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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剑网三3 ...

  •   天地一片白茫茫,大雪如鹅毛纷纷扬扬,落到睫毛上又被肌肤的热气熏作晶莹的水滴,顺着光洁的脸上落下。纯阳宫的积雪终年不化,太极广场上晨起的师弟师妹们在练剑。
      一招一式都钟天地灵气,白亮的剑光比雪更慑人,萦绕周身的气场卷起身边的雪瓣。
      “雪落道长。”身后含笑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头去,并不束发的男人披着一件厚实的狼皮大氅,隐约可见里面的紫黑色衣服。来人虽不戴冠帽,却在背后用一根淡紫色发带束起了其中几缕。万花谷被称为文人雅士,却在外表上多做狂士的打扮,和清心寡淡的纯阳宫人截然不同。
      “安寻真。”他直呼其名,也知对方从不在意。
      果然,那人对自己的冷清对待视若无睹,而是踩着脚下“吱吱”作响的积雪走到他的面前。和他并肩看纯阳小弟子们练剑,大雪落在那人氅衣的狼毛上,化不开来,慢慢有堆积的趋势。
      “回屋去。”他忍不住说道。
      安寻真是万花杏林一脉的弟子,但医者不自医。当年万花大弟子裴元在冬日溪流中捡回这个还是婴孩的师弟时,他的身子骨就落下了病根,无论怎么调理修炼都再不能好了。从此,年年到了天寒地冻的时节,安寻真都要大病一场,便是药王孙思邈在场都无可奈何。
      伤了先天之气,区区药石哪能治得了?
      他记得刚遇到安寻真的时候,此人最是怕冷,从不涉足苦寒之地。哪怕秋风刚起,也会将自己裹得结实,避在屋里看书作画,轻易不踏出房门一步。
      太极广场如此寒冷,又不像他身具纯阳宫功法,这人要真在大雪天里站上大半日。恐怕还不等回屋就要发热病起,作为此地的主人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回。”安寻真回得干脆任性,雪花落在乌黑的头发上,煞是显眼好看。
      “虚邪贼风,避之有时。若是连这点都不懂,如何还能称自己为大夫?”他讽了一句,“初次见你时,你不愿走出屋子,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道长这还是在怨我当时拦了你不成?”安寻真状似无辜地摆摆手,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弹琴的好手,“我们做大夫的当然也有大夫的规矩,我还没治好的人,怎么能轻易让你杀了。何况,我耐不了些许寒气。我与道长素未谋面,兼之那日秋风萧瑟,道长怎么好让我出来就出来?”
      他瞥了那人一眼,论说嘴上的功夫,他从来也辩不过安寻真。那日没能杀成程姓败类,又不能随随便便冲进去对万花谷的大夫动手。安寻真死活不出门,也拒绝和他切磋,摆明耍无赖到底了。他也只好啃着干粮、喝着清水在门外等了十多天。
      直到安寻真治好了程肖,天气又放了晴,这位万花谷的雅士才慢慢走了出来。他哪能等安寻真再找借口回屋,当下用小轻功冲进去斩杀龟缩在屋子里不肯出门的程肖。
      他擦干宝剑出门之时,那人还站在院子里等他。听到归剑入鞘的声音,才回过头来,手里拈着一枝桂花,嗅着上面鹅黄星点的小花对他笑道:“道长可愿与某一道用膳?秋日的鱼虾皆是肥美,螃蟹也正是膏黄鲜醇之时,老板娘那里有茶有酒。”
      最后一句尾音拖了调子,再轻轻上扬,万花门人顺势将那枝桂花隔空弹入窗边空着的花瓶里。好一手精妙深厚的内功!安寻真抹了抹手上的桂花香气,侧头道:“能饮一杯无?”
      “你可知程肖奸/杀了数十名良家妇女,我追杀他千里才至此地?”他冷着脸说道。
      安寻真挑眉傲然道:“笑话,我万花谷医人何曾过问病人来历?”
      “大奸大恶之人,医之视为同恶。”他也毫不退让,“你对病人来历不闻不问,若是你医好他一人,他又杀了十人百人,这些人命中又如何没有你的一份恶,此为杀伯仁之罪。”
      “若我问了又能如何?他若欺瞒于我而获救,又去杀了百人,那我有罪还是没罪?若是他人冤枉于他,我信你们不信他,他若因此而死,那我有罪还是没罪?那岂不是说病人是生是死都由我说了算?是善是恶,是欺瞒还是真冤枉都由我来评定?”
      安寻真说到这里嗤笑一声,“医者非神佛,大夫也不是衙门。难道每个来求医的,都要我们先给他定个善恶是非吗?为医者,无论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我救他是我救他,你杀他是你杀他,道长修道,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是了,若安寻真是恶人,又怎么会在治好了程肖后,不顾后者的苦苦挽留而执意离开房间。你真当他是去老板娘那里吃饭喝酒的吗?
