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樱花纷飞时》豌豆儿黄

14、Chapter 14

　　深秋的夜里，温度已经足够低到令穿着单薄衣服的人感到凉意透骨，月色在寒意的侵染下泛着清冷的光。夜风吹过褐色的发梢，站在夜色深处的冲田总司目光依旧不离那锋利的刀刃，翡翠般的眼眸闪烁着寒光。冷色调的月色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小橘眼中像是从黑暗深处走出的从黑暗深处走出的修罗。

　　她想起昨天下午总司与八木先生家的孩子玩儿捉迷藏的情景，那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脸上的笑容灿若暖阳。从小到大，小橘都没有试过像那般发自内心、爽朗而放肆地笑。正是这样的笑容，让她觉得总司是从明媚的阳光中走出来的。而现在，他却又与暗夜融合得这般自然，仿佛是来自那最黑暗冰冷的角落。

　　这个男人，他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是简单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还是深邃隐秘得不容许任何人得意窥得一隅……小橘停下脚步，站在离总司几步远的位置。

　　“怎么不说话？是不愿看到我，还是……想逃走？”话音还未落地，总司便一抬手，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加贺清光已然架在小橘的颈上。总司的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可不会放你出去伤人哦！”

　　小橘并没有闪躲，也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那持刀者右臂袖管上撕裂的口子，边缘平整光滑，应该是被刀割开的。而衣袖干净并没有任何血迹，看样子应该没有受伤，小橘松了口气。

　　“呀咧，你不怕么？”看着小橘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总司有些失望，那神情就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被戳穿了恶作剧的诡计一样。

　　“我当然怕。”小橘拨开闪着寒光的刀，“但如果冲田先生真的想杀我，恐怕不会用刀背砍我的脖子吧。”她瞥了瞥被玩笑般反持的刀，用手掸去衣衫上的水珠，“还有啊，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溅了我一身水而不是血呢？”

　　总司闻声而笑，随即换上了孩童般天真的神态：“嘛，想要捉弄你还真得费点脑筋呢！”说着便开始擦拭刀身上的水渍。

　　“外套脱下来。”没有任何语气的几个字突然传来，总司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哈？”他抬眼，看到小橘从口袋里取出针线包，这才明白了她的用意。“小橘对我总是凶巴巴的，我做了什么坏事么？”他像个孩子一样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小橘。

　　见惯了总司装傻充愣的小橘才不会吃这一套，伸手便扯住他的衣领。

　　“你这丫头……”猝不及防的总司显然来不及招架，被扯得原地转了一个圈，外套从身上滑了下来。“真是野蛮呢！”总司戏谑道：“如果是阿一，看你还会不会这样！”

　　小橘瞪了他一眼：“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明天轮到我们两个准备早餐，可别托我后腿。”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总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呐，小橘会失眠么？”

　　她迟疑着停下脚步，回头看到翠色的眸子流露出淡淡的忧郁。“今天晚上恐怕会失眠呢，能陪我走走吗？”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几朵薄云遮住了月亮，月光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朦胧地更多了几分醉人的气息。樱花树下的草地上，树影婆娑，泥土呈现出被翻动过的状态，下面正沉睡着小橘前几日才埋进去的石蒜种子。

　　总司仰面躺在小小花圃旁已经干枯的草地上，静静地望着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繁星。小橘坐在旁边，靠着樱花树的树干，正在为总司缝补衣服。

　　夜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被夜露打湿的泥土香气，就好像是儿时在乡间山野里经常能够闻到的熟悉味道。思绪渐远，仿佛看到了儿时在试卫馆的情景。不，比那更远，是孩童时期的自己，还在被姐姐宠溺的那段年岁……

　　总司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竟然有微微的酸楚。他不由失笑。这时，身边的小橘将补好的衣服盖在他的身上。“夜深露重，小心着凉。”她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就像是那段模糊记忆中姐姐宠爱着年幼的自己一般，说不出的温暖。原来自己竟是这样贪心地渴望着那种被溺爱的感觉。

　　想到这里，总司浅浅一笑。他侧过头，望向那一方小小的花圃。“小橘种的是什么花呢？”

　　“石蒜。”小橘淡淡地道，“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而且这里的土壤似乎也不太适合它们生长。”

　　“石蒜？那是什么样的花？”

　　小橘的目光暗淡下来，月光似乎也懂得了什么，渐渐没入云朵的阴影中。良久之后，她缓缓道出：“传说中盛开在三途河边，接引亡灵的花，又名‘彼岸花’。”

　　翠色的目光微微一震，旋即恢复平静。

　　“相传，人死后，灵魂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内心隐隐作痛，年少的他将这个故事讲给她听，然而就如同故事中所说的一样，人死后便会忘却生前种种。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已故的叫作千紫郎的少年早已渡过了忘川，忘记了她吧。时光流逝，讲故事的人早已不在，而听故事的人却依然刻骨铭心。

　　“花开彼岸，生生世世，两两相错……”轻声呢喃着。那个少年在踏上开满如血般鲜红彼岸花的黄泉路之时，是否还会想起她，想起那个曾经依偎在他身旁听故事的小女孩……几滴泪水划过脸颊。

　　“彼岸花……”总司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感受着这些音节在唇齿间萦绕，多么美的名字。

　　“真希望能看一看呢！”他转头望着小橘，笑得灿烂，“希望能看到小橘种的这些花。”

　　“……”小橘一时哑然，她静静地看着一脸明媚的总司，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小橘能够知道，多年以后，当总司看到这些盛放的花朵之时，她早已离开，那么此时她一定不会向他讲述这些传说。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冷漠无情，它早已将所有的结局注定，无论你在途中遇到了谁，和谁一起经历风霜雨雪，度过似水年华，那些温柔的过往都会随着结局的到来全部化作尘灰。逝者已矣，而留下的人便只能独自回忆曾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