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浪客猫心

3、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那天是怎么离开的，陆离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回来之后开始天天躺在床上睡觉，睡醒了就望着天花板发呆，饿了就爬起来翻冰箱找吃的，有什么能吃的就吃，吃完又回去继续睡，曾兰兰只当她是有钱了无所事事地堕落一段时间也不理她，直到一周之后才发现不对劲，拉着她就跑去医院做各项身体检查，检查完之后医生说什么问题都没有，曾兰兰揪着陆离压在客厅沙发上审问。
　　陆离什么都没有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和曾兰兰说，因为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真有那梦境的世界。
　　但是曾兰兰仍是猜到了重点，她打了个电话给纪律师，在电话里将纪律师臭骂了一顿，挂了电话又将陆离臭骂了一顿，见陆离仍是一副困倦的模样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她火气颇大地掐着陆离的脸颊往两边扯开，骂道：“MD，死陆离，你不过是看上了高怀瑾被拒，值得你这样醉生梦死吗？你不能有点出息吗？难道天下只有高怀瑾一个有钱的帅哥吗？你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分分钟能搞上几个帅哥，要多帅都有！你要是找不到老娘给你介绍几个！”
　　陆离的脸颊被扯得生疼，她连连吸气着拍开曾兰兰的手，沙哑喊道：“疼疼疼！曾兰兰你下手太狠了！”
　　“哼！你还知道疼？MD，你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吗？怎么就对高怀瑾一见钟情了？”
　　“才不是一见钟情！”陆离揉着脸颊嘟囔道：“我与他……”
　　“你说什么？你与他什么？”曾兰兰没听到陆离后面说的话，气势汹汹地再问。
　　陆离抿了抿嘴，她怎么和曾兰兰说，她和高怀瑾认识很久了，梦里她13岁的时候见到高怀瑾，他们在一起过了三十年！
　　“陆离，你最好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交代你和高怀瑾是怎么回事！姓纪的那个混蛋说高怀瑾并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看到有钱的帅哥就不要脸缠上的人，我更相信你说的话！”
　　曾兰兰和陆离认识十几年了，她们是高中的同学，虽然大学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也都在N市，刚毕业那年两人都出了N市各自去另一个城市混了三年，之后又都回来了，她们就只分开了那三年，曾兰兰对陆离的所有事情都知道，只有那三年，她不在陆离身边，不知道陆离遇到了谁又经历过什么，陆离那时候每周和她煲电话粥，言谈中她也没听出有什么异样，如果陆离和高怀瑾真的认识，不是在她高中之前就是在那三年之中！
　　陆离垂着头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她鼻音甚浓的嗓音轻轻地飘出来，“兰兰，也许，高怀瑾只是我的一个梦。”
　　“梦个屁！”曾兰兰火大地瞪了一眼陆离，“在医院的时候你就跟我说是梦到的梦到的！你当我是白痴还是自己就是白痴？”
　　“兰兰……高怀瑾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
　　曾兰兰不语了，她没有见过陆离哭，她知道陆离是一个很倔强的人，就算是伤心流泪也绝对不会在人前，包括在她面前。但陆离现在不只是在流泪，她还在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
　　“MD，看上了一个男人就千方百计去勾引他，管他是谁！”曾兰兰站起身双手叉腰瞪着陆离，“凭老娘的本事，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在话下！高怀瑾算个屁，我教你搞定他！”
　　陆离忍不住呲地笑出一声，曾兰兰永远这么自恋，陆离真的想不通曾兰兰除了脸蛋漂亮身材不错之外她还有哪些值得她这么自恋的。
　　陆离抓过抽纸随手擦干眼泪，她的眼泪少得很，每次她想大哭的时候也只流得出两三行，没一会儿就干了，擦干眼泪她深深吐出一口气，低低问道：“曾兰兰，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信啊！我就是前辈子造孽太多才会认识你，这辈子才会这么穷！”曾兰兰是唯物主义，对怪力乱神从来不信。
　　陆离微微一笑，“曾兰兰，前世你和我可没有瓜葛。”
　　曾兰兰一脸鄙夷地看着陆离，“你的前世是一只猪，被我给杀来吃了，我嫌弃你的脑子都是水没吃，这一世你终于得到人身，可脑子还是原来的。”
　　陆离忍不住翻白眼，曾兰兰的口里从来吐不出好话。