      只不过是他知道程肖为恶,而有人来寻仇追杀,做大夫的又不是护卫和尚。既不能护着他一辈子,也不能消除恩怨孽障罢了。
      “上好的桂花酿和菊花螃蟹,可惜有酒有菜却无友。”安寻真叹了一声,转身要走。
      “请留步……”他叫住了那人,却喊不出对方的名字,顿时有些尴尬。
      “万花谷杏林门下,安寻真。”那人又展开笑颜,好像刚才冷冽的争吵从未存在一般,“道长可要快些,若是晚了时辰,老板娘一生气可就什么都不给做了。”
      “……纯阳宫玉虚门下,谢青荇。”玉虚门下,寻真问道。
      再之后,他就和安寻真成了朋友。那人爱笑,爱游荡四方品尝各地美食美酒,明明垂涎北地的佳肴却又怕冷不敢去,是个尽心尽责的好大夫,字写得好,画画得漂亮,琴也抚得好。后来的某一年,那人不知从哪里变来一件雪原狼的狼皮大氅,内面是软和细腻的羔羊皮里子,裹着这件衣服,就敢跟着他跑到冷极了的地方去。
      他问起来,安寻真却说:“听说纯阳宫里的羊肉是最好吃的,而极北苦寒的雪蟹最是鲜美。”
      可那人终究体弱,来一次纯阳就病上一次,直到上官师伯给他炼制了些丹药才好些。这可不,又在冰天雪地里作死了。
      “少和我胡搅蛮缠,还不回屋去?”他板下了脸道。
      安寻真可素来不怕他,笑嘻嘻地伸出手接住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挑眉问道:“我问了你那几个小师弟,都说雪落道长的剑法在大雪中舞起来最是漂亮,可否舞来一观?”
      “若你要看舞剑,该去扬州七秀坊。”呵呵,他倒很想知道是哪几个小师弟说的。
      “雪落道长是雪落那天来到纯阳的,这道号配你再合适不过。”安寻真点点头道。那时纯阳宫有好几日不曾下雪,就是那婴孩被送上山来的那天却下起了大雪,雪落地时悄然无声,第二天却盖住了所有的污垢不净,好一片白茫茫。
      李忘生观主便给他取了道号为“雪落”,这孩子也果然和名字一样,白茫茫得好不干净清冷。可有的时候,却也太过寡淡冷清了些。
      “也罢,这天气冷得慌,我先回屋了。”他不知道安寻真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仿佛兴致缺缺的模样,不再留恋太极广场上的雪景。
      他看着对方转身离去,却如同有东西哽在喉中,好半天才吐出一丝气息:“安寻真。”
      “谢青荇,你须得好好的!”明明那人走远了,他却听见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愤恨和嘱托。
      他忽然慌了手脚,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来。四周的纯阳弟子们还在练剑,为首的于睿师叔面带严肃却爱护的神色,然而谁也没发现他此刻的困境。
      这是怎么回事?他此刻又是身在何处?
      还有安寻真……寻真?安寻真!
      谢青荇在伽隆的帐篷里惊醒过来,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怎么会轻易地睡在天一教敌人的地方?
      看着自己身上覆盖的薄被,谢青荇喘息着整理脑海中的事情。几个月前,他奉师门之命前往浩气盟协助,浩气盟的探子收到了李渡城被天一教弄成了个死城的消息。谢渊盟主勃然大怒,派他前往调查,再将相关事宜回禀浩气盟和各门派,之后再做考虑。
      由于是打探消息,所以来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惊动天一教。他独自一人来到洛道,此地着急时尸横遍野,目之所及都是焦土黑水和行尸走肉,让纯阳清修的道士也看得触目惊心。
      可与此同时,他也打探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乌蒙贵和王照南联手,妄图绑架几大门派的掌门,而此事也和血眼龙王有关。
      他查探到消息后,也被天一教高手发现,这才一路被追杀,甚至中了尸毒。不过事到如今,谢青荇也已经不再在乎身中剧毒的事情了,他会在自己变成尸人前自尽,而且消息一定要及时传给浩气盟和几大门派。
      坐在垫子上的谢青荇听到门口轻微的响动声,他的瞳孔略一收缩,伸手去拿一边的长剑。门帘动了动,昨晚那个天一教的炼尸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往外冒热气的碗。
      叶良看着对方警醒的模样,就知道昨天做的事情和说的话都没有任何用处。不过这也不怪对方,谁能在这种情况下对敌对阵营的人毫无戒备?
      他弄到手里不受尸毒污染的这点食物并不容易,虽然中了毒的道长或早或迟都会变成尸人。但少喝点受污染的水,少吃点受污染的食物,也能避免他进一步的快速恶化。
      “道长是多久前受的伤?”叶良把白粥递到对方不远的地方就不再靠近了。
      “……三四日前。”被追杀的时候日夜颠倒,他又受了伤,难免有些模糊时间。
      叶良默然不语,看着对方端起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才拿起一旁的筷子动了起来。这位道长一看就是师门教养得极好,动作优雅端正,喝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饭毕,谢青荇依旧沉默不语,而叶良则突然拿起一个沾着褐色血迹,做工精细的福娃娃问道:“这是我在营地附近捡到的,可是道长的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花羊出现了,从24号起我要和小伙伴去嘉兴开年会了,你们见到的都会是存稿君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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