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眼泪》不夜猫

8、第七章 彼此的无奈(改）

　　（1）
　　不管莫秋帮不帮李俊，李俊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接近冬娅。在齐晖母亲住院的日子里，李俊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齐晖母亲的病房，虽然他表面上是探望齐晖母亲，但其实是想要接近冬娅。在对待女人上，李俊从来都是直接，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知道如果不把齐晖的母亲安顿好，冬娅也不会有心思跟自己在一起。因此，他一有时间就往齐晖母亲的病房跑，好像那里才是自己的办公室。
　　于此同事，莫秋去看望齐晖母亲的次数是越来越少，而且每次都尽量跟冬娅避开。对于他来说，只有这样才不会长他产生别的想法，而且已有时间就去文霖的店里逛逛，让自己的眼里只有文霖。莫秋想要用这种方式不长文霖的同时，让自己彻底断了对冬娅的想法，他正在努力把冬娅从自己心里挤出去。
　　冬娅下了班就直接赶来看齐晖的母亲，刚进病房就听到齐晖母亲和其余两位病人的笑声，她疑惑的走了进去。李俊坐在齐晖母亲的病床前正给病房里的人讲有趣的事情，冬娅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她，好像就等着她来一样。
　　李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跟冬娅打招呼说，冬娅走到病床前，李俊问冬娅：“今天下班这么早？”
　　“恩，我跟别人调了班，最近一直都是白班。”冬娅回答了一声，然后问齐晖的母亲：“您今天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不过一整天都在输液，还好李俊过来陪我们聊聊天，否则我们可就闷坏了。”齐晖的母亲对冬娅说。冬娅感激的看了李俊一眼，李俊把椅子让给冬娅坐，站起来说：“阿姨，您见外了，我害怕耽误你们看电视呢。”
　　没等齐晖母亲回答，其余两位病人却抢着说：“不耽误，你得常来。”
　　冬娅看了看微笑着的李俊，她不知道李俊是用了什么方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整个病房的人都这么喜欢他。不过她知道李俊很会说话，所以很容易能跟别人打成一片，现在看来她倒成了病房里多余的人。
　　“妈，要吃饭了，您想吃点什么？”冬娅从包里拿出钱夹说，齐晖母亲摇摇头说：“我们都吃过了。”
　　“吃过了？”以前她都是这个时间给齐晖的母亲买饭的，今天她还没买怎么就吃过了。
　　齐晖母亲接过李俊递过来的苹果说：“你来之前，李俊就帮我们买了饭菜，我们几个病人都吃了。”冬娅看到其余两个病人也点点头，看样子李俊帮她们买的饭不错。
　　“这样啊，那我回去帮您拿些换洗的衣服。”冬娅把钱夹放回包里，拎起包准备回家。
　　“我陪你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李俊站起来说，其实这才是他来这病房的目的，只不过他不好意思表露出来而已。齐晖的母亲看李俊要走，还真有点不舍，不过李俊却已经站起来了。
　　“不用了，今天已经麻烦你不少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冬娅知道李俊最近经常来这边照顾齐晖母亲，而且还自己掏腰包给齐晖母亲买东西，自己想要还钱，他反而不高兴。冬娅是真心不想亏欠别人什么，但是齐晖母亲住在医院里，难免会麻烦到李俊。
　　李俊知道冬娅是觉得不好意思，他没接冬娅的话，朝齐晖的母亲笑了笑说：“阿姨，我明天再过来看您。”
　　齐晖的母亲拉着李俊的手，俨然是对他非常喜欢，同样笑着说：“你要是有空就多过来陪陪我们这些病人，医院里实在是太闷了。”李俊答应一声，和冬娅一起出了病房。
　　刚出了病房，冬娅就说：“李俊你真的不用送我，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
　　“我可没说要送你回去。”李俊板着脸说，冬娅楞了一下，李俊的回答让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太自我良好。李俊就喜欢看冬娅这种迷茫的表情，他笑着说：“我刚才说陪你，可没说是送你。”
　　“这两者有区别吗？”冬娅知道自己又掉进了李俊给自己挖的坑里，到现在她还是不太习惯李俊这种一惊一乍的说话方式。
　　“当然有区别。”李俊边走边说，“如果我说送你，你肯定不会答应，但是我说陪你，你搞不好会答应。”
　　其实不管哪一种，冬娅都不会轻易答应，不过她知道就算自己再推辞李俊还是有理由送自己回去。李俊说话的方式总是让别人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不会让人感觉有什么负担，更不会让自己感觉很卑微。冬娅没再说什么，跟着李俊一起去了停车场。
