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词·宫商乱》Jean顾笙歌

1、楔子 故事还要从

　　赤乌元年，襄朝。
　　庄重的礼乐声响彻襄朝王宫。今日，本是皇帝的祭天大典，昭帝下令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允许各路诸侯带兵觐见，举国同庆。然而宫中夜宴，百官朝拜，大堂上真正的主角却不在这里。
　　未央宫。
　　百名羽林郎将恢弘华美的宫殿团团围住，黑袍玉冠的少年撩起袍角跪在殿门前，高声道：“儿臣拜见母后。”
　　殿内还是一阵沉默，过了很久，直到少年膝盖酸软，殿内才传来略显苍老、疲惫的声音：“进来罢。”
　　少年深吸一口气，起身推门而入。
　　一身梅纹绛紫色宫装的女子端坐在鎏金凤椅上，一贯神情肃然冷淡的面貌却微微透露出疲态。
　　“儿臣拜见母……”少年双膝微曲，准备行叩拜之礼，却听太后恍若叹息地低声道：“你是皇帝，本不应该跪任何人。”
　　燕渊怔怔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太后摇头看着他满脸不解的模样，自一旁的锦盒中拿出三样物什，定睛一看，才知道是传国玉玺和氏璧，琉璃铜虎符以及……一个砚台。
　　“我知道你今日举国同宴的目的……”太后笑声暗哑，声音磨尖，像是每一个字都是支离破碎的从齿缝迸出。
　　“儿臣不知道母后在说什么！”他猛地反应过来，竭力辩解着。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召集各路诸侯，允许他们带兵进京，无非就是想以清君侧的名义，将哀家——”太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笑着吐出那四个字：“斩草除根。”
　　燕渊立马故作惶恐地跪下道：“儿臣绝无此意，望母后明鉴！”
　　“起来！谁让你跪的！”太后沉静的面容蓦地冰冷起来,声调陡然拔高：“记住，你是皇帝，九五之尊，不可以跪任何人，包括我！”
　　燕渊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太后低低地叹息：“你储在宫里的那几个女子，你是否真的喜欢过她们？你与她们夜夜歌舞升平，欢饮达旦，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燕渊无言以对，他没有想到，他与她斗了十三年，竟还被她看透了心。
　　“你如此做，无非就是意图给我一个错觉，可是，你可曾想过，我并非爱权之人，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把这江山锦绣的天下大权交予你，我大襄朝，不需要一个只知沉溺于声色犬马的昏君。”太后语气激昂，神情却蓦地颓败起来：“你让那些羽林郎退出去吧，你若是肯信我，不如听我讲个故事，听完了，你想要的，我自会给你。”
　　燕渊站着不动，却看见她嘴角的笑容冷淡而嘲讽：“你真以为，你那羽林郎敌得过这百万大军压境？还是你真的抱着‘杀了太后就可以手握天下大权’的天真想法？”
　　燕渊向外踏了一步，低声吩咐羽林军撤退。
　　喧嚣之后，两人比肩而坐。
　　女子眉眼温柔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燕渊偷偷看去，只是瞥见被岁月侵蚀地模糊不清的‘绾’字。
　　“故事还要从隆庆四十年说起，诸侯争霸，九州硝烟四起，襄国里的国子监却仍是一片热闹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