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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总攻前夜 ...

  •   “大鱼给逃掉了。”萨萨里安烦躁地把祭坛上的陈设一并扫到了地上,跌落的蜡烛立刻点着了垂下的布幔,火焰慢慢地在这片污秽之地扩大自己的领土。
      “逃不远,”寇尔提拉活动了一下手腕,扭头朝黑暗大教堂外面望去,“话又说回来,要是之前不那么急着走,没准亡语者就来不及逃进去了。”说着,血精灵斜了一眼那个催他们走的“祸首”,“喂,你还在干嘛?走了。”
      维茜娅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黑暗大教堂门口的萨萨里安和寇尔提拉,又低头继续把那些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诅咒教徒尸体拖到祭坛旁边堆在一起。她的动作堆得又快又稳,把所有尸体都堆到燃烧的布幔下面之后,她再把四周油灯里残存的灯油尽数泼在了这些尸体上。火借油势,教徒的尸体很快也被火焰所吞没。然而维茜娅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略微退后到火舌暂时触及不到的位置站定,摘下头盔面对着这个匆匆堆起来的火葬柴堆。
      “喂!你在干……”萨萨里安两步赶到维茜娅身边,想要把她拉走,却听到她喃喃自语着像是祷词的话语。
      “……愿圣光如火,涤荡我心,除尽污秽;愿愤怒如火,摒弃仇恨,不伤不怨。愿吾心似火热,如阳光倾泻,照尽黑暗。愿烈火如圣光,洗尽尔等罪孽,纳尔灵魂,教尔安息……”
      “喂!!”萨萨里安猛烈地晃着维茜娅的肩膀,不顾她是否还有话要说,一把拖起她就往外走去。维茜娅一点反抗也没有,只是顺从地戴好头盔,跟在萨萨里安身后走出去。
      “你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啊?”走出已经开始被火焰吞噬的黑暗大教堂,寇尔提拉不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维茜娅,“多此一举。”
      维茜娅只是耸耸肩,仰头看了看几乎是尽在咫尺的冰冠堡垒,陡然把话题扯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上:“萨萨里安,战争结束以后,你会回去吧?”
      “啊?啥?你说回联盟?没准……也许吧,怎么?”
      “记得替我向莉蕾萨问好。”
      “你干嘛不自己去?还有,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止寇尔提拉,现在连萨萨里安也觉得这位战友今天真是浑身不对劲了。要不是担心会赶不上前面撤退的其他人,萨萨里安几乎忍不住要让维茜娅当场解释清楚,这种神经兮兮的话语现在搞得他简直浑身不自在。不过就算他不问,从维茜娅头盔下面漏出来的一句话也解释清楚了她这些反常举动的理由。
      “……很快,就是最后一战了吧。”
      “你——”萨萨里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喂……”
      “你要是死了,莉蕾萨会难过的。不过我就……”维茜娅有些落寞地说道。但她很快就往前紧赶几步,汇入到黑锋骑士团的大部队,她背上银色的重剑在黑色的盔甲丛中格外显眼。
      “怪人。”寇尔提拉一巴掌拍在萨萨里安肩上,“莉蕾萨是谁?”
      “我妹妹。”
      “从没听你说起过。”萨萨里安对此的回应也只是耸耸肩,快步汇入人群。
      随着黑锋骑士团撤离黑暗大教堂的脚步,乌云一层层地在冰冠冰川的上空聚拢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紧接着便筛了下来。原本点着诡异蓝色篝火的科雷萨大门,此刻已经一片黯淡;原本游走着大批不死生物的白骨之廷,现在也已经在联盟和部落的无限轰炸下化为了焦土。只有远处联军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与舔舐黑暗大教堂的火舌遥相呼应,宛如送葬的蜡烛与薰香火盆一般。

      “这天杀的雪要是到明天早上还停不了,我们就只能继续在这儿傻等了。”沙克兰闷闷不乐地啐了一口,“我敢打赌,肯定是那货搞出来的,就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卡伦德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愣了半天才讷讷地点点头:“也许吧。”
      “你怎么了?”沙克兰扭头上下打量着卡伦德尔,矮人的眉头迅速地扭绞在了一起,“少来,你该不是又有什么破预感了吧?”
