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浪客猫心

2、她已不是那个她

　　高怀瑾走到陆离跟前，视线对上陆离呆愣的眼神，淡淡且直接地说道：“陆小姐，关于此次事故的赔偿事宜你可以和我的律师谈，他代表我来处理这次事故的所有事情。”话说完眼神往他身后那人瞟了一眼。
　　“陆小姐，你好，关于赔偿我们可以先谈一谈。”那人站上前来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朝陆离伸出手。
　　陆离仍是直愣愣地看着高怀瑾，没办法反应过来。
　　曾兰兰对高怀瑾翻个白眼，冷哼一声回道：“高先生，半年来你一次都没过来探望过陆离，现在一过来就是开口谈赔偿，怎么？怕我们缠上你？这简单啊！既然你的心肝脾胃肾都是黑的，我们也不用跟你客气，赔个一千万我们也勉强可以接受了。”
　　律师见没人理他也不尴尬，极自然地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头看看天花板又环顾左右，自在得很。
　　高怀瑾不理会曾兰兰的讽刺，视线仍对着陆离，然而见陆离傻傻的没反应，不由得眉头一皱，心想难道是被撞傻了？他语气低沉，喊道：“陆小姐？”
　　陆离柔柔地笑了，看着高怀瑾那张威严中带着慑人光华的俊美脸庞，陆离似恍然似怀念般喃喃出声，“怀瑾，原来是你啊……”
　　陆离的话一出，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愣，曾兰兰惊诧地低头看着陆离，狐疑道：“陆离，你认识他？”
　　高怀瑾静静地盯视着陆离，眼睛微眯，目光灼灼，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他低沉地问道：“陆小姐认识我？”
　　原本柔和了眉眼的陆离突然又睁圆了眼睛，她也静静地对上他如子夜般幽深的俊目，发现他真的不认识她，她心中一时纷乱不知作何感想，只讷讷地问他，“你……不认识……我？”
　　高怀瑾一直打量着陆离，听闻她的反问，他又深刻地打量了一圈陆离的脸蛋，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不认识。”
　　不认识？他说不认识？
　　陆离彻底愣住了，那个如真实发生过一样的梦里，她与他那般相爱，相互扶持着走到了最后，可是梦一醒，他说不认识她！难道真的只是梦？只是她一个人的梦？可为何一切都显得那么逼真？一切都清晰得仿如昨日才经历过，那刻骨铭心的感觉还深深刻在她的脑里心里，但他说不认识她！难道此时的她才是梦？梦醒了之后，她和他依旧在一起吗？
　　陆离深深地望着高怀瑾，喃喃问道：“怀瑾……现在的你……是真的你，还是梦里的你……才是真的你……”
　　高怀瑾又笑了笑，但这笑容有点冷，有点不耐，他低沉说道：“陆小姐，赔偿事宜你和我的律师谈，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绕过陆离就要走出门去。
　　曾兰兰瞪了高怀瑾一眼，弯下腰想要审问陆离是怎么回事，陆离却是一扭头，对着已出门的高怀瑾的背影高声问道：“高怀瑾！你认得萧淑离吗？”
　　高怀瑾背影一顿，转过身来，盯着陆离沉声问道：“你认识淑离？”
　　“你认得萧淑离……却不认得我？”陆离恍然大悟般又笑开了，笑容里有些娇气的恼意也有些狡黠，她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高怀瑾，无奈地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认得萧淑离，却不认得我！也难怪你不认得我，我的模样变了，你不认得也是正常。”说到这里她有些嗔怨地睨了高怀瑾一眼，想到什么主意似的笑眯眯地对已走回来的高怀瑾说道：“我认得萧淑离啊，我跟她熟得不得了，熟得像同一个人一样！”
　　高怀瑾盯着陆离不言不语，幽深如一汪寒潭般的俊目看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如陆离所想的那般，露出突然明了后又高兴又无奈的神情，而是嘴角一勾，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显得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更添华美，他说道：“既然是淑离的朋友，那纪律师，”他朝一旁自在看热闹的那人看去，“我们这边可适当地让步。”他又将视线调回陆离身上，接着道：“你提出的要求我这边会尽量满足，我还有事，先走了，让纪律师和你们谈。”
　　陆离看着他走了，心中虽然有些疑惑有些生气，却没有再叫住他，只在心里暗暗想着，他没有认出她来，她也不着急，他既然认得她萧淑离，那么她便相信那个梦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世界，那她和他之间便是真正的有缘分，不然为何偏偏是他撞了她？不然她为何梦到的爱上的偏偏是他？
