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浪客猫心

8、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晚会结束也已经很晚了，收拾完会场，最后只剩下陆离一人。
　　走出酒店大门，深冬的夜晚很冷，外面早就空荡荡一片了，陆离虽披着一件羊绒大衣，但她里面穿着演出的那套裙子，那是一套夏裙，终究不够暖和。
　　还是打车回去吧。
　　陆离抱紧怀中的古琴往出租车候车处走去，只是没走几步，一辆车从她身后驶来，缓缓停在她身旁。
　　“陆离。”
　　陆离转头看去，车窗摇下，是赵子墨。
　　他打开车门下车来到她身旁，微笑道：“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陆离微微一笑，“赵老师。”
　　他伸出手，微笑道：“走吧，这么晚了也没车了。”
　　她将怀中的琴交给他，“这么晚了你也没走啊。”
　　赵子墨为她打开车门等她上车坐好，而后放好她的古琴，这才回到司机位置坐好，笑着答道：“既然受邀来了，自然要看到最后了，你们的晚会办得很成功！”
　　陆离调皮一笑，“这都要感谢赵老师鼎力相助！”
　　晚会的许多细节都是由赵子墨帮忙策划完善的，而她表演的节目，舞蹈部分也是由赵子墨编舞并教导两名舞者，她只需要弹琴，因此练舞时她只用在一旁看着，倒很轻松。赵子墨是晚会的编外策划顾问，晚会自然会邀请他过来参加，只是没想到他会看到最后。
　　“不必客气，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必定竭尽全力！”赵子墨玩笑似的回答。
　　陆离哈哈一笑。
　　车上两人讨论着晚会的不足和改善方法，不知不觉到了陆离家楼下，赵子墨定要目送她到家开了灯才愿意离开，陆离无奈只得抱着琴回了家，开灯后到窗口向楼下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洗漱完毕已经到凌晨两点多，陆离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却睡不着。
　　陆离一直都知道自己看人很准，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个言行举止代表的意义她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然而她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对方不说，她就当不知道，对方说什么，她都表示相信。她一直都让自己假装活得很直白，喜欢的就接受，不喜欢的就拒绝。
　　赵子墨的心思，她看得出来，但她也假装看不出来，她与他相处，一直都表示出她对他完全没有任何爱慕欣赏的心思，她相信他也感受得到。只是没想到他竟也这么敏锐。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她上楼之前，他对她说了这话，信誓旦旦。
　　没头没尾，但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也知道她能明白。
　　她抱着琴，微微一笑，说得决然：“赵老师，我也对另一个人说过这话。”说完她便上了楼。
　　陆离右手遮着眼睛，无奈地微笑。
　　对于感情，她并不是拖沓的人，消耗别人的感情是她绝对不会做的事。曾经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固执，直至看到了高怀瑾。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谁会这么晚还打电话给她？
　　拿起手机一看，竟是高怀瑾？
　　接起电话，对方却不出声，陆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也静静地不出声。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对方挂了电话，陆离一愣，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确实是他挂了电话，他什么都没说……
　　他在迷茫？与她有关！
　　高怀瑾站在阳台看着夜幕下的霓虹灯闪烁，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风很冷，却能吹散他心中的迷雾。
　　他与荣盛的李总谈完事情回来已是半夜，洗去一身疲惫后刚躺下没多久就做了一个关于淑离的梦。
