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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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在黑暗中回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齐翰那小兔崽子的事情，那时他爸还没赶明目张胆的把小老婆们带回家，也不知道是被下了降头还是已经确定怀的是个儿子，他四姨娘，就是齐翰他妈是肚子才显型就被他爸带进了家门，气得齐晟他妈第二天就回了娘家。
齐家老太爷心疼孙子，摆出老人家的架子,说看不到他就茶饭不思才把齐晟留在了本家。
那位齐四太太也算是懂事，进了家门也不作天作地，当晚就搬到了花园后的小洋房，他爸也跟了过去。这倒让齐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维持那虚伪的父慈子孝。这家人，一前一后两个门活得就像两个世界一样。
直到某天夜里呼天喊地的救护车吵醒了齐晟，他才意识到好像那位四姨娘要生了，小少爷披着件外套站在阳台上看不远处来去匆匆的鸣笛声，突然有些惆怅，还没来得及伤感自己爹不疼娘不爱，一个喷嚏就吹散了那些少年愁。
齐老太爷对这个独子的行为早就摆出了一副爱谁谁赶紧滚的态度，下人们也不敢谈论小洋房的事情，又过了一个多月，那位四姨娘一身锦绣的抱着个洋娃娃一样的孩子从正门进来时，转着把蝴蝶刀的齐晟嗅着那淡淡的奶味，下意识的把地上的管制刀具一脚踢进沙发底下。
他怕这血腥气沾到了他弟弟身上。
“大少爷。”那个温婉的女人走到他面前，微微笑着，黑色的头发又长又直，就像是他爷爷房里的仕女图。
“要抱抱弟弟吗？”
她怀里的奶娃娃睡着了，软乎乎的小手无意识的抓成了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要抱抱吗？小九很乖的。”她又问了一句，鼓励地把孩子往前举了一些，齐晟看了一眼奶娃娃又看了一眼这女人，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这还有些重量的包裹。
似乎是因为位置变换的原因，奶娃娃有些不开心的皱了皱眉，咂咂嘴就像要哭。齐晟吓了一跳，有些慌张想要松手。
“臭小子你想干嘛！”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看宝贝儿子在另一个儿子手里，快步过来接过孩子递给一旁的保姆，拎起齐晟就要揍他。
“你又想干嘛？！”说话的是齐晟他爸的爸，老太爷怒气冲冲的拿拐杖撞了一下地板，他只好放下齐晟，掩饰性的扯了扯儿子的领子装作给他整理衣服。
“阿晟衣服没扣好。”齐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拍拍衣角什么都没说。
“爸，你来看看，你孙子，多可爱！”他说着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牵着小老婆往他爸面前凑，老人家看到儿子这幅被色欲掏空的脸眼前就是一黑，可眼下这白白嫩嫩的奶团子又可爱得很。
“哼，老子只有阿晟一个孙子。”齐老太爷不松口，眼神却又多瞄了两眼，刚才的争吵闹醒了襁褓里的小娃娃，他也不怕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看，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抱抱。
“爸……你看小九要爷爷抱呢！”齐远照能力不行察言观色倒是一级棒，也不管老太爷还黑着一张脸就把孩子往他怀里塞。
“……就叫阿九？”老太爷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自觉的接了过去。齐远照的妈死得早，当年叱咤香江的齐老太爷在背后也是个温情奶爸，虽然过了几十年可哄人的本事一点没忘。
“还没起呢，这不等您给起个好名字么？”他讨好的笑了笑。齐远照四个老婆，孩子里只有正妻生的齐晟进了家门。老九这个是幺子又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怎么也得认祖归宗。他特意等过了月子，孩子也长开了一些才一起回的家。
“噢是么。”齐老太爷点点头却不予置评，逗了逗这奶娃娃忽然朝齐晟招招手。
“阿晟你起个名字吧。”
齐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爷爷，又看了看一眼他爸。
“爸，阿晟他才五岁认识几个字啊……”
“给你弟起个名字。”齐老太爷又发话了，听到弟弟两个字齐远照也不反驳了气鼓鼓的瞪着齐晟示意他别太过分，身旁的女人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