　　上车之后，冬娅跟李俊说了自己住所的地址，李俊对这一带的行车路线了如指掌，瞬间就脑海里就显现出两条路，一条是近路，另一条是远路。李俊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拥堵又耗时的远路。冬娅去医院或是回家一向都是坐公交车，所以对行车路线并不是很了解，并没有怀疑。
　　李俊耐心的开着车，冬娅看了看他说：“最近总是麻烦你帮忙照顾我妈，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俊转过脸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客气，搞得好像我们很陌生似的。”
　　李俊说的很大方，但是在冬娅心里李俊还算不上一个可以不必客气的朋友。不过冬娅也知道自己是那种不善于交朋友的人，她在商场工作这么多年也不敢说跟自己的同事很熟络。虽说认识李俊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李俊帮了自己不少忙，特别是在齐晖母亲的事上。对于冬娅来说，如果现在自己说跟李俊不输，可能谁都不会相信。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对我和我妈的帮助，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也会不遗余力的去帮你。”冬娅真诚的说，虽然她觉得李俊肯定不会需要自己的帮助，但她还是有必要说。
　　“你不会对每一个进你们商场买东西的顾客都这么说吧？”李俊边说边巧妙的钻到旁边一辆车的前面，他开车的技术不错，否则也不会喜欢开快车。
　　“当然不是。”冬娅没想到自己的话让李俊误会了，急忙解释道。
　　“那我就放心了。”李俊的脸上根本也没露出担心的神色。跟人谨慎交往是件好事，不过也不是所有人帮助你都是想要回报的，李俊说：“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李俊的话总是让冬娅的心跟着起起伏伏，冬娅还真没想到李俊这么快就需要自己的帮助。“好啊，你说吧。”冬娅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侧脸看着李俊说。李俊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看冬娅整理头发，他一直记得冬娅第一次坐自己车的副驾驶上解开头发的样子。冬娅看李俊不说话，还以为他真的有什么难处，用鼓励的语气对李俊说：“没关系，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出来。”
　　李俊回过神盯着前面车辆的车牌说：“我希望你以后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对你的好意，特别是我。”
　　“你需要我帮助的就是这件事？”冬娅有些意外的说，“可是我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在没有付出的情况下接受你的帮助吧。”冬娅心想这哪是帮助李俊，完全是在帮助自己。
　　“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顺从的人，好吧，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像无缘无故的接受别人的好意，那你就现在答应帮我。如果你答应了我，那你就帮了我很大一个忙，这样你以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属于你的特权了。”
　　（2）
　　冬娅有点被李俊的话绕晕了，她怎么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帮李俊，但从李俊的话里，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对李俊好意的推辞，让他有些受伤害。冬娅看的出来李俊是为了让她心安，所以才这么说的，如果她不答应帮李俊，就是不想接受李俊的好意。
　　“好，我答应帮你。”冬娅舒了口气说。李俊知道离冬娅又近了一步，笑着说，这样就对了。李俊知道对冬娅不太了解，贸然表达自己的心意只会起到反效果，所以他想先接触冬娅对自己的防备，这样后面的事进行的就会顺利一点。冬娅答应的有些勉强，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收到了李俊的恩惠，就算不答应也没什么作用，其实在她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冬娅手放在腿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自己的包说：“你经常往病房跑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不会，我的工作时间还算自由。”李俊说的不是瞎话，他的工作时间其实不固定，再说面对的人群也不一样，不像莫秋那样可能每天都得面临鲜血和生命的考验。
