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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陆离,也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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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到酒吧的时候高怀瑾已经到了。
酒吧很安静,环境优雅独特,装修很有特色,好似古典庭院,放的音乐属于原生态管弦乐与古典音乐剧,不像一个酒吧,倒像是一个小型的音乐剧场。
陆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高怀瑾,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她见了有些愣神。
高怀瑾其实是不爱喝酒的人,不只是不爱,甚至会严格要求自己能不碰绝对不碰,因为他觉得醉酒误事,但她知道,其实他很能喝,而且千杯不醉,他自小就对自己严苛,什么都练什么都防,心思极重,喝酒能放松人的精神,这让他不喜。
只是到了如今,终究是有些变化的,毕竟生长的环境不同了,而她与他之间,也终究不同了。
“高总。”她笑着在他面前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高怀瑾在这里坐了不到半小时,从给她打完电话后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给她打电话,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何他会想见她,这种不受控的情绪让他极为不喜,甚至隐隐让他觉得一切都很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了,偏偏他对这件事毫无头绪。
这一切是从陆离在医院醒来那一刻开始,或者,是从他撞到她的那一刻开始。
他调查过她的一切背景,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他与她在车祸之前从未有过交集,可她对他却很了解,如果说她对他一见钟情从而多方打听了解到他的喜好和习惯,从她的调查背景中看不出来她有这个手段和能力,况且,她对他的那种熟稔感不像是凭空了解而来,更像是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地知道,但他很确定两人之间不认识,他自小到大没有哪一阶段的记忆是缺失的!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只是做了个与他有关的梦?他不信。
他绝不是有疑虑就放任不管的人,既然查不到什么,那他就主动靠近,直接从她身上去了解!
陆离对上高怀瑾盯着她的眼眸,只见他眸中幽深似藏着千万心思,她心中一凛,有些疑惑,他这模样,分明是他准备设局等人跳坑的时候的样子,表面温和无害,实则心思深沉万般计较!只是,他准备对谁挖坑呢?对她吗?她好像……没做过什么值得他费心思对付的事情吧?
“你喜欢喝什么?”高怀瑾轻声问道。
“我对酒不了解,你帮我点吧,我也不喜欢喝酒。”
高怀瑾微微挑眉,“也”这个字用得真是妙,此情此景之下,除了他就是她,还有谁和她一样不喜欢喝酒,她又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喝酒?
他微微一笑,“记得上次你去酒吧买醉,像是喝了不少。”
陆离一愣,才想起来她去“沸点”那次,她只不过喝了一杯就醉了,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第二天醒来时回忆起来真的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了再也不出来,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是那种说出的话就当放过的屁的人,豪言既出,自当遵守,更何况对于追高怀瑾这件事,她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睫,笑道:“那次就喝了一杯,实在是……不能喝。”
高怀瑾也想起了那次她的豪言壮语,她说对他一见钟情,他自然是不信她这话的,他知道她不是会对人一见钟情的人,但为何他会知道,他没去深思。
给她点了一杯奶制的调酒,他默然无声,找她出来确实是一时冲动,只是想见她而已,但见到了她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许,就只是想这样静静地坐着喝一杯,什么也不必说。
高怀瑾不开口,陆离自己也能安然地窝在舒适的软椅上,慢慢地喝着他点给她的酒,静静地打量四处的环境,这里的设计很符合她的心意,一檐一角都古典而厚重,一雕一刻都精致而高贵,如果他们不是喝着鸡尾酒,而是喝着糯米甜酒或品着茶,倒真有那番令她心旷神怡的意境。
她想到了每年的新年那日,祭祖过后,因后宫之中只她一个皇后并无妃嫔,家宴就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只有他和她二人坐在一起,或一起论些琴棋书画,或她寻些小游戏与他共玩,或者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说说话,品一口茶,喝一杯她煮的甜酒,安稳平和,岁月静好。他们两人一年也就只有那半天能够全身心放松下来,毕竟,他是一个对自己严格到极致的人,就给自己放那半天的假,允许自己抛去天下抛下责任,只有他和她。
今天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两人现下这般,倒也有些那意味。
只是,她看得出来,他似有心事。
每当他有心中有事难解,他总会端着一张温柔的面容,眼睛微微眯着,眼睑低垂遮掩眸中的思绪,手指不自觉地磨着身旁可触及的物品,就像现在他的拇指正缓缓磨蹭着他手中的酒杯。
她突然记起一事,那时正是新年,朝中关于赋税改革之事一直悬而未决,她见他思虑重得每夜睡不安稳,身体日渐衰弱,新年祭祖那天差点昏厥,她心中又恼又急,对他闹着脾气缠着他陪她玩耍,暗里只是想让他放松心神休息什么都不想,他说难得见她闹一次脾气,便应了她陪她玩了半天,然后她就顺带着向他求了这每年的半天假。那次她尽是找了一些颇具童趣的小游戏缠着他玩,他和她都是没有经历过童年乐趣的人,两人玩得倒是尽兴,她当时想着,要是在现代,她倒是很想带他去游戏厅里玩一遍,因她小时候放学回家总会经过一个游戏厅,每次听到游戏厅里的那些声音,她都很想进去尝试,然而没条件,没人陪。
现在,两人不都是在现代吗?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陆离美目热切地盯着高怀瑾,满含期待,“高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不去?”
高怀瑾微微挑眉,“去哪儿?”