“赤羽高飞，华翰而来。齐翰？”他歪了歪头，随口瞎编了一句解释。
“齐翰？翰儿？”老太爷跟着念了两声，怀里的小娃娃咯咯的笑了出来，他戳了戳那软绵绵的小肉脸。
“你也喜欢吧？那就叫齐翰吧。”
齐晟之所以有时间回忆这掩藏在童年记忆深处的碎片，是因为实在太无聊了。齐翰临走时说和他玩游戏，却没有解开自己的手铐，就算是真人逃生也要给个线索吧？
空荡荡的仓库里齐翰留下的那个炸弹还在坚持不懈的滴滴答，催人欲睡又像达摩克里斯之剑在死亡线上一点一点的切割着他的意识。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和齐翰有关的回忆，齐老太爷最后还是松了口，让齐翰和他母亲住进了主楼，他也从下人口中得知那个女人叫素秋，是他爸在南方上学时遇见的，青梅竹马。
齐翰本来才应该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对一个种马一样的男人说专情确实很讽刺，可在齐晟的认知中齐远照对素秋和齐翰是真的好，好到本该麻木的齐晟都觉得嫉妒。和乐融融，父母宠爱，兄友弟恭，完美得像童话故事的人生。
小时候的齐翰很黏他，齐晟上小学的时候齐翰学会了讲话，只是发音不准，一见到他就露出还没长全的牙，咿咿呀呀地叫果果。
“果果给窝讲故事！”
“果果给里发发！”
“果果要抱抱！”
齐远照对小儿子如此亲近大儿子十分不解，可是齐翰见不到齐晟就要哭，一哭谁也哄不了。后来齐老太爷干脆大手一挥，让齐晟带着齐翰去上课，反正那学校也是齐家的产业。
结果齐晟还没和班里的同学认识，所有人就先知道了齐家太子爷身后还有个流鼻涕的跟屁虫，重点是小拖油瓶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漂亮到要用三次最大号的特别来形容。
那时候齐晟还不懂什么叫独占欲，他只知道奶娃娃是他弟，谁都不许碰，看一眼都是罪。
齐翰就在齐晟这种近乎变态的保护欲里长到了六岁，齐晟开始上国中。青少年的叛逆和膨胀的小大人心态驱使下，他开始学会抽烟打架，可身边跟着个小孩子不帅不说，还得分神保护他，勾搭小姑娘也不方便。齐晟挨打受伤没关系，男人嘛哪能没有一个两个伤疤，可齐翰不一样，那金娃娃是他爸的命根子，出了什么差错别说他爸和素秋，就是他爷爷都未必会放过他。
于是他渐渐的不再等齐翰一起上下学而是叫了司机跟着他弟，自己翻墙跑路。起初他以为齐翰会像小时候那样和他闹，可是一连三天回家的时候都没有人提起这件事。齐翰穿着海军服风的小学生制服安静的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吃饭。
齐晟看着闷声埋头吃饭的齐翰，心里突然就很不爽起来。
“……阿九，最近功课很重？”他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站起身去够齐翰面前的那碟他平常最讨厌的甘蓝菜。
“没有啊。”面前的小男孩甜甜的笑着，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下一句该怎么说。
“噢……功课跟不上就跟哥讲。”他在齐翰面前都是自称哥哥，好像父母只有他们两个孩子。
“谢谢哥。”齐翰乖巧的点点头，继续扒着面前的米饭。
“你不教他打架抽烟就好了，下礼拜翰儿就跟我们出国去了。”齐远照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随手把外套递给了素秋，张婶殷勤的端上来两碗汤。
“出国？”齐晟脸上的笑意没了，皱着眉看他爸。
“大少爷对不起，都因为我要去国外治病……”素秋有些抱歉的看着齐晟，她的脸色从生下齐翰之后就一直不太好，直到很久以后齐晟才从他母亲那里得知素秋自幼就有心脏病，齐翰是她用命换回来的孩子。
“噢。”连齐晟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扒了两口饭不小心把最讨厌的甘蓝也咬了进去，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熏得心头一酸，齐晟筷子一扔就上楼了。
素秋想去追，却被齐远照摁住了，不高兴的补了一句，性子跟他妈一样蛮横，你别理他。齐翰坐在长桌的一角，静静的咽下嘴巴里的食物，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的楼梯，又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齐晟坐在阳台的围栏下抽烟，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锁着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只有齐翰有他房间的钥匙。