　　等她出院了，她找他算账去！
　　陆离半年后出院了，这半年内曾兰兰屡次逼问她怎么认得高怀瑾的，陆离也只能回一句“梦到的”，每每将曾兰兰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就连纪律师也很好奇地问过她是不是真的认识高怀瑾，陆离笑着点头。然而这半年内高怀瑾一次都没有来过，关于赔偿的事情陆离懒得去理会，全部交给曾兰兰和纪律师两个人去谈判掐架去了，于是陆离这个穷得想死的人银行账户里突然间多了两百多万。
　　若是按照以前，陆离得了这么一笔钱肯定是兴奋得立刻买房买车然后辞职去环游世界，这是她以前幻想自己中彩票后做好的花钱计划，但现在她倒是十分淡定了，没有立刻跑去买房买车，辞职倒是去了，她躺在医院一年，公司也不可能空岗等她一年，早已有人代替她成了公司不可或缺的一个打杂小妹！
　　递交完辞职报告，陆离往N市最高的那栋大厦走去。她前任公司也算是处于本市的黄金地段，从公司出来拐过一条小路，穿过本市最主要的那条大道，就到了本市最高的大厦，这栋大厦是N市的地标，勉强算是一个观光景点，虽然本地人都挺不屑上这栋大厦观光的，但怎么说这也是本市的骄傲之一吧。高怀瑾就在这栋大厦上班，他也是这栋大厦的主人！
　　陆离是从曾兰兰的口中套出关于高怀瑾的所有资料的，当然，曾兰兰是从纪律师的口中套出来的。陆离知道高怀瑾是个不平凡的人，一个拥有管理天下之能的明君怎么说也不可能平凡到哪里去，他是N市恒久集团的老大，恒久集团是一个发展得极好的企业，其经营的产业十分广泛，涉及影像业、餐饮业、房地产业、酒店业、旅游业、食品工业和文化传媒业，虽说不是世界知名，但在本市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这栋大厦有很多很多的公司，高怀瑾的公司总部只占据了其中两层，所以要进这栋大厦并不需要什么门禁。
　　陆离搭着电梯来到了55层，出了电梯对面就是一个很大的敞开着的玻璃门，两位十分美丽的笑容甜美的前台小姐站起来对进门的陆离微笑点头，还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小姐，您好！”
　　陆离也笑着点了点头，回道：“你们好！”
　　其中一位美女梨涡浅浅十分可爱，她笑着问陆离道：“请问您找哪位呢？”
　　“我找高先生。”
　　陆离刚回答，两位美女虽然笑容不变，但那眼神却是一愣，然后不着痕迹地从头到脚巡视了一圈陆离，梨涡美女才接着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听到美女的提问，陆离才想起来，她好像是没有给高怀瑾打过电话，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公司，她朝那美女笑了笑，摇摇头回道：“没有，他不在公司吗？”
　　梨涡美女笑容犹在，但那梨涡却更浅了一些，她说道：“不好意思，高总现在正在忙，要不然您跟我们说明一下来意，我们做好登记之后帮您转达高总？”
　　“哦……”陆离看了看手表，又问梨涡美女，“请问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十二点。”
　　“哦，还有几分钟。”陆离点点头，“那我等他下班吧。”
　　两位美女尴尬了，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梨涡美女梨涡没了，浅浅的笑容似有若无的，她说道：“不好意思，小姐，高总比较忙，他的下班时间不一定是准点的，或者您可以先预约一下？”
　　陆离对她们笑了笑，走到玻璃门外的走廊上靠墙站着，过了大约十分钟，陆陆续续地走出一些人，看到陆离都好奇地看了一眼，陆离看了许久都没见高怀瑾出来，被大家这么看着颇觉尴尬，只好掏出手机，按下从纪律师口中套出来的高怀瑾的电话拨了过去。
　　没过多久高怀瑾就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喂？”
　　“怀瑾，你忙完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似乎没反应过来。
　　“喂？”陆离看了看电话，仍在通话中，又将电话贴到耳朵旁，“喂？喂？喂？听到吗？”
　　“请问你是……”
　　陆离一愣，想起来高怀瑾并不认得她，她神秘一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你现在认不出我了！你在不在公司？让我进去再说，我站在你公司的门口挺尴尬的。”
