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思》网游杯具帝

17、无用

　　反反复复十几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徐宝金整个人都趴在小溪边，都顾不得污泥和水渍弄脏了衣裳，一双手都泡在水里没拿出来。这样的天不该这么冷，可他就觉得那寒气从水里蔓延到手臂，再传到身上，他不知道是冷得多还是吓得多，抖得牙齿都忍不住牙齿打颤。
　　终于听到山魅说：“罢了。”
　　当初双娘子不过拿手指碰了碰水，念了一遍，水就由浑转清。其实第一遍试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晓得，这个孩子没有用的。
　　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山魅没有碰徐宝金，它知道这个孩子害怕，对它们只怕是没什么好感，碰他一下倒更叫他害怕。它看着他笨手笨脚地从地上爬起来，被养得太好以至于像几岁孩子一般有些肥嘟嘟的脸上神色发白，红通通的眼睛倒是像小时候的样子，除此之外，和那个睡在双娘子掌心上的兔子没有任何联系。
　　“你莫怕，不怪你的。等下我们会抹去你今日的记忆，把你送回去。”
　　既然这孩子帮不了，那就要赶紧找下一个法子，不必多浪费时间。
　　可紧紧咬着牙根全身一阵阵发寒的徐宝金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立着，脑瓜子里迷迷糊糊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去问山魅：“你，你说的双娘子，是什么模样的？”
　　他一出世便没了亲娘，也没见过，年年只是给一块木头牌位上香。
　　山魅道：“双娘子喜欢荷花，爱着芙蓉衣。”它看了一眼白嫩的宝少爷，“你一点也不像她。”
　　徐宝金下意识地顺着它的目光去摸自己的脸，他生来就带了一双梨涡，所以小时候阿爹和阿姐都说他是生来适合笑的。双娘子爱笑么？
　　他还想问，可山魅没有心思再理会了，只道：“我让锦鳞送你回去，你放心，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自然就不会扰了他安稳的凡人生活。

　　锦鳞早就不耐烦看了，跳到一旁的树上，鸟爪子从彩色袍子中露出来，悠然自得坐着，随手抓着一把野果子在啃。听见山魅吩咐，张嘴居高临下冲徐宝金吐了一块果皮。
　　徐宝金反应不及，生生被果皮砸了一脸。
　　山魅道：“锦鳞莫胡闹。”
　　锦鳞道：“就为了他这一个，白费我们的时间，还得罪了老乌龟，回头不知道有多少啰嗦，难道还要我捧着他不成？”
　　锦鳞此刻火气已消，脸上如鹰隼一般的凶色也完全褪去，不往袍子下面看，就是一个容颜姣好如少女的少年，半分看不出方才骇人的样子。
　　“好了，我晓得不能动他，不说其他的，就老乌龟那里也要动怒，到时候平白打了我一顿，岂不是吃苦？你放心，我自然会好好把他送回去，不会惊动那些小光头的。”
　　山魅见锦鳞如此说，放了心，给徐宝金喂了一颗绿色的果子，一眨眼便消失了。
　　徐宝金一时不查，莫名其妙就强行喂了个不晓得是什么的东西，耐不住咳起来，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拿手去扣嗓子眼，想要把刚才吞下去的东西都弄出来。
　　锦鳞看在下面这个凡人像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的蠢样，乐了，“莫白费力气了，那是明日醉，你吃下去，只要闭上眼睡过去，今天的事情就半点想不起了。山君亲自喂给你的，你怎么吐得出来？”
　　徐宝金不信它，弄了半天，果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他自己此刻除了一直有的寒冷感觉，也没觉出其他异样，心里再不舒服，也只得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思，暂时不去管那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坐在树上啃果子的锦鳞，看它半天没动静，鼓着小胆子可怜兮兮地小声问他：“你不是要送我回去么？”
　　锦鳞又丢了一块果核下来，这一次没砸中人，它也不恼怒，冲着如临大敌的徐宝金笑嘻嘻道：“蠢瓜，老乌龟还与你说过什么？有没有说过神鸟的故事？”
　　见徐宝金摇头，锦鳞眼珠子一转，道：“那老家伙还算聪明，没编排到我头上。”它终于愿意从树上跳下来，却还不是要把徐宝金送回去。
　　“那天远远见你和老乌龟在那里说话，满脸娇羞的，一看你这小兔崽子就是春｀心荡漾了。你不找只兔子去，或者找哪个凡人去，对着老乌龟羞什么羞？莫非你还看上他不成？浑身上下除了那一双丑眉毛，哪里都寸草不生，那般难看的，你也喜欢？”
　　徐宝金不由自主小眼神就往锦鳞袍子下飘，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鸟爪子，实在是不好看，尤其是这个叫锦鳞的妖怪脸生得好，穿得又鲜艳，可锦衣之下却是那么一双鸟爪子……
　　锦鳞一番话说得又快，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张着嘴不由自主就“啊”了一声，简直蠢样。
　　锦鳞以为他装傻，脸色不太好看了，口气立即一凶：“你真喜欢他？”
　　徐宝金：“我，我喜欢谁？”

