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思》网游杯具帝

16、泉水

　　可这个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不晓得他身上负有怎样的力量，他在人间以凡人的身份活了十六年，什么都没学会，什么都不知道。
　　只会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愿意也不想听它们信它们，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迫站在那里听。
　　这些他从来不知道，更不会想到的，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不会相信，也不要相信。
　　好像一戳就倒的凡人小少爷，什么依仗都没有，胆小至极，弱得叫人连怜悯都生不出来，可此刻哭得背过气了，还是嘴硬。
　　不相信，不相信，一千一万个不相信。你们都是骗子。

　　彩衣少年没耐心了，脸色一变，凶性上来，眼睛里有瑞丽的光芒，整张脸都尖锐起来。“还啰嗦什么！被凡人养大了，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晓得，有什么好再说的。你如今就是落我们手上，叫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否则要你好看！”
　　山魅还要说什么，看徐宝金的样子，犹豫了下，没再开口。
　　徐宝金从小就吃硬不吃软，徐骄榴教他的第一庄要紧事情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山魅跟他絮絮叨叨从前的事情，他能借着心里那一点点的愤然而嘴硬，就是不要去信它。此刻这些妖怪们变脸，看样子是要动手了，他就立即闭嘴了，心里再怎么嘀咕抵抗，也不敢明目张胆表现出来。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到底什么是叫他好看。
　　可它们到底想他做什么，万一没做到，那又怎么办呢？
　　还好山魅到底对他还是有点心软，依旧哄他：“你放心，只是去试一试，不要紧的。”
　　徐宝金没敢问不成功了怎么办，只能无可奈何地被这两个妖怪带着，去“试一试”。

　　岳州多山，百黄岭群山更是出了名穷山恶水，多毒蛇猛兽。可对于生灵而言，百黄岭是栖息的好地方，许多族类世世代代在百黄岭繁衍生息，从来没想过离开。
　　可在许久以前，百黄岭遭遇劫难，不知为什么山泉渐渐变得浑浊，而山中草木也无缘无故枯萎腐烂，山中的鸟兽蛇虫们亦受到影响，染病生疾，以至死伤。生灵们惊慌不已，说百黄岭是受到了山神的厌弃，以后是要变成死地，惹得大批生灵纷纷迁移离去。而像山魅这样的灵体，如何愿意离开生长于斯的山林？
　　是双娘子澄清了山中泉水，滋润草木，让山林得以重回勃然生机。其后的几次天灾，旱灾、虫灾等，也都是双娘子出面，一一破除化解。所以百黄岭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都是众生灵的福地。
　　后来双娘子去了，再无人福佑此地，好在这二十年百黄岭也算风调雨顺。
　　可今年一场春雷之后，山中泉水开始变得没那么清澈。
　　山魅亲眼见识过当年的情景，它知道这只是开始，泉水会由清澈变得半清，然后是肉眼可见的浑浊，最后会变成黑水。而同时，山中的林木、草丛，也会慢慢枯萎，腐烂。
　　它们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翻遍了百黄岭也找不到缘由，只晓得一切都是从清泉变浑开始的。有的妖怪胆小，说这是山神厌弃。山魅不相信，可它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片山脉慢慢死去。
　　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除非，除非它们能再一次净化山中水脉。
　　所以它们找到双娘子的孩子，把他带到一处山泉旁，想让这个孩子试一试。

　　徐宝金被站在那条小溪旁，目瞪口呆，更多还是手足无措。
　　泉水浑浊，这，这种事情，妖怪们都没办法了，他哪里有办法？
　　他的声音和蚊子似的，生怕被妖怪们听到一样，可已经是在壮着胆子跟它们沟通了。
　　“我，我家里有许多银子，许多人。你们要喝水，我叫我阿姐，我阿姐叫人给你们挖井水来吃，好不好？”
　　彩衣少年抿着嘴，鼻子又高又尖，凶相毕露，叫人看着就害怕。
　　“少废话，老实点！”
　　徐宝金立着抬手捂嘴，缩着脑袋不敢做声。
　　可，再吓他，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啊。

　　山魅哄他：“你把手伸到水里去。慢慢的，不着急，手伸进去，然后闭上眼睛，跟我念。”
　　“云庆郁郁，夜霜泠泠，容容月朔，杳杳日明。”
　　徐宝金硬着头皮把手伸进冰凉的溪水中，闭着眼，依葫芦画样，跟着山魅一句一句念。
　　他胆战心惊等了会，什么都没感觉到，好一会儿才敢掀开点眼皮，怯生生看向一旁的山魅。
　　山魅满脸失望之色，只盯着那片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的溪水。
　　彩衣少年从山魅的脸色中看出最终的结果，鼻子眼睛凑得更近，更像是一只凶鸟了，“没有用！”
　　徐宝金被它吓得一抖，缩得更厉害了。
　　“就说没有用！一个凡人而已，只是一个没用的凡人！”它瞪着徐宝金，气势汹汹，像是要从哪里狠狠啄一口下去一样。
　　“锦鳞，莫吓他了。”山魅亲眼看着指望落空，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果然，果然没有第二个双娘子。
　　这个孩子没用，救不了山林。
　　它喝住暴躁的彩衣少年，这并不怪徐宝金。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凡人爹，不是因为要生下他，双娘子也不会保不住。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双娘子心甘情愿的，死前还想着如何保住这一对凡人父子的安稳日子。它们都是受过双娘子恩惠的，无论心里怎么想，也不能恩将仇报了。
　　“白费了我们许多力气！”锦鳞的脸色渐渐平缓，又恢复了十几岁春花般少年模样，口气还是不好。毕竟当时它听说了双娘子的故事，兴冲冲一定要跟山魅来，就是想见一见双娘子的孩子，可一见之下却大失所望。和山下那些无数的凡俗人一样的，甚至比他们还要弱，除了哭还会什么？
　　山魅却道：“再试一试。”
　　月白鹿皮被剥下来，困在镜里本来不得解脱，是这个孩子解救了它。所以他不可能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凡人见得到月白鹿的精魄？凡人能破了术法，替月白鹿寻回它的皮？
　　它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凡人做到了，怎么可能？
　　所以一定还是因为双娘子。
　　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是妖族，一只不能化形的兔崽。是后来双娘子用了办法，才把他变成肉体凡胎。
　　可就算是凡体，也该是不一样的。
　　山魅目光坚定，对一旁蹲在地上抽抽搭搭的徐宝金道：“来，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