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思》网游杯具帝

10、红鹿

　　红色的鹿抬起一只前蹄，轻轻碰了碰僵硬成石头一样的宝少爷冰冷的手。
　　宝少爷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你能帮我吗？”
　　宝少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这只动物鬼说话了！！！！！！！！！

　　“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鹿的大眼睛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它并没有张开嘴。
　　“我想请你帮我，你愿意吗？”

　　鹿的声音实在太没有杀伤力了，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一般的声音，很稚嫩，软软的，带一点鼻音。
　　大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戾气，像是最温和的羔羊，天生就带着一丝懵懂和好奇。
　　徐宝金张张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一咳嗽，顿时找回了声音。
　　“我我我……”
　　他抖抖索索往后悄悄退了退，想喊救命，又怕惹恼了对方，旁人还没赶来他就被一蹄子踹死了，只好带着哭腔跟它说：“你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
　　鹿：“你愿意帮我吗？”
　　徐宝金掐着自己的大腿，拼命点头：“我不知道……你别过来！我帮你，我试试，我试试！”
　　红色的鹿收回了自己的前蹄，往后也退了一步。它身上的红是干涸之后的暗红，一张硬邦邦的痂皮，裹住了全身，它很不舒服。
　　所以它一直想找到办法。
　　“流血了，拿什么裹住呢？”
　　血流了满身。没了皮毛。该拿什么裹住自己？

　　徐宝金眼泪又出来了，他白天听了一个故事，晚上故事里的鬼便来找他！
　　早知道，便是把耳朵捂住，用泥巴塞住老和尚的嘴，也不要他讲什么鬼故事！
　　老和尚故事里的鹿不难说话的，给它想个办法它就走了，它不吃人的！
　　他此刻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一边给自己打气，逼着应对：“我我家里有各种大毛衣裳，拿给你裹，裹一裹，好不好？”
　　“是白色的吗？”
　　红鹿果然很好打发，它眨着水漾的大眼睛，声音里多了欢喜。
　　徐宝金拼命点头：“有有有！白色的，什么白的都有，狐皮貂……”
　　他猛地顿住了，一下子意识到。
　　这只鹿，是被剥掉了白色的皮毛，血流了满身，所以才变成红色。
　　红鹿终于也听懂了，它往后轻轻又退了一步，似乎有些失望。
　　“我不要它们的皮。它们也在找自己的皮毛，要还给它们的。很痛的……”红鹿垂下脑袋，孩童般的声音里带了凄然，“它们肯定也很痛。”
　　“我没有听娘亲的话，自己跑下山。他们把我的脑袋锯掉，把我的皮剥走。娘亲说角不要紧，其他都不要紧，可是我没有了我的皮，回去娘亲怎么还认得出来我？流血了，血都流出来，我变成这个样子，要怎么办才能变回去，才能回家？”
　　徐宝金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可不晓得说什么。
　　“我问了好多人啊，你们都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我想娘亲，想回家。”
　　大颗的眼泪从那双纤尘不染的眼睛里涌出来。

　　鹿，鹿哭了！
　　被那眼泪糊住了脑袋一般，徐宝金一下子懵了，什么害怕都丢掉了，手足无措地想要哄它。
　　“哎你你你别哭啊，别哭啊，我们，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总是有法子的，一定有的，你先别哭，我给你想，一定给你想！”
　　他咬住唇，拼命动脑子，阿姐肯定是有办法的，但是现在到哪里去找阿姐？
　　好好的一头白鹿，招谁惹谁了，就被剥皮杀了，现在它就想找回自己的皮，想回家……去哪里找？拿其它白鹿剥下来的皮？不行不行，那岂不是再害了一头白鹿？它肯定也不愿意，还是得是它自己的皮才行……它自己的皮？
　　对！它自己的皮呢？
　　……它的皮被留下来，裹住了一面一人高的铜镜。每到月亮被乌云遮挡住的子时，那面镜子里便会出现一头红色的鹿。
　　铜镜！