　　高怀瑾眉头微皱，他听着手机听筒内陌生的声音，回忆了一遍身边的朋友，确实听不出来是谁，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他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号码的存在，然而他的这个手机号码确实只有身边较亲近的人才有，他又想了想，似是想起了一个人，眉头皱得又深了一点，淡淡回了一声：“……在。”
　　“好，那我进去找你！”陆离还没说完就已经又走回到前台，她对着梨涡美女笑了笑，说道：“前台小姐，我已经预约好了，但是不懂你们高总的办公室是哪间？方便带我过去吗？”说完还把电话递过去给梨涡美女看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证明她确实预约了。
　　两位前台美女又对视了一眼，梨涡美女浅笑着让陆离稍等，拿起座机拨了内线电话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回道：“高总的办公室在上一层，您上去之后直接进去，向秘书会带您进去的。”
　　“好，谢谢！”陆离道完谢就出门等电梯，正好是下班潮的时候，等了许久才上来一部，她赶紧进去按上一层。
　　出了电梯仍是玻璃门，只是没了前台的装饰也没有前台小姐，玻璃门也关着，也没有门铃可以按，陆离正疑惑要怎么进去，玻璃门自动往旁边划开了。
　　有人将她领了进去，等陆离走进高怀瑾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埋头签着文件。
　　领她进来的人悄无声息地走了，陆离见高怀瑾埋头签文件不理她，她自发走到旁边的沙发上随意地坐下，环视了一圈他的办公室，是十分简约的风格，没什么可看的，她单手撑着下巴支在沙发把手上望着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梦中，她看着他，他看着奏折。
　　“陆小姐，赔偿款我已让人按正常数额的三倍给你了，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高怀瑾的声音突然出现。
　　陆离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到高怀瑾已经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姿慵懒中带着威压的气势，面上虽然带着浅笑，但那笑却不达眼底。若是一年前陆离面对这样沉凝的场面，她心中肯定是很害怕，她的胆子其实很小，但是现在的她十分沉稳，只因她的心中对他无惧，只因她面对的是他！
　　陆离柔柔地笑了，看着高怀瑾深邃的双眸，她柔声说道：“怀瑾，你虽变了一些，但大多没变！”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我却变了，模样变了，个性……大概也变了一些。”
　　是啊！个性怎么能不变呢？现在的她身份地位都不是梦中的那般，现在的她是陆离，是真实的陆离，是一个为了生活汲汲于富贵的陆离！但那又如何？她仍是她陆离，不管是梦里的还是现实的，都是她！她又抬头看向高怀瑾，对他欢然一笑，柔柔笑道：“怀瑾，我是离离！”
　　高怀瑾没有陆离预期的那般惊诧和喜悦，他仅仅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幽深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陆离听到他说：“陆小姐，我知道你叫陆离，但是我确定只见过你三次，第一次是车祸当天，第二次是半年前在你的病房内，第三次就是这次，我与你，不熟！”他不理会陆离惊诧得瞪大的眼，接着道：“关于赔偿我已尽数赔给你，你以后不必再来找我，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瞬时，陆离的脑海里只剩下高怀瑾说的那声“我与你，不熟！”
　　他说与她不熟！她跟他说她是离离，他却说与她不熟，他与离离不熟！
　　梦中幕幕如驹过隙，无数纷繁的思绪涌入陆离脑海中，陆离低下头不再看高怀瑾，低低问他，“高怀瑾！你不记得……不，你没有梦到任何事情，那只是我一个人的梦，是吗？”突然间半年前他说问她的那句“你认识淑离？”在她头脑中闪过，她抬起头盯着他，“怀瑾，你记得萧淑离的，是吗？”
　　高怀瑾仍旧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但她已经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不耐烦和些微的厌恶，他说道：“我已经问过离……淑离，她并不认识你！”
　　话如九天惊雷劈入陆离的脑中，直炸得她的脑海嗡嗡作响，她惊愕得嗖地一声站了起来，断断续续地重复他的话，“你问过……你问过？她……我……你说她……不认识我？她……怎会有她？她不是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