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南堰

13、013

　　13
　　晚上临睡前又接到了李家瑞的电话，他一上来就是一通抱怨，什么“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打给我。”什么“不止电话没有短信也没给我发一条。”什么“你之前说的最最爱我是骗我的吗？”
　　我被他深闺怨妇似的语气给逗笑了，温声细语哄他，“今天刚回家，一直和我妈联络感情，没得空，忽略了你，对不起啊。”又说：“我一天想你千八百遍都不够，发呆的时候想，看着电视的时候想，玩着游戏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也想，吃饭想睡觉想。”
　　李家瑞像是满意了，“哦哦”两声后说道：“小辛你还是很有悟性的，今天下午刚说你可以找我当练习对象，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实践了。”
　　我笑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李家瑞笑了笑，后问我：“现在在干嘛呢？”
　　我说：“在床上躺着，刚准备给你打个电话。”
　　李家瑞：“只能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我笑道：“是啊，心有灵犀。”
　　“对了，跟你说件事儿。”我说。
　　可能是我语气太严肃，李家瑞也正经起来，说：“你说，我听着呢。”
　　“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半分钟。
　　“喂！你在听吗？李家瑞！”我对着手机大声喊。
　　李家瑞也冲我喊：“我听着呢小辛！”
　　我被他这缺心眼的举动逗得不要不要的，觉得他蠢萌蠢萌的。
　　“你听着你怎么半天不说话啊？”我说。
　　李家瑞语气顿时委屈起来，“这不是太突然了吗，我被吓到了。”
　　我安慰他：“吓什么？我妈又不吃人，而且我妈也没说反对我们在一起。”
　　李家瑞语气顿时雀跃起来，连连夸赞我妈，溢美之词数不胜数，“阿姨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开明大方！”
　　我漫不经心附和：“是啊是啊。”
　　李家瑞又说：“我都不敢和我家里说。”他语气有些歉疚：“小辛，对不起啊，我妈身体不太好，我一直没敢跟家里提这件事，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我说：“这关有没有出息屁事！当然是你妈的身体重要，你不跟家里说也碍不着我们在一起，所以瞒着就瞒着呗！我今天也是因为刚好我妈问起我关于对象的事儿，我心想一直扯谎也挺累的，于是一咬牙就说出来了。”
　　我说：“这也就是今天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我出柜这事儿没造成什么腥风血雨，出柜这事儿真是见大事，要好好商量斟酌过后才行，所以你现在就甭惦记着这事儿了啊？！”
　　李家瑞好半晌才闷闷的“嗯”了一声，又对我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我真是跟他置不这个气，索性绕过这个话题聊起别的来。
　　我问他：“现在在哪呢？在你爸妈家还是你的公寓？”
　　李家瑞说：“我在咱们家呢！”
　　咱们家？这三个字他说出来后我心不禁一颤，好像平静的湖面被人投了颗石子似的，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笑意憋不住爬上嘴角，我问他：“在咱家干嘛呢？”
　　“躺床上想你啊！”他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心里高兴，语气却一本正经：“你现在情话技能满点啊，肉麻话张口就来。”
　　李家瑞不乐意了，委屈的问我：“你不喜欢吗？”
　　我能想象到他那委屈样子，准定跟大狗似的，我努力憋住笑，咳了两声，“恩，偶尔说一说还行，甜言蜜语这种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可我那是情不自禁啊！”李家瑞辩驳道。
　　我之前那么说也就是逗逗他，见他认真了，才忍不住解释：“我逗逗你，我老喜欢听你对我说情话了。”我笑笑：“你一对我说情话，我就全身都跟过电了一样，你都不知道，你说情话的时候苏炸了！”
　　李家瑞这回高兴了，在那头哈哈哈的笑，跟以前故作低沉的笑声完全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他此刻发自内心的愉悦，乐得跟个傻逼似的。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那傻逼样就跟李家瑞孪生兄弟似的。
　　于是两个人就跟比赛似的哈哈笑，等我妈来敲了我的房门我才止住了笑声，脸都笑红了。
　　手机没挂断，被我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妈进门后满脸疑惑的问我：“乐啥呢？我洗着澡水声哗啦哗啦的都能听见你乐的声儿，打雷一样！”
　　我嬉皮笑脸说：“没啥，跟朋友打电话呢！”
　　我妈眨了眨眼，问我：“你男朋友？”
　　第一次从我妈嘴里听到男朋友这词儿，我还有点羞涩，看了我妈一样飞快的点了一下头。
　　我妈又问我：“电话没挂吧？我跟他说两句成吗？”
　　我愣了会儿，着急了，“妈，有时间我带他回来给您见见，现在就别聊了吧，怪尴尬的。”
　　我刚说完就发现我妈捂着嘴哈哈的笑，脸上尽是揶揄的表情，这下我知道我妈刚才那句话只是开个玩笑了。
　　我故作恼怒：“妈，你调皮了哈！”说完后我一愣，这样亲近的语气，在我和我妈之间是少有的。