　　“你是不是住在一面大铜镜里？”
　　白鹿的眼睛显得迷茫。
　　它总是出来，到处找人帮忙，没有在意过自己没出来时是待在哪里。
　　宝少爷难得机智了一把：“你问完之后，是怎么回去的？回到哪里去了？”
　　“我……”
　　白鹿轻轻地说：“我想起来了，我现在住在一面镜子里。天亮之前，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对，就是那个镜子！”
　　徐宝金一掀被子，跳下床，跑到小几上翻出一面用红布罩着的万字百福小铜镜给白鹿看。
　　“你看，就是这里，你住的镜子的背面，就是你的皮了！你只要回去的时候，转到铜镜后，就找到了！”
　　白鹿用蹄子碰了碰那面镜子的背面，它总是从镜子里跳出来，像是烟雾一样被风吹着，随意散落在什么地方，然后是徒劳的一次次问话。从来，也从没能转到镜子后。
　　“多谢你。”

　　徐宝金居然还抓了抓脑袋，微微抿嘴露出个笑来。
　　“那你回去后记得啊，就在镜子后面，你拿回你的皮，就回家吧，你阿妈肯定想你了。”
　　白鹿的一只蹄子无意识地点了点，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可是我动不了镜子啊。”
　　……啊？
　　徐宝金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鹿灵动不了铜镜，铜镜背顶着墙，正面对着窗口，白鹿每次回去，也只能从窗子跃进光亮的镜面。
　　它动不了铜镜，所以它没办法跳进它的皮毛里，重新变回白鹿。
　　宝少爷急了：“这个，这个……搬一下镜子，让背面对着窗口，行吗？行的话，你，你告诉我你在那里，我明天便去那户人家，把镜子挪一挪……我把镜子买下来！整个买回家，怎么摆都行，随你怎么试，肯定是能够的！”
　　白鹿歪了歪脑袋，大概也觉得可行，顿时高兴起来。
　　“那还要你帮我了。”

　　徐宝金没想到，白鹿那句话的意思是，它直接把他给带回去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白鹿轻轻一顶脑袋，他就像是个轻飘飘的纸袋子般飞起来了，晃晃荡荡转了几个圈，等睁开眼，就已不在山上厢房里了。
　　他觉得晕得慌，却又吐不出来，只好扶着鹿，平缓胸膛里被骇得跳个不停的小心脏。
　　他这是跑到哪里来了？
　　月色迷蒙，隐约看得清不远处的高楼台阁，飞檐斗角。
　　是大户人家。
　　宝少爷再没见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一个激灵，压低声音问白鹿：“这这，这规格，不是一般人家。”
　　再有钱，因朝廷法制，也建不成这样的院子。
　　白鹿安安静静等他缓过来，它虽然常年住在这里，却从来没有意识过它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更不懂人世间规矩权势。
　　宝少爷看着它，咬咬牙，问：“我帮你，你也得帮我，莫教人查到我头上，牵连了阿爹阿姐。”
　　白鹿道：“他们看不到我们。”
　　它夜夜盘桓，这里从来没有人能看到它。自然也看不到此时的徐宝金。
　　徐宝金握着小拳头，下定决心，所谓送佛送到西，帮忙就要帮到底，既然不会牵连到家里，也不会被人发现，他就不怕了。
　　他笨手笨脚从那雕花琉璃窗里爬进去，说来也奇怪，他这么大一个人，居然就穿过了窗，进去了。
　　听说修道之人会穿墙术，他这是穿窗术么？
　　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嘛……不过穿窗而过这种事情别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次，自己也算是长了见识了，回去说过他们听，包准吓他们一跳！
　　宝少爷心里乱七八糟转着念头，一落地，便看见了正对着窗子的那面一人多高的铜镜。
　　这户人家身份肯定不一般，所以镜子造的很是精美，巨大的浮雕花鸟螺钿百宝嵌的红木架子上托着一块银盘似的瑞兽青铜镜，镜袱也用的是上好缎子，此刻不知被谁掀起来了。
　　徐宝金扭头看身边的白鹿，它也看着那面镜子，却没有上前。
　　它除了跳进镜子里，其它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