　　“那就好，如果因为我妈的事耽误你工作那就太过意不去了。”冬娅小声说，知道又在客气，她在李俊责怪自己之前说：“莫秋最近的工作好像特别忙。”冬娅问的很小心，听起来很像是关心朋友的工作状况，因此李俊也没在意。
　　“是啊，莫秋跟我不太一样，他是医院精英中的精英，而我只是可有可无的人。”李俊虽然还在气莫秋上次在酒吧的事，但他对莫秋的工作能力还是很肯定的。说起来自从上次在酒吧闹得不愉快之后，他也有段时间没去找过莫秋了。
　　“你不用这么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做好分内的事已经不错了。”冬娅很赞赏李俊的谦虚，不过从李俊的话中她也了解到莫秋的优秀。对于莫秋的优秀冬娅心知肚明，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莫秋就在同龄人中很突出，现在他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最近没怎么见到莫秋让冬娅很在意，起初齐晖母亲刚住院的时候，莫秋对她还算热情，她本以为自己和莫秋会这么长时间停滞的感情又会再次运转，没想到莫秋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冬娅虽然没奢求莫秋能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但是总还是希望能看到他对自己的关注，至少这样她能感觉到莫秋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一想起莫秋冬娅就忍不住咬起了自己的嘴唇，手也不自觉的开始揉自己的头发，这是她烦恼的表现。本来齐晖的母亲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她不应该想其他的事，但她就是忍不住，思念如珍藏百年的佳酿般一旦打开便酒香扑鼻。她感觉自己有些醉了，脸也不自觉的有些红。
　　“车里是不是很热？”李俊看冬娅脸有些红，冬娅赶紧解释说：“不热。”就算冬娅这么说，李俊还是把车棚打开了，虽然李俊开得并不是很快，但冬娅的头发还是被风吹到了左边的面颊上，看起来有些哀伤。李俊忍不住想去帮她拂开，不过他刚调整身体准备侧身，冬娅就意识到什么似的把脸转了过去。
　　到了冬娅住的楼下，本来冬娅是想让李俊在下面等她一下，不过又觉得都到这了不请他上来有些不礼貌。冬娅拎着试探的问：“要不要上来坐一下？”
　　李俊当然想上去，不过他知道冬娅只是客气的问一下，所以摇了摇了头说：“还是算了吧，我在下面等就好。”
　　冬娅松了口气，她还从来没带过外人进家门，她朝李俊笑了笑说，那你稍等一会，我一会就下来。冬娅进去之后，李俊在心里把楼号单元号记了下来，他觉得以后搞不好会经常到这边来。
　　因为这段时间冬娅晚上都睡在医院，家里显得有些凌乱，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为了不让齐晖的母亲睹物思人，冬娅决定把齐晖的那些建筑模型收起来。她找了一个空箱子，小心翼翼的把那些珍贵的模型摆放到箱子里，每当看到这些模型她都回想起齐晖在等下工作的样子。即便齐晖做了一件改变她命运的事，但她还是觉得对齐晖有所亏欠。冬娅去拿客厅柜子上的那个英式房屋建筑模型的时候，想起莫秋曾经也看过这个模型，本来她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记得这么清楚。
　　齐晖跟冬娅说过想要建一栋英式的房子，让她和莫秋都住进去。齐晖和莫秋因为在上课的时候讨论这件事还被老师罚站，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有些暖暖的。冬娅爱怜的抚摸着手里的模型，用手指轻轻的滑过木质模型的表面，她感觉以前的自己才是幸福的，那时候她确定自己还在莫秋的心里。
　　在没跟莫秋见面的这些年，她无数次的假设会在怎样的情景下跟莫秋重逢，会在不知名的街道上，还是在过往的人群中，或者是在某一次的转身当中。很多年过去了，冬娅差点就绝望了，不管她怎么构思自己未来，一想到未来里没有莫秋她就痛不欲生。现在她终于跟莫秋见面了，但情况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莫秋更加出类拔萃，她却没有多大进步。
