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匪鉴

22、清晨

　　我不动声色地挣扎两下，实在挣不开夏侯紫，无奈地看了看晋鸢。
　　晋鸢好像并不在意，对我微微一笑。
　　我松了口气，与夏侯紫并排先进了冲南殿。我侧过脸去看夏侯紫，她垂着头，做贼似的看了看我，又用余光瞟了瞟身后，然后心虚地埋头走路。
　　演技如此差劲，我此生也是头一次见。
　　我还没来得及痛心疾首，便感受到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抬眼看去，便是早就侯在殿中的申文婼。
　　青庄与鹦鹉见了礼，她笑吟吟地走过来，道：“右护法，左护法，今日何故来的这样早？”
　　“……”哦，敢情人家根本就打算无视我到底嘛。我转过头去四下张望，准备眼不见心不烦，就看到青庄皱起了眉。
　　这丫头，怎么什么表情还写在脸上。
　　我侧走一步，挡住了她，又悄悄后退离她近了些，凭感觉拉住了她的手，小声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兴皱眉了？”
　　她似是不开心，用了一点点力气捏了捏我的手。
　　青庄本就是为我不忿，我是感念的。只是正因感念，才觉得没有必要。毕竟我自己并不在乎，不打算让那谁在我这里刷存在感，又何必让青庄多花心思去替我受气呢？
　　“今日起早了，本想出来走走，但外面太冷，便先进来了。”夏侯紫如今神不守舍，也只有晋鸢率先开口。
　　这申文婼也当真是什么也要管，难怪刚才，晋鸢便是在门口吹风也不愿进来。谁乐意进来就被追着问啊？
　　她碰了个软钉子，或是也不想在我面前与晋鸢处得太难看，便转而问我：“苏姐姐今日怎么也来得这么早？”
　　苏姐姐……噫。我打了个颤，对上了晋鸢揶揄的目光。我清了清嗓子，嗲嗲地道：“上次我不懂规矩没来，这次自然是应该来早些的。”
　　我说话的语气恶心得我自己都想吐，她倒是还淡定得很，道：“苏姐姐能有这般自觉，实在是令人敬佩。”
　　这是什么节奏，商业互吹吗？我浑身一悚，连忙回敬：“不敢不敢，与表小姐相比不值一提。”
　　蹲点这种事情还是您比较顺手，是在下输了。
　　她半天没说话，我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她面色不善，晋鸢抿着嘴，看去是严肃实则在忍笑。鹦鹉与青庄眼观鼻鼻观心，倒是申文婼身边的小丫鬟神色也不太好看，眼中冒着火，活脱脱把我看做了恶人。
　　……啧，我不过就刺了她一句，一个丫鬟也敢那么嚣张？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既然申文婼身边有申家的人，说不定这丫鬟也并非是冲南宫的人。那她不像青庄她们一样，处处有限制，便也是说得通的了。
　　各门各派对外客自然都要宽容一些，可这宽容也有个度。冲南宫极少参与江湖中的事，没听说过与哪门哪派走得近。我猜想，傅逸欢也不想与申家再搭上什么关系。就算老宫主再如何喜欢申之宇，想来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就破了这个例。何况，申家于傅逸欢而言，我不觉得会是多么美好的回忆。既然如此，她一个外人，我可是冲南宫的人，我怕什么？这样想，我对那丫鬟挑了挑眉，看她更加气急败坏。
　　申文婼不再找话题，我们几个也不好在她面前聊天，夏侯紫估计是太过紧张，一直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什么。我有些后悔替她俩戳破了窗户纸，还是在晋鸢不知情的情况下戳破了……若是晋鸢知晓我已经说了，她还能像如今一般坦然淡定吗？……反正我是没勇气让她知道的。
　　晋鸢清了清嗓，似是准备说话，我感觉夏侯紫抖了抖，贴我贴得更紧了一些。
　　……虽说我答应了她，不会放她独自面对晋鸢，可如今，我实在是很想把她推开……
　　怎么就能那么怕晋鸢呢？晋鸢又不会当真吃了她。……哦，倒是有这个可能的。
　　我在心里飞快地开过一辆车，晋鸢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一句“各位今日来得真早”，却见雪雁从内室中走了出来。
　　这下不仅是几个丫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是连申文婼，神色也恭敬了起来，柔柔弱弱地问：“雪雁姑娘，我们可是吵到表姐休息了？”