      “呃,不……”卡伦德尔摇摇头,“我只是——有点事情还没想明白。”
      沙克兰咂了咂烟斗,这个答复多少令他安心了一些:“心事这种东西我不懂。不过如果你想找人聊聊的话,可以去找告解者。”矮人磕干净烟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总之,你可千万别再搞出什么鬼预感了,真是消受不起……”说完,他嘟嘟囔囔地钻进帐篷里去了。
      卡伦德尔苦笑一下,朝那顶作为临时教堂兼告解室的帐篷走去。刚一掀起门帘,一股宁神花薰香的味道便迎上前来,和外面呼啸的风雪相比,帐篷里平静得简直让人会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帐篷正中央是一个暖意融融的火盆,火盆旁放着几只便携脚凳,火盆的后面是一架简单的屏风。听到有人进来,帕尔崔丝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屏风后面疲惫地传来:“请说吧,我在听。”
      “呃,我……我不是来告解的。”卡伦德尔有些踌躇,他不太确定到底要如何表达自己的困惑,“有些事——我想不太明白,有人建议我来找您……那个,可以跟您面对面——我是说,可以不隔着屏风……”
      帕尔崔丝很少遇到过这种请求。绝大多数前来告解的人更情愿面对着一架屏风,而不是与人对视;但如果有人请求和她面对面地交谈,那么多半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她有些迟疑地从屏风的缝隙中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德莱尼守备官:尽管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他和银白十字军的圣骑士们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但他的眼神里充满着初信者的迟疑,语气中也盛满了对信仰的犹豫——在即将面对巫妖王的战争中,这样的状态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帕尔崔丝站起身,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到卡伦德尔身边的一张脚凳上,用近乎耳语的音量问他:“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兄弟?”
      卡伦德尔盯着帕尔崔丝的眼睛看了好一阵,才犹豫着提出那个从他记事以来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请告诉我,圣光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远远超出了帕尔崔丝的预料。尽管她在布道时谈过圣光的三美德,谈过圣光信仰的起源,也谈过白银之手和银白十字军是如何在战斗中使用圣光,还谈过那些不使用圣光能量却依然信仰圣光的人们……但突然之间遇到这样核心的问题,银白告解者依然会一时语塞。她定了定神,清了一下嗓子:“你认为,圣光是什么呢?”
      这个反问同样打了卡伦德尔一个措手不及。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奥多尔教会的圣诗和祷告、来到沙塔斯城的纳鲁、水晶战锤里绽放的纯白光亮、壁垒山脉的洞穴中低声祷告的人群、临终依旧口吐狂言的血精灵军官、阳光下的暴风城圣光大教堂……他盯着火盆红彤彤的炭块思考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不知道——事实上,我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答案才加入银白十字军的。我——我好像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现在,也许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要去和巫妖王决战——虽然现在说这个也许不太好,但我真的——真的不想到死还不明白圣光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好像是羞愧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怯懦的想法,竟然在还没踏上战场就开始设想自己牺牲的情形。帕尔崔丝轻轻地把手搭在卡伦德尔的手上,微笑着朝他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卡伦德尔做了个深呼吸,从他第一次听到“圣光”这个名词开始说起,讲了他是如何期待成为一个和他父亲一样的守备官,讲了他能感受到那种连接不同世界的元素却无法成为一个萨满,也讲了他又是怎样地反复追问和思索却总得不出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帕尔崔丝只是一边默默地听,一边微笑着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一直等卡伦德尔说完他和弗丁在前往黑暗大教堂前的对话后,帕尔崔丝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以为,当你战斗的时候,响应你的祈祷的那道白光,那道能治疗伤势,打击敌人的白光就是圣光么?你以为,当你说出‘愿圣光与你同在’时,那个词语就是圣光么?”
      “不……我知道它们只是圣光的一部分,但……”帕尔崔丝摇摇头,止住了卡伦德尔还没说出口的话。
      “是的,正像你说的那样。有很多人,他们仅仅只是把圣光当作一种能量,纯粹的能量,和奥术、元素一样的能量。也有很多人,他们仅仅是把圣光当作一种寄托,一种纯粹是表达祈愿的寄托——他们不在意这种寄托是否会成为现实,只要它存在就可以了。”帕尔崔丝像是特意为了强调而停顿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柔声接上了这个结论,“但圣光并不止于此。”
      帐篷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卷着雪片的寒风不断拍打着帐篷的入口。卡伦德尔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烦躁起来:“是的,我知道。但是——”
      帕尔崔丝的食指飞快地点了一下德莱尼守备官的胸口:“圣光在于你的心。”
      “心?”卡伦德尔困惑地低头端详自己的胸口,一个身影不期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虽然面目并不清晰,但她脸上那两行血红的泪水却格外刺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影像令卡伦德尔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他甚至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会想到这个人。
      “告诉我,当你在战斗的时候,你会想着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或者——更多的,甚至是艾泽拉斯的所有生灵——你会么?”