　　冬娅捧着模型沉思了半天才记起李俊还在楼下等自己，她刚想弯腰把模型放进箱子里，却发现两腮已经布满了泪水。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坚强，但莫秋的出现毫不费力的摧毁了她骄傲的倔强。冬娅擦干眼泪逼着自己化了点淡妆，然后去齐晖母亲的房间取了些换洗的衣服匆匆下楼去了。
　　李俊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冬娅上楼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他正在犹豫要不要上楼去看看的时候冬娅拎着衣服走了出来。看冬娅出来，李俊伸手打开车门，冬娅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家里有些乱，我刚才收拾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李俊表现的很不在乎。
　　李俊把车开出小区之后，冬娅告诉他说：“我回医院去，你如果有事的话把我放到前面的车站就行了。”
　　“我还真的有事。”李俊说着开过了车站，冬娅本来以为李俊会把车停在车站让她下来，没想到他根本就没停，这让冬娅有些奇怪。李俊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说：“不仅我有事，你也有事。”
　　“我？”冬娅指着自己说。
　　“对啊，你忘了自己还没吃饭了吗？”李俊笑着说，“看来上次我让你按时吃饭你并没有好好听话。”
　　“这个、、、、、、”冬娅确实还是不习惯吃晚饭，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李俊解释。李俊看到冬娅脸上为难的神色，知道自己已经把握到了主动权，假装生气的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不听医生话的人。
　　“其实我并不是不想听你的忠告，只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冬娅嘟哝着说，她感觉自己这个理由似乎有些想要蒙混过关的意思，再忙的人也不会没有吃饭的时间。
　　“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刚好我也没有吃晚饭，要不要跟我一块吃晚饭？”李俊其实早已经改变了路线，车正向他之前预定的餐厅驶去，冬娅也已经注意到这点。冬娅觉得自己意境拒绝过李俊一次了，这次真的不好意思再决绝，只能点点头。看到冬娅点头，李俊知道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这应该是认识冬娅以来他的第一个阶段性的成功，对于李俊来说冬娅摇头的概率要比点头的概率高很多。
　　李俊到现在为止一直在引导冬娅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事，冬娅虽然没说，但心里还是稍微有些不舒服。这也不能怪李俊，只能说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在跟女人相处中掌握主动，现在能这么耐心的引导冬娅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对于李俊来说，他的选择应该是最恰当的，不管是吃什么还是到什么要的餐厅，他对自己的品味有信心。
　　李俊帮冬娅开了车门，两个人并排着朝餐厅走去。李俊选的是家法国餐厅，他之前带别的女人来过这里。李俊喜欢法国餐厅里的浪漫气氛，而且很多法国菜都有隐含的调情意味。餐厅的装饰很华丽，这让冬娅感觉到自己手里便宜的人造革包有些哗众取宠，现在的她现在身上甚至还穿着工作时的衣服。不过就算这样，餐厅的人还是很礼貌的帮她打开座位。冬娅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坐在自己对面看菜单的李俊，如果是自己单独进来的话很可能会遭遇冷遇。
　　（3）
　　冬娅没吃过法国菜，也读不懂菜单上的菜名，她只是打开菜单看了一眼，然后坐在椅子上。李俊看冬娅没点菜，有些疑惑的说：“怎么不点菜？”冬娅微笑一下说：“你帮我点吧。”李俊明白冬娅的困难所在，猜测着冬娅的口味点了菜。
　　吃外国菜的程序有些繁琐，甚至有些一板一眼，冬娅只能耐心的等着服务员给他们慢吞吞的上着不同的菜品。冬娅对那些看起来华丽但很难品尝倒真是味道的菜肴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机械的用刀叉在食物上切割。李俊则是吃的兴致盎然，他跟冬娅不同，吃东西比较精细，可能也是经常吃的原因，所以能享受到食物的美味。
　　餐厅里唯一能让冬娅提起兴趣的可能就是播放的音乐吧，冬娅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听音乐上。她有些庆幸餐厅里播放的不是像上次李俊在车里给她听得那种英文情歌，而是她还算喜欢的小提琴协奏曲。她侧耳倾听者音乐，切了一下块食物往嘴里放，食物到嘴边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因为她突然想起现在听得音乐很熟悉。是谁的音乐呢，冬娅在大脑中思索。