　　也许是因为今天下午对我妈的坦白，更是因为我妈靠在我怀里流着眼泪问我李家瑞好不好，我就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对吧？
　　我以前真的没想过我出柜会这么顺利，我妈对男人这种生物深恶痛绝，但我却喜欢男人。
　　她给我爱，给我谅解，愿意用她瘦小的身躯，给我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港湾。
　　她说我的儿子不是异类，不应该生活在冰天雪地里，他是最好的，他值得最好的。
　　于是我也相信我是最好的，我值得最好的，所以遇见了最好的。
　　我和我妈之间多年的隔阂在今天全部消失殆尽，毕竟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我妈看我坐在床上愣神，于是走到床边，语重心长对我说：“小辛，你别担心，妈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你喜欢男人喜欢女人都随你高兴，你开心妈就开心。你对象的事你也别想那么多，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了，带回来给我看一眼就成，你喜欢的人准定不会差，妈也准定会喜欢。”
　　我这才回过神，知道我妈误会了，忙解释道：“妈，我不是因为这事儿，你别多想了，我刚就是随便发个呆，什么都没想。”
　　我跳下床给我妈一个拥抱，我妈身子一僵后，抬起手拍了怕我后背，笑道：“去洗澡吧，水热着呢！”
　　我点点头，拉开衣柜找睡衣。
　　我妈说：“睡衣我给你放浴室里了。”
　　我惊讶道：“妈，你啥时候拿进去的？”
　　“知道你今天回来我昨晚就给收拾出来了。”
　　“哦。”
　　进浴室前，我回过头，大喊一声，“妈，谢谢，你真好！”
　　洗了澡出来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才发现电话一直没挂断，通话时长已经一个多小时，我“喂喂”两声，那边很快就传来了李家瑞的声音。
　　“洗完澡了？”
　　“你一直都在听着啊？”我说：“你怎么不挂？”
　　“你没挂我就不挂，你知道我不喜欢先挂电话。”是是是，我太知道了，我和人打电话也习惯对方先挂，所以每次跟李家瑞打电话都要因为谁先挂这事拖拉半天。
　　“你不无聊啊？听着手机又没人讲话。”我说。
　　“还好，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开了扩音，我边看电影边等你。”
　　我问他：“看什么电影呢？”
　　李家瑞沉默两秒，后才回答，“随便看看。”
　　“是不是看片儿呢？”
　　“…不是。”
　　“你就是在看片儿吧？别不承认。”我hiahiahia的坏笑几声。
　　“你说是就是吧。”李家瑞叹了口气。
　　“阿姨真好。”李家瑞说，“阿姨很爱你。”
　　“是啊，我妈很好，很爱我。”
　　“我也很爱你。”李家瑞又说。
　　“是啊！你也很爱我。”我笑说。
　　李家瑞再说，“你是不是还应该再说一句什么？”
　　我装糊涂，问他：“说什么？”
　　李家瑞生气道：“用你的脑子想！用你的心想！”
　　我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我听见李家瑞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你也很好。”
　　李家瑞失望道：“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希望。”
　　“我也爱你。”我低声道，脸热起来，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还是第一次对人说爱这个字，肾上腺素都不自觉加速分泌。
　　李家瑞咳两声，“你说什么？太小声我没听清。”
　　我咬牙切齿：“你得寸进尺了啊！”
　　李家瑞笑得很欠揍，略带遗憾的说：“哎呀，你说我要是刚才录下来多好啊，我怎么就没录下来呢？！”
　　我说：“只有这一次没有第二次了。”
　　“唉，小辛，你就再说一次，我要录下来天天听。”李家瑞说。
　　我笑着安慰他：“这事你想想就行了。”
　　我又问：“洗澡了没？现在也不早了，赶紧洗洗睡了。”l
　　“洗好了，现在光着在被窝里躺着呢！”李家瑞笑两声，又色眯眯的问：“你想不想要我的裸、照？”
　　我想也没想就非常正直的拒绝了，“不要。”
　　李家瑞叹了两声，说：“为什么我的命那么苦啊！都有对象的人了还是要靠右手。”
　　我乐不可支，哈哈笑两声，“右手多用用有好处，锻炼灵活性。”
　　李家瑞严肃道：“小辛，你又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我简直要笑疯了，我光是想想他那故意绷得一本正经的表情就乐得不行。
　　李家瑞气急败坏的打断我：“笑个鬼！我是很认真的在讨论我们的性、生活的问题。”李家瑞咳了两声，“说真的，叶辛，我们找个良辰吉日圆房。”
　　我又要忍不住，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不至于笑出来，话说这还是李家瑞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我，我正色道：“待我待会儿算上一卦。”
　　“啊啊啊啊啊，叶辛你要把我逼疯了！”李家瑞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要憋疯了吧？”
　　李家瑞怒了：“晚安，我要挂了。”
　　然后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上的通话结束几个字愣了好几秒，才捧着手机在床上打滚，乐得停不下来，眼泪都乐出来了。
　　李家瑞太可爱了，可爱死了，萌死我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