　　他与淑离相识于初中，自他看到她第一眼，他便知道今生要守护的人是谁。他用自己的所有宠着她，呵护着她，有时候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能如此容忍，然而心中就是有一股执念，不管她做了什么，他这一生都必须好好待她，仿佛上辈子欠了她的。
　　但，刚刚他做的那个梦，却不是他与淑离的过去。
　　幼年的淑离穿着青白色的古装，站在青砖墨瓦的屋檐下，一双眼睛怯怯又好奇，对上他的目光时，满眼惊叹，仿佛见到了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那双眼睛，不是淑离！倒像是，像是她——陆离！
　　他由梦中醒来时，心中一片茫然。那相貌分明是淑离，他怎能这般确定那双眼睛是陆离呢？
　　总觉得哪里错了，然而究竟是哪里错了，他竟是毫无头绪。
　　“陆离……陆离……”他囔囔念了几声她的名字，仍旧是全然陌生的感觉。
　　想着晚会上她婉转迷离的琴声，想到她的那身青衣襦裙，梦中的淑离与舞台上的她突然重叠，一时心念起，竟拿起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候目光扫过钟表，才惊觉已是快到三点，他在干什么啊？
　　刚想挂断电话，却突然接通了。
　　脑中纷乱无绪，本就是一时的冲动拨的电话，完全没有任何目的，接通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与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沉默无语，她竟也默然无声。
　　他皱眉，挂了电话，这般情境，肯定不该。
　　起床走到阳台，闭着眼深深呼吸一口气，放空思绪，吹着冷风，慢慢沉淀下莫名而起的意动。
　　也许，有些想离离了吧。
　　高怀瑾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大洋彼岸另一边的电话。
　　等了许久，对方未接，他重新再拨了一遍，又响了许久，在他以为仍旧打不通的时候，电话通了。
　　“Hello？”电话那头传来响亮的声音，还夹杂着很大的音乐声。
　　高怀瑾微微一笑，“离离。”
　　“啊？怀瑾哥哥！”
　　“在冰岛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们正在开Party呢！”
　　“嗯。”高怀瑾淡淡应了声，竟也觉得无话可说了，淡淡说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怀瑾哥哥！”对方似乎有人来喊人，打断了两人间的交谈，接着便听到那头说道：“怀瑾哥哥，我不说了，朋友们来喊我了。”
　　“好。”
　　“拜拜。”拜的尾音未断，电话便挂了。
　　高怀瑾刚想收手机，却见有一条未看短信，打开短信界面，是陆离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发过来了。他点开短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新年快乐。”
　　他盯着屏幕良久，重新拨了个电话，待对方模糊的声音接起电话，他淡淡吩咐了一声：“向秘书，订一张今天早上飞往雷克雅未克的机票。”
　　他想，他是真的有些想念淑离了。
　　到达雷克雅未克时已近中午，高怀瑾直接驱车前往萧淑离下榻的酒店。
　　自从萧淑离到欧洲念大学，每年寒暑假都是和同学一起结伴去旅行，在她未去上大学之前，她倒是经常黏着他，现在却是见面都很少了，如今她上大二，想了想，除了他去欧洲出差偶尔见她一面之外，两人两年内竟也只见过几次面，连电话联系都极少。
　　今年的寒假她说要与同学们一起去冰岛，她想如何，他一直都是纵着她的。
　　只是，他倒是不曾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冷眼看着一个男生穿好衣裤后匆匆离开，而萧淑离怯怯地站在他跟前，低着头绞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高怀瑾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怀瑾哥哥，他，他是我同学……”萧淑离小声说着，偷瞄了高怀瑾一眼，见他面色仍旧冷硬，咽了咽口气，声音更小，接着解释道：“昨晚，昨晚我们开Party，都，都喝多了……”
　　沉默了许久，高怀瑾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此刻他心中竟寻不到多少的怒意，他对淑离纵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去。