　　冬娅皱着眉头，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李俊的注意，李俊用餐巾擦了擦嘴问：“怎么了，食物的味道很怪吗？”
　　冬娅把食物送进自己的嘴里，逼迫自己迅速咽下去，然后摇摇头说：“没有，味道很好。”冬娅显然是属于不会撒谎的那种人，编造一个理由欺骗别人对她来说相当困难。李俊感觉冬娅现在吃食物的表情似乎在跟他强调特别难吃，他觉得自己似乎又犯了个极大的错误，看来不管是音乐还是食物他都没能把握住冬娅的喜好。李俊嚼着食物，看着侧耳倾听的冬娅，心里对这个女孩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喜欢。虽然他一直不像把冬娅当成一个对手，但现在他确实遇到了对手，只是他并不一定要打败这个对手，最好是能俘获这个对手。
　　“啊，对了，这是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是莫秋最喜欢的小提琴曲。”冬娅在心里想，她猜到之后先是高兴然后又有些伤感。她高兴因为自己还记得莫秋的喜好，伤感是想到莫秋现在搞不好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喜好。莫秋以前的时候特别喜欢德沃夏克，不管别人给他听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但是现在的他呢，搞不好早就已经厌倦了，现在他可能喜欢的是门德尔松、舒伯特也或许是威尔帝。
　　在最近冬娅和莫秋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冬娅发觉了莫秋的变化，莫秋的这些变化让他日臻完美，但是却让冬娅有些害怕。如果莫秋改变了自己的嗜好，冬娅觉得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会随之改变，如果真是这样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因为想起莫秋，冬娅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这让坐在她对面的李俊有些难以捉摸。李俊喜欢琢磨别人的心理，当然他有这个嗜好并不是因为他是一名心理医生，不过他实在看不透冬娅的表情里究竟包含着什么。冬娅接二连三的推翻了他对于女人的理解，也让他不得不寻找更多的方式来博取她的芳心。其实李俊把冬娅想的过于复杂了，如果他真的知道冬娅在想什么的话，搞不好会立刻崩溃。冬娅看到李俊在看自己，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走神，歉意的笑了笑低头专心吃东西。
　　冬娅他们斜对面坐着一对情侣，男士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端了一个盘子过来，盘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方形的盒子。男士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女士面前单膝跪地把盒子打开，他的女伴双手放在胸前脸上洋溢着幸福。那位男士为自己的女伴戴上了戒指，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餐厅里所有人都在鼓掌祝福，李俊也是只有冬娅还拿着刀叉满脸哀伤。或许这样的情景每天都在不同的场所发生，或是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或是在下班的地铁上，或是在浪漫的沙滩上，但这样的场景总会让冬娅感到自己很悲哀。对她来说，不希望只做一个祝福者，而是希望自己也得到别人的祝福。
　　李俊还以为冬娅被那对男女的甜蜜所感染，所以才会忘了鼓掌祝福。其实这也是李俊把冬娅带来的原因，他希望冬娅能够被这种恋人的气氛打动，那两个人在一起就更加自然。不过可惜的是冬娅感受到更多的并不是幸福，而是对于自己感情的迷惘和无助。
　　两个人吃过饭，李俊把冬娅送回到医院。冬娅回到病房的时候，齐晖母亲和其他两位病人正在看电视。冬娅把齐晖母亲换洗的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叠整齐之后放进病床旁边的柜子里。
　　“妈，我把换洗的衣服都放在柜子里了，您觉得还缺什么东西，我帮您带过来。”冬娅坐到椅子上说。
　　“没什么了，冬娅，最近辛苦你了。”齐晖母亲看着有些憔悴的冬娅说，冬娅摇摇头说：“没关系，我不累。”