      “唔,”卡伦德尔迟疑着,“有时候好像会;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去战斗,好像也没有想太多……”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些他可以运用圣光的时候,还有他无法得到圣光响应的时刻,所有的原因和结果,在卡伦德尔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当他要保护阿洛斯将军和莉蕾萨的时候、当他想要在血精灵和燃烧军团的追击下保护同胞的时候、当他想帮助纳鲁夺回飞船的时候……圣光都回应了他,从无迟疑,也绝无犹豫。但在他迟疑、徘徊、犹豫不决的时候,当他不知道为何而战的时候,圣光便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不管他再怎么祈祷,也没有任何回应。
      卡伦德尔表情的变化被帕尔崔丝尽收眼底,她耐心地等着他回味思索完毕,才继续说下去:“当你在战斗的时候,你若想着某一个具体的人,或者某一群人,抑或艾泽拉斯所有的生灵,你惦念着他们,你是为了守护他们,帮助他们才走上战场的,那么圣光便与你同在——在你每一次的攻击中,也在你小心的治疗呵护中。它因着你惦念的强度而增强,也会随之改变它表现出的形式;它响应你的呼求,因为你的呼求是发自爱的。”
      “爱……么?”卡伦德尔苦笑一下,“可我——我还是不明白……”
      “因为圣光就是爱。”帕尔崔丝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甚至压过了撕扯着整个营地的北风。当这句话从她的口中喷薄而出时,银白告解者自己也感到惊讶。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为人解答圣光是什么,但如此凝练精简的概括,这还是第一次。她感到胸口发热,许多话语情不自禁地要涌出来,每一个单词都烧得滚烫,简直能融化掉整个诺森德的霜雪。
      “当你学会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开始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如果你是真心爱这个人,你必定会从爱这一个人开始,学习爱很多人,爱更多的人,乃至于爱所有的人。当这种爱充斥在你的心中时,你就能感受到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这联系就是圣光,而这个人就是你通往圣光的道路。它甚至可以逾越世界的边界,在所有的不同的世界里,不同的星球里……只要爱不改变,圣光就不会改变。”帕尔崔丝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完了这一长段话,就像是那块压在她胸口的滚烫的东西催着她、逼着她赶快把它吐出来一样。但还不等帕尔崔丝说完,帐篷门口就传来了弗丁的掌声。
      “说得真是太好了。”大领主拍掉满身的雪片,一脸兴奋地看着帕尔崔丝和卡伦德尔,“赞美圣光!我本想来找你带领我们为即将开始的战斗祈祷,可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先把话都说完了。”
      “你们——都听到了?”帕尔崔丝的脸“腾”地红了。她一向习惯柔声细语,如此失控地大声说话,迄今为止大概也只有两次而已。
      弗丁笑而不语,只掀起帐篷门帘,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消雪霁,冰冠冰川难得地整个儿沐浴在艾露恩的光芒之中,围坐在帐篷外的联军士兵们眼睛里也充盈着闪亮的光芒。弗丁走出帐篷,用更响亮的声音接着帕尔崔丝刚才说的内容继续说下去:“我们远离故乡,远离亲人和朋友,来到诺森德,不仅仅只是为了铲除巫妖王,更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亲人和朋友。不论结果如何,后人将会知道我们是怀着荣耀,为了自由和同胞的安危而战。用你们的思念和牵挂武装自己吧!它将保护你们,在巫妖王的宫殿里,我们每一个人对自由和同胞的爱,就是对抗恐惧的最佳武器!
      “你们的勇气将会比上千个太阳更加灿烂,我们的敌人也将因此而颤抖!天灾军团终将倒下,而正义之光,必将普照万物!”无需魔法扩音,群山的回音已经将弗丁的话语传遍整个冰冠冰川,甚至就连萨隆邪铁铸成的冰冠堡垒也在这豪气冲天的宣战词中战栗不已。
      “全军拔营,前进!对冰冠堡垒发起最后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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