　　萧淑离立刻抱住他的手臂，仰着头看着高怀瑾，哭着道：“怀瑾哥哥，我知道错了。”
　　他看着她委屈的脸庞，梨花带雨的面庞仍旧娇俏，但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表情才是，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仿佛一切都错了，但是哪里错了？他也寻不出个头绪。
　　或许他该很恼怒地责问她，但他没有多大的怒意，也觉得没什么好问的，淑离是怎样的性情，他自小就很清楚明白，只是一直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她，依旧纵容着她。
　　他撇开她的手，一言不发走出门口。
　　萧淑离追出门口，对着他的后背喊道：“怀瑾哥哥，你，你不可以离开我，不然，不然我回去告诉我的哥哥姐姐，告诉，告诉……”
　　高怀瑾回过身看着萧淑离，冷冷的一个眼神让萧淑离吓得住了口，面庞却是更加的委屈和倔强。
　　“淑离，你应当明白，你在外面闯的祸，你哥哥姐姐和我都可以帮你收拾，但你我之间的事，你觉得你哥哥姐姐能做什么？”
　　萧淑离无法回答，突然呜呜地哭了出来，双手不停擦掉往下掉的泪珠，断断续续地委屈又霸道地说道：“我，不管，反正呜呜呜……我不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呜呜呜……你要是敢这么做，我，我就不读书了，呜呜呜……我回去天天缠着你，缠到你不生气为止！呜呜呜……”
　　哭了一会儿仍未停，高怀瑾揉了揉额角，一夜未得好好休息赶飞机导致他头昏脑涨，他实在没精力想这些事，更不想再如以前那般哄着她了。
　　“我回去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高怀瑾说完转身便走。
　　萧淑离没有再追上去，直至看到高怀瑾进了电梯消失在视线内，她才停下哭泣，立刻转身奔回房间拿起电话拨打，待电话接通，她哭着道：“大哥，快帮帮我……”
　　高怀瑾刚回到家就接到了萧家大哥的电话，他并没有接，连轴转地赶飞机让他身心俱疲，他直接关了手机睡觉。
　　再醒来时，有许多个未接电话和几条信息，他一一打开查看，大多是萧家几兄妹的来电和信息，看着这些他心头忍不住烦躁，滑动信息时陆离发过来的那条“新年快乐”的信息映入眼帘，他烦躁的情绪如同被抚顺毛的小猫般骤然安静了下来。
　　此时是晚上八点多，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收假后——公司该是一切如常，但他现在就是莫名地想见到陆离。
　　他拨了她的电话，没过多久，她接了起来，“喂……”她的嗓音很低柔，带着淡淡的疑惑和喜悦。
　　他默了片刻，淡淡问道：“有空出来喝一杯吗？”
　　电话那头的她似乎对他的提议感到很诧异，“你……”她也沉默了片刻，才轻笑道：“好，哪里？”
　　陆离正在陪曾兰兰刚看完电影准备逛街，曾兰兰最近有点趋向发疯的前兆，原因无他，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她家里必定有一个令她疯狂的固定节目——催婚！作为一个二十八岁，不对，现在应该是二十九岁了的漂亮的老姑娘，没有孩子就算了，居然还没有老公，没有老公也勉强忍了，竟然对象都没有！看看她七大姑八大姨的那些儿子女儿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而且各个看起来都生活甜蜜美满幸福，只有曾兰兰一个人仍在倔强地坚守着孤家寡人的岗位，坚决不踏入爱情的坟墓中把自己活埋了。她爸妈日夜发愁，和家族里的长辈们结盟成统一战线，每当节假日曾兰兰回老家，家里必定如同蝗虫过境般嗡嗡嗡到她脑袋快爆炸，从老家回N城就会暴躁一段时间，疯狂买买买。
　　曾兰兰这次回去不知道又听到了哪些刺激的名言，回来之后直接约陆离吃饭看电影后逛街去买高档护肤品，发下豪言壮语说绝对要把自己保养得如同十八岁的小姑娘，进大学校园逛两圈谁见了她都得喊她一声小学妹！
　　陆离想，曾兰兰该是听到了奔三就是老女人的刻薄言论了，因为她现在坚决强调自己只是虚岁二十九，没到二十九岁生日就还是二十八！
　　吃饭看电影的环节已经做完，到了买买买的环节，高怀瑾来电，陆离不用多作思考和挣扎，妥妥地选择了重色轻友，抛弃了正在纠结要买哪个品牌哪些东西性价比更高的曾兰兰，当然，在抛弃她之前，未免她一个人逛街太过孤单寂寞，陆离顺便给纪大律师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陪曾兰兰逛个街，纪律师毫不犹豫地飞奔而来，陆离就在曾兰兰的眼刀和恶言下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