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来，齐晟的屋子里没有开灯，借助暗淡的月光辨认那人越发锐利的面部骨骼。
“哥。”齐翰走到他面前，蹲在齐晟身边。虽然总是不苟言笑却默默保护自己的哥哥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还叼着根点燃的烟，明明灭灭的火星在两人之间闪烁。
“干嘛。”他先投降了，取下嘴里的烟夹在手指间，偏了偏头不想看他，声音嘶哑得像粗粝的砂石。
“……那天我看到你了。”齐翰又凑近了一点，仰着头看齐晟，慢悠悠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丝埋怨。
“在车库外面。”
“所以？”齐晟其实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觉得莫名烦躁，啧了一声扭过头来，迎接他的却是齐翰迎上来的唇。
是和香烟的苦涩不同的，柔软的香甜的，还带着淡淡的柚子的味道。
“……你和别人这样。”齐翰看着突然瞪大了眼睛毫无反应的齐晟噗的笑了出来，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
“我不喜欢。”他又倾着身子舔了舔齐晟的嘴角，皱着眉头补了一句：“这个也不喜欢，苦的。”
齐晟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哪里是个天使，明明是个恶魔，啃食他的骨肉，嚼碎他的意识，最后吸干他的血。
齐晟的回忆就到这里截然而止，对于齐翰的记忆也到这为止，他自己都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就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
“哐——”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拆开，刺眼的光倾泻而下，随后就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他未婚妻张芃芃和一群气喘吁吁的手下。
“太子爷！”
“晟哥！晟哥你没事吧？！”
“齐晟！齐晟？你怎么样？”乌泱泱的人围着他让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的齐晟脑袋更难受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走远点。
“叫丧么，我还没死呢。”他扶着杨慎的手站起来，简单的和人说了下那个炸弹的事让其他人赶紧先撤了，就慢慢的往外走了，张芃芃看齐晟一句话都没和他说，眼圈一红也跟了出去。
齐晟不是做善堂也不是警察，他才没兴趣管齐翰的炸弹会炸飞这个仓库还是毁了这块地，披着杨慎给他带来的外套，黑着一张脸坐进了车里。
“强仔告诉我们你在这的，你还好吗？”张芃芃心疼的想要给他擦去脸上的血迹，齐晟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现在在盛都最好的医院，没什么大碍了。”她见齐晟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嗯。”齐晟有些疲倦的哼了一声，抱着手靠在椅背上休息，坐在前排的杨慎开启静音模式，努力的不去在意老板和老板娘之间的尴尬，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了两声，回头问齐晟要不要走。
“……等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声现在几点，得到回复之后又推开了车门下车。
“太子爷！”杨慎和张芃芃面面相觑，赶紧追了上去，没有人去处理那个炸弹，万一齐晟受到波及怎么办。
已经上了车准备走的小弟们看到老大下来了，也停了下来。齐晟并没有走多远，站在那个已经被拆掉的大门前，空荡阴暗的仓库里，只有一把孤零零的铁椅子和滴滴答答的倒计时声。
“滴——滴——滴——”
众人担心的爆炸并没有响起，咔哒一声的零件扣死声被空间无限放大，然后仓库里头传来了电子合成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黑暗里两个小女孩娇俏地唱着欢快的老歌。
——“财神来敲我家门，娃娃来点灯，新夜红包加鞭炮声，多财又多福~”
“跟个智障似的。”齐晟低声说了一句，扯了扯衣服走扭头走了，不知道是骂无聊的齐翰，还是傻逼兮兮心惊胆战了一个小时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