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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传奇之旅 03下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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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下放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我宁愿永远都笨又傻……让我们回去从前好不好,天真愚蠢快乐美好……”
——《不想长大》 作词:施人诚作曲:左安安演唱:S.H.E
我们镇分为两个居委会和五个管理区;共有两所镇初中,两所镇中心小学,五所管理区乡村小学。HT小学就是五所管理区小学中的一所,也是除两所镇中心小学外离我家最近的,路程大约四五公里。根据县教育局的意见,所有大中专毕业生都必须先下放到农村小学锻炼锻炼。
我们去HT小学上班的路坑坑洼洼,下雨天,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水”“泥”路。学校内全部是土路,没有一栋楼房,没有水泥篮球场,几个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却连站脚的地方也是凹凸不平的,高高低低地垫着大小不一的砖块。学校用的都是地下井水,还好有个水泵。
HT小学总共有28个老师,十几个年纪稍长的在学校安家,还有十几个年轻人,大多是相邻几届的同学,家都住在镇上。
我们虽然没有工资,但是我们会苦中寻乐。
因为是小学,工作还算清闲,每天上三到四节课,学生离校后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了。晚上我们可以住校,不下雨的时候也可以骑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回家。
每次星期五的下午,我们十几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骑在灰扑扑的马路上,一字排开,嘻嘻哈哈,疯疯颠颠,一路欢歌一路行,十分壮观。
早春的时候,我们每人搬一把椅子,坐在办公室门口,分享阳光,边聊天边改作业。有时候还会嗑上一堆瓜子。中午,男男女女提几个小篮,拿几把小铲,去田间挖野芹菜。马齿苋在那时被我们视作猪菜,不会被我们斩获。
等到清明前后,金灿灿的油菜花遍布田野,夹杂着淡紫色的豌豆花,清新怡人的田园风光,宁静悠闲。
“六一”前夕,江汉平原夜晚的寒气或已散尽,一阵阵凉爽。我们几个人自发地组织起来,男的背上电瓶捕鱼器,女的提水桶打电灯,当然少不了我,去小河小沟里寻鳝鱼找泥鳅捉青蛙,有时候还会捡到水里的鸭蛋。走在车轮轧过的、牛蹄踩过的、高低不平的土路上,一走一崴也毫不在意。几个小时的奋战收获一般不会太多。有时我们返回学校,走侧门进校园的时候,洋鼓洋号会在瞬间响彻校园——他们将儿童节汇演所需的乐器全部搬到院墙处迎接我们,给我们惊喜,确实,又惊又喜。然后去食堂加工,杀鱼、生火、烧水、炒菜……不亦乐乎。炒熟以后,每人大概能分到一两筷子。
学校旁边有一条河,叫内荆河,不宽,水也不清,连浮萍和水草都很少见。有时候如果有农户的小船停在那里,我们就会跳上船去,生疏地撑起竹篙,船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尖叫声此起彼伏,欢笑声此消彼长。
深秋,在食堂吃完午饭后,几个男老师总会结伴,张扬地大声吆喝道:“偷甘蔗去哦!女的去不去哦?”不到一会儿工夫,他们便会一人拿一根,横排并列,边嚼边吐,有说有笑,很有80年代初小混混的味道。往往这个时候,女同胞们便会一拥而上,从他们手上抢过甘蔗,奋力地用膝盖将甘蔗拦腰折断后分食。等我有一回终于鼓起勇气跟他们去偷甘蔗,搞了半天,原来一直都是花一块钱一根买的。
冬至时节,学校家属准备了腊肉腊鱼晒在竹竿上。我们便将各个教室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收集起来,随便找一个空房间生火,去竹竿上割几截香肠几片干鱼烤着吃。当家的女家属就会很生气地说你们娃子们,真是不懂事啊,不知道这是留着过年吃的啊。我们当然很无奈,没办法,就去割校长家的,校长夫人大度地说随你们,有么子办法呢。因为不是柴炭,烟熏火燎,烧得黑漆漆的干鱼香肠,也会纷纷抢夺,“权威人士”就会主持正义,参与作案的人都能分到一两口、两三口或者三四口。
那时候,很多年轻人还没结婚,但是我们也会讲荤段子,只要没有学生在旁边。
某天,小卜就对我们说:“一……一个屠夫,嫖……□□被抓,通知他的老婆来……来交罚款,老婆问屠夫原因,屠夫说因……因为我往肉中注水了。”刚说完自己便率先哈哈大笑起来。小卜比我低一届,比我小一点。一说荤话就有点结巴。我们也笑,有笑这个笑话本身的,也有笑小卜讲段子结巴的。小卜说:“我讲得蛮经典吧?”然后就会有人说:“你……你……是讲得蛮……经典”。小卜就会提高音量,大嚷:“毕主任(教导主任),他们笑我说话哟!”毕主任便会从办公室里应声出来,表情严肃却语气滑稽地说:“还……还……说些呢!是……哪……哪个?”笑声便会再次轰响。
有一次,滔洗完手,举着湿湿的手走进来,站在小卜的背后,给小卜很不安的感觉。小卜紧张地回过头对着滔说:“你不要往我的身上揩啊!”滔一脸镇静:“怎么会呢?我刚洗干净的手。”还没等小卜反应过来,办公室便会狂笑,还有拍桌子伴奏的。
男同事总喜欢一再引用港版《大话西游》或者是周星驰其他电影的台词。下雨天,不管雨大雨小,有无雷声,他们都恨不得敲锣打鼓,终于逮到机会号叫“下雨了!打雷了!收衣服了!”
如果是向他们借什么东西,他们便会紧紧攥着那东西,说:“你想要啊!想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没道理你想要我不给你,你不想要我偏要给你的。你真的想要吗?”
……
也许是我们实在太无聊了。男同事还会将我们随手放在办公桌的钥匙藏起来,让我们疯找死寻。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还会拿了我们的钥匙到我们宿舍里扫荡,将所有能吃的一律吃了,东西故意翻得稀巴烂,连卫生巾都会翻得仰面朝天。而且从宿舍出来后故意不擦嘴巴,嘴里还念叨对你们这群娘们就是要实行“三光政策”。有的宿舍没有水泥地,地面是用砖头码的,他们曾有“掘地三尺”的打算,可能考虑到太耗费体力于是作罢。还有一次,他们偷了钥匙后派一个人物归原主,其余几个男人并排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看女老师开门时惊诧愕然的表情,然后疯疯哈哈地说:“不好意思,让你受惊(精)了,哈哈哈哈……”。
这样浑浑噩噩终于熬到了2002年元月,这已是我大专毕业后的第三年,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父亲所企盼的“铁饭碗”,财政编制和薪资都得到了正式批复,每个月能拿到427.1元的国拨财政工资,旱涝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