　　“曾兰兰，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让我想起很多事情。”陆离声音低沉舒缓，仿佛思绪也沉入了她将要诉说的世界中，“在我12岁的时候，我得到了世上最好的东西，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容貌，良好的名声，还有父母兄姐的宠爱，一切都好得像是梦……”
　　曾兰兰翻着白眼，“果然是个梦！”
　　曾兰兰十分了解陆离的家庭状况，陆离是从农村里出来的，九岁的时候她爸爸从村官调到了一个小镇当什么主任，结果没到三年她爸爸就被抓到牢里了，她爸被关了几年出来后来到N市开了个工厂，生意好了不到两年又破产了，她爸什么都干不成，最后还跟了一个有个小铺面的女人混了，然后她爸跟她妈在她上大学的时候离婚了。陆离相当于是她妈妈一手带大的，陆离的学费生活费都是陆妈厚着脸皮去跟娘家那帮势利得要死的亲戚借的，一个女人单独带大一个孩子十分不容易，况且还连番遭难，所以陆离大学一毕业就跑去外地找工作，拿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陆妈病倒了，至于什么病医生说的陆离没听懂，她只知道粗浅的理解就是她妈得的是精神病，是忧郁症和强迫症和焦躁症的结合体，住院治疗了一个月，又回家调养了一年，陆妈从刚发病时乱喊乱叫到生活能自理，如今看起来也和常人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每个月都要吃那些进口的昂贵的药调理身体，医生说这种病是好不了的，只能调理，陆离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是给陆妈买药用的。陆离常说她身世这么悲惨都能拍一部电视剧了，她没变成陪睡的小姐真的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情。
　　所以陆离说的高贵的出身，她是村里出来的一个淳朴的女娃子高贵个屁！美丽的容貌，她最多算是五官端正面目清秀！良好的名声，这样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名声实在算不得良好！还有父母兄姐的宠爱？哪里来的？
　　陆离没理会曾兰兰，继续缓缓叙述，“我13岁的时候遇到了高怀瑾，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温柔和谦的俊美男子，哪有现在这般的威严气势，一直到后来，高怀德被杀，高怀仁病死，一直在外漂泊的他和我才得回去，那时才终是苦尽甘来，而他……”陆离缓缓微笑，“他虽变了许多，对我……却始终没变。”
　　曾兰兰看着陆离迷离微笑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一掌拍上陆离的脑袋，疑惑问道：“陆离，你出现幻觉了？脑袋真的出问题了？车祸的后遗症？”
　　“曾兰兰！这不是幻觉，这是记忆！”
　　曾兰兰倒吸一口气，瞪大眼睛望着陆离认真的模样，哀嚎道：“完了完了完了，看来真的是车祸后遗症，这天杀的高怀瑾！”
　　陆离忍不住一掌拍上曾兰兰的手臂，“曾兰兰，我说了这是我昏迷的时候记起来的，记得清清楚楚，如果是车祸后遗症，为什么偏偏是高怀瑾？为什么是在我昏迷的时候认识了高怀瑾？而不是在清醒之后？”
　　曾兰兰没有听陆离的辩解，她猛地站起身跑到一旁抓起她的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待对方接了之后就是一连串的臭骂：“MD姓纪的混蛋，你告诉高怀瑾陆离的后半生他要负责到底，现在我们家陆离的脑袋被他撞残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而且她还深信不疑幻觉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明显是脑残了！我告诉你若是陆离这辈子好不了，你就让高怀瑾就娶了陆离照顾她一辈子，要不然老娘去闹得他这辈子都鸡犬不宁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说完，曾兰兰狠狠地挂了电话，拉起陆离说道：“陆离，我们再去一趟医院，上次的检查没做完整，漏了心理检查！”
　　“曾兰兰！”陆离双手扯住曾兰兰的手站定，“我知道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我更知道我没有疯没有傻没有出现幻觉，这个梦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你就当我是做了一个梦。”
　　“可是你却把这个梦当真了！”曾兰兰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陆离苦笑，“这么清晰这么逼真的梦，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除非亲身经历不然怎么会如此感同身受？况且……”
　　“陆离，梦就是梦，它不是现实！醒过来了，它就是一场空！”