　　宝少爷从小千娇百宠地被人哄着捧着，虽然有徐大小姐约束着没歪得厉害，也难免养成了一些臭毛病。第一就是自己不晓得自己斤两，欺软怕硬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胆小怕事是聪明，还觉得自己生得不俗，是十分惹人喜爱的，人人见了他都会心生欢喜。小时候又不晓得从哪里听了些胡话，便一心觉得，天底下生得好的人就是一等好人，而他宝少爷就该有天下第一等的美人做媳妇。虽说旁人看他觉得十分之蠢，他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当做一件正经事的，还眼界颇高。有掌柜的听说他的“豪言壮语”，认定这位东家少爷是好色之徒，特意寻了一个颜色动人的远方侄女想要送给他做妾。人家豆蔻年华的娇嫩少女特意等着撞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哭一哭，宝少爷就不高兴了，说新做的衣裳，叫弄脏了，转身就回去换衣裳去了。一眼都没多看，全然未放在心上。后来那掌柜被徐大小姐给处理了，阿竹打听到消息，回来一说，宝少爷更不高兴，嚷着说那般的样子也能做我夫人么？齐家送的那一对绝色双生子，他也不当回事，带回去就丢到一边，只当做了寻常的下人使唤，半分没有放在心上。
　　旁人看来，这宝少爷是见惯了美色，眼界太高，所以更是显得是好色之徒。也就是徐骄榴晓得，她弟弟只是一个花架子，嘴上不管怎么嚷，其实还是没长大，根本就没想过男女之事。所谓娶天下第一的美人做媳妇，也不过是从六岁一直嚷到十六岁的孩子话。
　　可就连徐骄榴也不晓得，她这个没开窍的弟弟，自从遇到那个齐三公子后，竟真真切切动了心。只是他自己还懵懵懂懂，也不晓得罢了。
　　不过再糊涂，被说喜欢老和尚，宝少爷自然是不能认的。
　　他打心里对这个鸟爪妖怪发憷，见对方追着问，便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全交代了。那天他和老和尚下地，说了什么才那么开心快活。
　　是因为梦见了月光，和三哥。

　　锦鳞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三哥？原来你喜欢那个叫三哥的人？”
　　徐宝金哼哼哧哧地：“三哥人又好，又好看，神仙似的，哪个不喜欢他？”
　　锦鳞不知道怎么想的，懒洋洋一伸手，一片灰蒙蒙的羽毛冲着徐宝金飘过来，正糊住他的额头，徐宝金手忙脚乱地去拉扯，那羽毛像是粘在上面似的，怎么都弄不下来。
　　“别动，小心我抽你。”锦鳞故意吓他，又吩咐，“快闭上眼想想你三哥，我看看他长什么模样，不立即想出来，就当你是欺瞒我！”
　　徐宝金不晓得怎么回事，心里有些发急，又不敢不听话。只好闭上眼，心里念叨着三哥三哥，赶紧去想他的样子。
　　好在三哥的容颜风姿是早烙在脑袋里的，那般的人，看一眼就叫人这辈子都忘不掉，如何想不起来？
　　三哥冲着人笑的时候最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含着笑喊他阿宝。

　　半响，昏了头一般不知在傻乐什么的宝少爷才睁开眼，正对着那个锦鳞似笑非笑的脸，不知怎么的，有点讪讪，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像是有个不能见人的窘态却被人看了去一般。
　　“傻笑什么？当我没看到你在想什么？这么点东西，也值得你这般傻？”
　　徐宝金小声道：“你看得见我在想什么？”
　　锦鳞没答，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纤细的长着尖喙小鸟儿像一只箭一般蹿过来，正正落在掌心。
　　小鸟儿婉转啼了几句，锦鳞也乐了，指着徐宝金道：“宝儿，可莫说我们只抓了你来要你做事，就不疼你了。等回头老乌龟出来要恼了我们，你可记得，是我帮了你，叫你得了你那心上人。”
　　徐宝金依旧还是眨了眨眼，露出呆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