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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琐事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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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地处大颍以南,终日多雨,冬日里气候湿冷,寒风砭骨,又多瘴气,不适宜大颍将士行军;加之军器监铸造霹雳车需要一段时间,是以容铸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二月二龙抬头过了,才带兵出征。
从大颍到南疆路途遥远,需走上数月,才能到达两国边境,二月里出发,便是加急行军也要走到杨柳成荫时才能到达。因此杜伶然早就开始为容铸准备随身的衣物,除去厚重的冬装,还要准备春夏的薄衫,衣冠袍带鞋袜等等,这些都是杜伶然平日里一针一线缝制的。
青梅坐在一旁,帮着杜伶然将细软一一归置,摸到春衫上的绣纹时,不禁感叹道:“夫人的绣工真是越来越精湛了,给将军做的这件衣服可是比您的嫁衣做的还精致呢!”
杜伶然看了看春衫袖口处的那丛翠竹,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丛翠竹只需要用到三种彩线,图案也小,绣起来当然比较方便。当时嫁衣上那只彩凤我可是整整绣了半月呢。”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的绣工比起原来确实是精进了不少,等你和林海大婚的时候,还可以向我请教请教。”
林海是前几日来找杜伶然提亲的,杜伶然虽然不懂上个月还势同水火的人是如何一下子情比金坚海誓山盟的,但看着青梅并无反对之意,林海对青梅的感情也是有目共睹的,便随手考验了林海几下,顺水推舟的同意了。大婚时间定在了五月,从此之后便多了一个打趣青梅的谈资。
这件事定下来之后,青梅便不知被手底下的小丫鬟们打趣了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了,此时也不着恼,只是笑道:“哪敢让夫人指教,夫人还是留着这手给未来的小少爷小小姐做衣服吧。”话音刚落,便见到杜伶然的面色上似笼上了一层哀愁,顿觉自己失言,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夫人,今日新来了一批小丫头,我们收拾完了去看看?”
杜伶然知道青梅是顾及自己的想法,便假装没注意到她转移话题的生硬,道:“去看看也好,毕竟我得力的大丫鬟就要被别人骗走了,真真是女大不中留。我还要赶紧找个识冷知热的小丫鬟,省的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宝珮正端了果盘进来,听了这句话调笑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奴婢还不够你使唤不成?”
杜伶然但笑不语,伸出纤白的柔荑拿起了果盘中的蜜桔,青梅也注意到了这黄澄澄圆滚滚的蜜桔,问道:“这蜜桔哪里来的?现在上京城中还有这么水灵的蜜桔,别是受了小贩的骗,买到了陈年的蜜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宝珮急忙掩住青梅的嘴,嗔道:“别乱说,这可是御赐之物!口无遮拦的也不怕招惹祸端。”继而又转头对杜伶然说道:“夫人,快尝尝吧,这是将军刚刚托人带回来的,说是陛下赏赐的赣南蜜桔。”
十几个蜜桔挤在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盘子中,被衬得愈发诱人。紫檀木盒子上有八个鎏金大字:“吴头楚尾,粤户闽庭”,昭示着这是千里之外赣南的贡品。
杜伶然本不喜食蜜桔这种酸涩之物,平时都只稍吃几瓣尝尝味道,并不贪嘴。却觉得这次的蜜桔入口酸酸甜甜的,分外爽口,不知不觉便好胃口的吃了一个又一个,等到傍晚时容铸从训练的校场回到将军府时,一盘蜜桔已经只剩下了三四个。
杜伶然恹恹的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抚着肚子,一见到容铸进来,神色中充满了委屈:“琢颜,不舒服。”
容铸看到杜伶然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一沉,三两步走到榻前,问道:“然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语气中满是焦急,说着便要起身喊人。
杜伶然急忙抓住他的手,摇了摇:“琢颜我没事!不用叫大夫,我自己呆一会儿便好。”
“那怎么行,你从小身子就弱,不及时就诊落下病根怎么办。”
见容铸坚持,杜伶然咬了咬唇,似下定了决心,一面紧紧攀着容铸不让他离开,一面探身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容铸没听清,侧头一看,发现一抹绯红爬上了杜伶然的耳尖。
容铸有心逗逗她,便伸出手捻住那一抹绯红,声音千回百转道:“夫人怎么害羞了?莫不是肚子里有了为夫的骨肉,所以不好意思了?”
谁有你的孩子了!
杜伶然又气又恼,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委屈——都成婚这么久了,容铸又是一个闲不住的,该做的准备都做了,照理说应该有孕了,可自己的肚子却一直没动静,自己本来就心焦不已,容铸又拿话逗她,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百感交集间,杜伶然索性不再扭捏,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对容铸吼道:“哪里有什么孩子,都怪你带回来的蜜桔,吃多了胀得难受!”
喊罢也不管容铸错愕的反应,低着头匆匆进了内室,生怕遭到一丁点的嘲笑。
容铸在堂内呆呆的站了半晌,笑着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杜伶然听到关门的声音,知道容铸出去了,才抬手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心中稍稍平静了一瞬却又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竟然冲容铸发火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会不会不理自己了?
相识以来,容铸的包容隐忍,轻怜蜜爱一幕幕在杜伶然眼前滑过,让她一想到这样的温柔也许会离开自己便心痛难忍。在最初的迷茫过后,杜伶然握了握拳,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要把她的琢颜找回来。
刚刚迈出门槛,脚还未落地,杜伶然便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一只脚便就着将落未落的姿势停在了那里。暮色中,一串火红的灯笼挂在梅梢上,发出温暖的光,容铸便在这片红彤彤中微笑看着自己。
泪眼模糊中,杜伶然看到容铸的嘴一张一合,她艰难的辨认着其中传达的含义,终于在解读出来的一刻,快步扑进了容铸的怀里。
容铸领兵出征的那日,天气晴好,上京的天色也一反冬日里灰蒙蒙的常态,显得碧空如洗。杜伶然站在清风阁上,如经年之前一般目送着容铸远去。直到连容铸银白铠甲的影子都看不到,杜伶然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杜伶然转身刚想离开,却一阵头晕目眩,软软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