陆离嘿嘿一笑,“去到就知道了,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她兴致高昂连问了三声。
他又挑眉,看她目光炯炯如同发现了新世界般兴奋,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好。”
两个年纪加起来已有半百的人进了游戏厅,多多少少会有些格格不入,毕竟游戏厅里大部分都是青少年,最多也勉强是个小青年,高怀瑾人高马大容颜俊美气质冷淡,一看就是根正苗红的社会精英,和游戏厅这样的环境八竿子打不着,陆离也是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两人一进游戏厅,瞬间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当然,大部分的目光都是集中在高怀瑾身上。
陆离很快找到了前台,豪气地充了一张最高值会员卡,哗啦啦换了满满一筐游戏币,兴奋地拉着高怀瑾就往游戏区里冲。
转了一圈,发现什么都不会,陆离直接挑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飞车游戏。
“玩这个玩这个,看着就很刺激。”陆离将高怀瑾一把按进游戏座位上,自己也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研究了一番怎么操作,就开始招呼高怀瑾PK起来,“我想玩这个飞车很久了,我们比比,看谁先跑到终点。”
看着陆离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高怀瑾有些失笑,据他观察,玩这个项目的大都是男性,虽说车技好坏与性别无关,但游戏厅里玩这个游戏比较厉害的大都是男性,也就陆离一个女孩子兴致勃勃,还颇为自信自己能赢。
高怀瑾在陆离的催促下选好了车做好了准备,联机模式下不只是他们两人在玩这个游戏,还有其他的参赛者,屏幕上一声“go”,在汽车加速的轰鸣声中,几辆五颜六色的赛车飞驰而出,其中一辆黑色的赛车如同老练的赛车手在自己的赛道上练习般,轻松地躲过路上的行人,对向的来车,甚至是旁边追上来想要撞向他车,左移右挪转弯漂移玩得极为滑溜,毫无悬念地成了第一个到达终点的人。
“什么?我居然是最后一名?不可能!”旁边传来陆离不甘的叫嚣,当她的视线转移到高怀瑾这边的屏幕上时,她不甘的调调更高了,“你居然是第一?你以前玩过吗?”
“没有。”高怀瑾淡淡应道。
他人生第一次进游戏厅。
“啊?我不服!再来!”
于是一场新的较量开始了,仍然是多名赛车手,仍然是高怀瑾拿了第一,仍然是陆离掉车尾,一而再再而三,比到最后只剩下高怀瑾和陆离两人,反而是两人的座位后面多了几个少年在观战。
又输了一场,陆离扭过头对高怀瑾哼了一声,愤愤道:“不与强者比弱项,我玩别的去!”
高怀瑾一愣,失笑着摇了摇头,他还以为陆离会怪他不懂得相让,没想到她倒是干脆利落地起身了。
她这人,倔强,有韧劲,不服输,却也不死板。
陆离刚起身,身后的一名少年就在她的位置上落座了,对正准备起身的高怀瑾道:“我和你比比。”
显然,高怀瑾高超的车技激起了少年的胜负欲。
高怀瑾还未有回应,陆离倒是先出了声,“比比比,小帅哥加油,我看好你!”
高怀瑾睨了一眼身后笑得贼兮兮的陆离,默默地坐回了位置上,依然是那辆车,依然是在轰鸣中稳定飞驰着,即便到最后两人选了最高难度的地图,两辆汽车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水里游,还要预防突然断掉的桥梁,莫名其妙塌下来的落石,丝毫不影响两辆车飞驰的速度。
陆离看屏幕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跟不上游戏里各种突发的状况了,可高怀瑾的模样仍旧沉稳笃定。他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双手握着方向盘转动的感觉特别淡定从容,和游戏里应接不暇高速飞驰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是啊!他一直都是这样,无论何时遇到何事都是这般从容不迫,她极少见到他有慌乱的时候,仅有的一次……那次,她以为她要死了……
“不玩了!”比了几场,少年没玩过高怀瑾,郁闷退场。
陆离一脸惋惜地目送少年离去。
飞车游戏的第一名不需要重新投币,高怀瑾用三颗游戏币打败了陆离以及其他赛车手的半框游戏币。
飞车类的游戏不想玩了,热武器类的游戏实在不感兴趣,转了一圈,发现仅剩下抓娃娃这个项目值得她投入感情,于是,陆离剩下的半框游戏币全部投在了娃娃机上。
在抓娃娃这件事上,陆离终于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虽然高怀瑾仍旧手段高超,但陆离亦是不相上下,于是回去的时候,高怀瑾的车后座上摆了一排大大小小的布娃娃。
两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高怀瑾将陆离送到了小区楼下,陆离怀中抱着最大的一个布娃娃,对高怀瑾挥了挥手,道了声晚安就上楼了。
她想,大概今晚高怀瑾的心情极不好,而她在他的心里多少有了点特别,所以才有今晚之行,但她还不至于特别到能跨过那条线,听他心事,解他烦忧。君子之交,下了车道声再见才是他们目前正常的社交礼仪,不会有邀君进屋喝杯茶这种事发生。
目送陆离进了电梯,高怀瑾便开车走了,只是到了街道外面,他将车停在了路边,将座椅往后调整到舒适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肚腹上,后脑勺垫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静静想着事情。
今晚的事情让人很矛盾,和陆离相处,仍然让他有无法忽视的熟悉感,明明他们之间确实不算熟悉,甚至在那场车祸之前毫无交集,但两人有了交集之后,越是相处这种熟悉感就越明显,自然得让他觉得两人仿佛已经认识了许久,彼此之间相交于心,相知于情。
只是,他的这些感觉本该属于淑离的才对。
于黑暗中,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从小时候看到淑离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这辈子所有的情感,都将投注在这个女孩身上,她是他的责任,不管发生任何事,也不会有改变。即便淑离顽劣闹事,即便……她带着对他的爱出轨,他依然不会动摇,如同老天注定的一般,让他执着不放。
陆离,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