　　就你话多，关我们什么事？我在心里嘀咕一声，也不好说什么，只让自己的表情和她同样看起来担忧又无辜。
　　雪雁没有回答申文婼的话，只是轻笑一声，道：“今日宫主起得早，现下也饿了，想来各位也还未吃早点，便叫我来问问，要不要一道来吃。”
　　申文婼自然是应下了，晋鸢也给了面子，便剩下我和夏侯紫。夏侯紫抓着我的衣角，就差在脸上写“我不去”三个字。
　　我面无表情地扒拉掉她的手，道：“有劳雪雁姑娘了。”
　　不去？什么不去，怎么可能不去。不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晋鸢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她就算是再迟钝，也该发现夏侯紫的异样了。我抬眼看去，她果然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对她眨眨眼。
　　其实我们俩并没有到心有灵犀的地步，她大概也只是发现了夏侯紫不对劲，找我确认，然后我再告诉她，这的确不是她多想。
　　不过她也没法儿当着夏侯紫的面来问我，就算她来问我，我也不可能告诉她我捅窗户纸的事儿……毕竟，我不是缺心眼，也非常惜命。
　　雪雁带着我们进了冲南苑。
　　虽然傅逸欢是宫主，不过这院子与其他院子也没什么大分别，反而看去更素净一些。我之前来冲南殿，也不过去书房找过她，倒是真没来过这个她住的院子。
　　但除了我以外，大家应该都来过了，一副并不新鲜的模样，我也不好到处看。何况我身上，现在还吊了一个夏侯紫。
　　我只得低声对她说：“你再这样，待会儿晋鸢就会过来问你怎么了。”
　　她浑身一悚，惊慌地看了我一眼。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太怕，怕什么来什么，知道吗？”再说，“我可打不过晋鸢，她要是把你抢过去问话，我可没办法。”
　　她不假思索：“我打得过。”
　　“……”你认真的吗，这么厉害吗，你们还有这种设定的吗。
　　夏侯紫成功打乱了我的思路，我无言以对，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直视前方，任由她挂在我身上。
　　晋鸢知道夏侯紫似是在她面前不自在，也不再往这边看，神色如常地往前走。、她对夏侯紫未免也太体贴了一些，让我忍不住有些嫉妒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怎么就没人把我捧在手心上疼？
　　最后终是到了傅逸欢的面前。她听到动静，也只看了我们一眼，还没动筷子，想来是在等我们了。
　　申文婼看到傅逸欢眼睛便亮了，头一个走上前，对她灿烂一笑：“表姐。”
　　“坐。”她说了两个字，傅逸欢便回了一个字。
　　晋鸢第二个上前，行了礼：“宫主。”
　　傅逸欢点了点头。
　　……啧。这次连一个字也不说了么？
　　夏侯紫看了看晋鸢，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从我身侧磨蹭向前，别扭地行了礼：“宫主。”
　　“你回来了。”
　　“是。”
　　傅逸欢打量她片刻，应当也是察觉她今日有什么不对，最后也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夏侯紫竟是她说话最多的对象，夏侯紫还比她少说了一个字！我愤愤地想着，还没上前，便受到了傅逸欢的眼神洗礼。
　　她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对我挑挑眉。
　　晋鸢不够了解我，但是看来傅逸欢是了解我的……她怕是知道，夏侯紫如今的状况，有我的推波助澜。
　　我心虚，不够坦荡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同夏侯紫一般磨蹭上前行礼：“宫主。”
　　“嗯，你坐吧。”
　　她应了一声，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语气中竟隐约有几分笑意。我却不敢抬头确认，只是坐下，看她们都拿起筷子，也拿起了筷子，在心里愉快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是的，没错，她对我说话的字数同夏侯紫一样！我还比夏侯紫少说了一个字！
　　多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