加工。”牙德兴说。
      “咱们村里有什么可以用来加工的,你别在外面学了点东西就跑回来瞎干,到时候赔钱怎么办?”牙浩国不赞同牙德兴的想法。
      “这几年我已经熟练掌握了加工技术,对机器设备也都很了解,除了会操作设备还能自己维修,这样能省下不少钱。”牙德兴说,“我先自己干一段时间,如果挣钱我再扩大规模。”
      “你自己可想好了,到时候如果赔了别说我没提醒你。”牙浩国总觉得做生意很冒险,但牙德兴回来确实没有别的事可做。
      牙德兴看牙浩国答应了,对牙浩国说:“爹,我想在村里买一块地用来盖车间,你能不能帮帮忙。”
      “村里的地不能随便卖,你要是想买得通过村委会的表决。”对于村里的事,牙浩国从来都是有板有眼毫不徇私。
      陈玉红怕牙德兴买不到地又跑到外地去,对牙浩国说:“儿子想做点买卖,你当爹的就不能帮一把。”
      牙浩国本来不想听陈玉红的话,但是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确实没怎么帮过牙德兴,松口说道:“我房子后面的地正要卖,你愿意要就买吧。”
      陈玉红一听急了,她对牙浩国说:“你没事吧,咱们房子后面是个大坑,想要在上面盖房子得先把坑填平了,全村都没人愿意要那块地,你还让德兴去买。”她扭头对牙德兴说,“德兴,别听你爹的,后面的地你不能买。”
      “行,那块地我买了,过两天我就去村委会签字交钱。”牙德兴知道这是父亲做出的最大让步,他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德兴,你别犯傻,要是买了那块地你没开始做买卖就赔了!”陈玉红着急的说。
      “娘,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像买块地,什么地无所谓,只要能把车间建起来就行。”牙德兴笑着说。
      “你不听我的话,到时候后悔可别赖我。”陈玉红咕哝了一句。
      “行了,先吃饭吧,饭都凉了。”牙浩国拿起筷子说,其他人都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从牙浩国家里出来,牙德兴问王琴:“咱嫂子怎么回娘家了?”
      王琴叹了口气说:“哎,你不知道,大哥被抓走之后,村里人说嫂子勾引男人,爹娘怕嫂子给家里丢人就让嫂子回娘家。”
      “爹娘可真糊涂,村里人瞎说的话也相信。”牙德兴转身要回去牙浩国家里,王琴拉住他说:“你干什么去?”
      “我跟爹娘说说,把嫂子接回来。”牙德兴说。
      “别去了,我说了好几次了,爹娘就是不肯让嫂子回来。再说,现在嫂子回来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孤单。”王琴说。
      牙德兴心想也是,现在他大哥被抓进监狱,嫂子回来村里人会怎么看她。“真是苦了嫂子了。”牙德兴无可奈何的说。
      回到家之后,文磊看时间还早就想跟父亲说会话,这几年他只跟父亲通了几次电话,现在有一肚子的话要跟父亲说。不过父母似乎都很累了,刚回到家就关灯睡觉了,他也只能回到自己的屋里看书。
      牙德兴回家之后的第三天就到村委会交了钱买下了牙浩国房子后面的那块地,正像陈玉红所说,那块地根本就无人问津,别人听说牙德兴要买都觉得他傻。牙德兴有自己的打算,那块地虽然不怎么样但价钱便宜,虽然这几年他在打工是赚了点钱,但做加工生意需要不少本钱,因此他得精打细算。
      牙德兴买下的那块地中间有一个大坑,估计是这几年村民们盖房子取土挖出来。为了填这个坑牙德兴真是费尽心思,本来他想到河里挖沙填平,可这几年河里的沙子都被挖没了,他只能自己掏钱从沙场买沙子填坑。把坑填平之后,牙德兴找了瓦匠来盖车间,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圈了个院子盖了两间瓦房。
      车间总算是盖起来了,接下来就是采购设备。加工所需要的设备价格不菲,牙德兴有些犯愁,不过好在这几年他给家里寄得钱王琴攒着都没花,这样不仅解决了设备的问题连本钱都有了。因为刚开始干不知道能不能行,牙德兴不敢雇工人,王琴辞了标牌厂的工作跟牙德兴一块干。
      村里以前从来没人开过加工厂,很多人村名都不看好,暗地里说牙德兴肯定会赔钱。柳浩生听说牙德兴回来了,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不过看牙德兴在村里建了个加工厂又放心了,柳浩生觉得想在牙柳村开工厂简直是自寻死路。
      加工厂开工之后出现了很多问题,牙德兴发现在家里干加工和在工厂里确实不一样,不过他有足够的心里准备,即使的解决了问题。不过就算牙德兴再怎么能干,起步的时候都很艰难,不仅是他们夫妻俩就连文磊都得跟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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