　　陆离不语。曾兰兰摇着她的肩膀，生气说道：“陆离，你看你的梦跟现实的一切都是反的，你就是在现实里过得太苦了才会做那么美好的梦，你那么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变得美好一点，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吗？可为什么是高怀瑾？为什么偏偏是他？”陆离低低反驳。
　　“因为是那个王八蛋撞的你！因为……”曾兰兰说得颇为不屑和不齿，“他长得还可以，家里也挺有钱的，正合适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幻想！”
　　“曾兰兰！”陆离瞪了曾兰兰一眼，“我才不是花痴！”
　　曾兰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是花痴！你只是被撞坏了脑子，躺在医院一年有点分不清现实而已。”
　　陆离叹了口气，也摆了摆手，“算了，我也不想说了，我知道……”陆离又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闭口不言。
　　“陆离，现实虽然有很多不如意，可我们总是要面对的，未来总会变好的，你看你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一切都重新开始……”陆离喃喃低语，突然焕然一笑，“是啊，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我也可以重新开始，这辈子重新开始！”
　　陆离的重新开始，便是自己去租了一套房搬出去，买了一大堆书回家看，还报名了几个培训班，学古琴学棋艺学书法学绘画学茶道，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古代才女一样去培养！
　　曾兰兰虽然觉得陆离有点疯了，但看她学的津津有味十分享受，她也只能随她去了，况且那些老师都说陆离天分很高一学就会，简直就是个天才！对于激发自己身上的才能这种事情，曾兰兰永远都会支持，她一直觉得在现代社会混，技多不压身，管它是什么样的技能，学会就是好的！
　　以前陆离就老是唠叨着要学这学那的，可是她永远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都没有行动过，因为陆离是个穷鬼命格富贵身骨，她享受花钱去学习，可是叫她自学成才那根本不可能，她又懒惰又怕吃苦，自学坚持不了三天就懒得再去学，除非花钱去学她才会无比勤奋，偏偏她穷得要死！
　　现在她可算是有钱了，也终于能学自己想学的东西了。
　　不到两个月，陆离已经成了培训班中的佼佼者，连老师都感叹要败在她的才华之下了。
　　陆离约了曾兰兰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这两个月她几乎都没和任何人联系，只在家看书和去培训班学习，现在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想总要和曾兰兰说一声比较好。
　　陆离坐在咖啡厅靠窗的角落，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细雨，今天不是周末，咖啡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点了一杯摩卡，咖啡杯里那层鲜奶油上用巧克力酱写着“wait”，刚刚服务员说这是他们店里的咖啡师凭感觉调给她的，觉得特别适合她，她只笑了笑道了声谢，也不多说什么。
　　曾兰兰伴随着开门的叮铃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陆离，放好雨伞便大步走到陆离对面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爱尔兰，然后盯着陆离上上下下地扫视。
　　“干嘛？”陆离有点受不住曾兰兰激光一样的眼神，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陆离，你学点东西还是很有用的，看你现在有气质多了！”
　　陆离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轻轻放下咖啡杯，淡淡说道：“曾兰兰，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好啊，叫我出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事？既然这样你是不是要请我去吃一顿大餐庆祝一下？”曾兰兰很随意地说道。
　　“好！”陆离也很随意地应下。
　　“行，今晚就去吃那家最贵的自助餐！”曾兰兰立刻定下了晚餐地点，接着随意问道：“你找了一份什么工作？”
　　“文员。”陆离回答。
　　“哦。”曾兰兰点点头，又问，“什么公司？”
　　“恒久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