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南堰

12、012

　　我本来以为我妈接了我之后就会回店里，没想到她却和我一起回了家，刚进家门，我妈就把我手里的包接过去拿进我房间里，片刻后出来又没好气的对我说：“自己家不认识了？光站着发什么愣！”
　　我刚才在走神，想到李家瑞，我妈一句话把魂游天外的我拉回来，我冲我妈讨好的笑笑，在沙发上坐下。
　　我妈又问：“回来前没吃饭吧？我之前做了点，你等我去热一下。”说完就进了厨房。
　　见我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吃过了”的话就没好意思说出口，本来冲上了喉头又被我生咽下去了。
　　我妈热菜的时间里，我接到了李家瑞打过来的一通电话，他大概也是估摸着时间，一上来就问：“到家了？”
　　我说：“恩，到家了。”之后又忍不住笑道：“我妈来接的我，现在在厨房里给我热菜呢。”
　　李家瑞：“很高兴？”
　　我：“恩，很高兴啊，也很长时间不见我妈了，之前没见面没感觉，现在见了面觉得我还挺想她的。”
　　李家瑞笑道：“这话你应该跟你妈说一说。”他的笑是那种他招牌的特别惑人的笑，低低的，又透着宠溺，我听了脸有点发烫，手机不自觉拿得远了点。
　　脸上的热度下去了不少，我才接着说：“我跟我妈关系不是太亲近，我也不是个太会说话的人，肉麻的话说不出口，总觉得怪害羞的。”
　　李家瑞说：“嘴皮子利不利还是靠练啊，你可以对着我练习练习，我不嫌你，你大可以放心的对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切！”我翻个白眼，“我闲的蛋疼连这个干嘛，喜欢啊爱啊这种事又不是光靠一张嘴就可以的。”
　　李家瑞听后哈哈笑，很夸张的对我的话表示了赞同，我怀疑我要是在他面前他会是一副很付浮夸的表情并且激烈鼓掌，“小辛说的太对了！非常对！虽然你没对我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我知道你最爱的人一定是我。”
　　“你个蛇精病！”我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爱你！我最爱你！最最爱你了！”
　　李家瑞倒是不笑了，语气很羞涩低声道：“我也最爱你。”
　　我无奈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我妈把菜端出来的时候我刚好和李家瑞说拜拜，通话结束，我妈问我：“谁的电话呢？对象？”
　　我沉默了片刻，坐直身子呼一口气，道：“是！对象。”
　　我妈愣了一会，随即笑道：“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啊？”
　　“刚在一起也没多久。”我说：“我想等处的时间长点再跟你说。”
　　我妈“哦”一声，把盛好的米饭放我面前，招呼我：“先吃饭，趁热。”
　　我点点头。
　　说实话我妈做饭不怎么好吃，不讲究味道的话也就勉强能吃了，但是抛开好不好吃这一点，起码我眼前的这一桌子菜是妈妈的味道，我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我妈开店一年多那会儿，店里的生意刚好起来，整天忙得不着家，一般都是给我点钱让我在外面凑合着吃点就搞掂了。
　　所以那时候，成天就想着多久才又能吃上我妈做的饭。
　　吃完饭我抢在我妈前边收拾了碗筷要去洗碗，我妈也没跟我抢，就站一边看着我洗碗，我挺尴尬的，有点手忙脚乱，生怕一不小心打碎个碟子打碎个碗的。
　　我以为吃完饭后我妈就会迫不及待问我关于对象的事，不过没想到他还挺沉得住气，就光是站着看，半天没说一句话。
　　我心里有点忐忑，手上的动作越发慌乱。
　　还在最后总算是来了，我妈在一旁叉着腰看着我问道：“你那对象哪人啊？是班上同学吗？长得漂亮吧？”
　　我想了想，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还不如来个痛快的，于是我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我妈，认真道：“妈，我对象就是H市的人，已经工作了，长得挺好看的。”紧接着我深吸口气，“…倍儿帅。”
　　我妈听完，看着我没说话，我暗忖：“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啊！”我有点心虚，不敢抬头看我妈，但心里天人交战。
　　久到我站着脚都麻了，我妈才幽幽的问了一句，“你对象是男的？”听不出喜怒。
　　我心一横，抬起头却正对上我妈晦暗不明的目光，一咬牙，我说：“恩，男的，认识不久。”
　　我妈叹了口气，又问：“你是因为…因为没有爸爸才会这样的吗？”语气里都是关切和歉意。
　　我心头一紧，有点难受，看了看我妈苍白的脸色，挤出一个笑容，犹豫再三还是尴尬的拉过了我妈的手，“妈，你可别这样想，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从小你就跟我说男人不是好东西，我怎么可能还会去喜欢男人。”我紧了紧拉着我妈的手，继续道：“我这都是天生的，我有去问过心理医生，这也不是病，虽然可能我这种人是社会的异类，但是起码像我这样的人还是挺多的，算是一个大群体，大家庭，我一点儿也不孤单，不孤独，所以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我看我妈抬起另一只手悄悄的抹了抹眼睛，我装作没看见，微微倾身给了我妈一个拥抱，“妈，我很想你。”我想了想，还是听从了李家瑞的建议。
　　很多话可能不说出来对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妈，她这样子太脆弱了，我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她这样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样子。以前听她说起她刚生下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带着个孩子过着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
　　我之前想过一百种我出柜可能会面对的情况，却千思万想没想到是现在这样，我抱着她，她在我怀里默默留着泪。
　　这一刻，好像之前的二十多年那些藏在心里的数不清的埋怨都烟消云散，现在心里只剩下心疼。
　　怀里这个女人抱起来很瘦小，我的手臂环起来还会空出一个很大的空隙。
　　好久之后，我妈才声音闷闷的问我：“他对你好吗？我以前听说，听说这种挺乱的。”
　　我知道我妈是什么意思，我轻轻拍拍她的背，说道：“恩，很好啊，特别好的一个人，对我也很好，很会为人着想，在外边成熟稳重，跟我在一起可孩子气了，特别可爱的一个人。”
　　我妈从我怀里抬起头来，看着我揶揄的笑，眼睛还有些湿，说：“那么喜欢他啊？！”
　　我不好意思道：“真的，妈，他是个很好的人，自从我知道我喜欢男人以后，我就想我以后肯定是要一个人过了，不可能跟女孩子结婚祸害了人好好的姑娘，又像你说的，同志圈子里太乱了，要找一个踏实过日子的不容易。”我有点害羞的笑笑：“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总觉得日子不够用，光是这辈子在一起的时间都让我觉得太短了。”
　　我妈脸上揶揄的笑意越发明显，更多的却是愉悦，为了我找到一个很好的人而感同身受的忍不住开心。
　　我也没想到一提起李家瑞就跟开了闸的水库似的哗啦哗啦有说不完的话，于是最后看着我妈又不好意思又尴尬的说了最后一句，“他很好，总给我一种感觉，他很珍惜我。”
　　说珍惜可能太矫情，可是我真的觉得，李家瑞是很会为别人思考的一个人，善于察言观色，善解人意，我俩确定关系后，没上过一次床，那么久了，他也没主动要求过一次，就连平时接吻，他也会先试探性的轻轻碰一下我嘴唇，见我没什么兴致就会立刻停下动作。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那么好的人呢？我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能被他喜欢上？我有哪里值得他喜欢呢？
　　我常常这样想，害怕拥有过这样的李家瑞只是我的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