　　“李俊回去了？”齐晖母亲问。
　　“恩。”冬娅回答道。
　　“冬娅。”齐晖母亲说，“其实我觉得李俊还是挺不错的，我们家齐晖他、、、、、、”
　　“妈，吃苹果。”齐晖母亲还没说完，冬娅就递给了她一个苹果。冬娅知道齐晖齐晖母亲想说什么，她不像反驳只能提前打断。齐晖母亲只是觉得冬娅为自己付出太多，应该有个依靠，但她却不知道冬娅心里真实的想法。
　　“最近莫秋是不是很忙，他有好几天没过来了。”齐晖母亲看着电视说，她随意的一句话让冬娅的心脏抽搐了一下。本来她今天就一直在想莫秋，没想到回到病房之后齐晖的母亲又提起莫秋。她低下头，不让齐晖母亲看到自己的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低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很忙吧。”
　　睡觉之前医生过来查房，值班的医生还特地问了齐晖母亲的情况，帮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走后，冬娅把灯和电视都关了，免得影响病人睡觉。齐晖母亲在医院里睡不太着，冬娅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偶尔小声跟她说两句话。过了十二点之后，齐晖母亲才睡着，冬娅也很困，走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用来睡觉的椅子上躺下。
　　冬娅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不过当她躺下的时候却又变得十分清醒，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大学考试之前的晚上。那时候因为太紧张，所以大脑莫名的兴奋，她也是这么看着窗外。夜晚非常安静，除了病房里病人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声音。躺在椅子上很不舒服，冬娅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身体，但又怕弄出声音所以只能强忍着躺在上面。
　　李俊拿着一条毯子走进了病房，他知道冬娅最近一直睡在椅子上，所以直接走到了椅子旁边。李俊以为冬娅睡着了，弯下腰准备把毯子盖在冬娅身上，冬娅在黑夜里闪亮的眼睛却吓了他一跳。冬娅借着从外面照进来的路灯光，看着李俊的脸，直到确信来的人确实是李俊之后才失望的问：“前几次也是你？”冬娅说的当然是这几天帮她盖被子的人，本来她以为是护士，后来护士告诉她是一位医生，她还以为是莫秋。
　　李俊根本就没明白冬娅说的前几次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想都没想就说：“是我。”
　　莫秋拿着被子站在病房外面，他刚才看到李俊拿着毯子走了进去。莫秋一想到李俊和冬娅有可能已经在一起了就感到浑身冰凉，他告诉自己现在要转身离开这里，但自己却像是忘记走路一样站在原地。他艰难的挪动着脚步，手上拿着冬娅这几天一直盖的被子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莫秋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路穿过医院的大厅，就这么走到了停车场。知道掏钥匙前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条医院的被子，他抚摸着说上的杯子，好像上面还残留着冬娅的体温似的。这几晚上莫秋总是在冬娅睡着之后去帮她盖被子，今天也是一样，只不过他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李俊。看到李俊手里拿着的毯子莫秋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了，莫秋觉得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实在是低估了李俊对于女人的手段，也高估了冬娅对于李俊的抵抗力。如果今天他没撞见李俊，或许还会自以为是的认为李俊只会在冬娅那边碰壁，可惜事实上李俊和冬娅进行的很顺利。
　　莫秋没有坐进驾驶室而是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他怀抱着杯子坐在黑暗的车内。莫秋觉得自己应该乐观点，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冬娅跟李俊在一起自己对她就没有任何眷恋了。这种心里安慰并没能持续很长时间，莫秋开始担心冬娅是否能够真的得到幸福，李俊对她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虽然莫秋知道自己坐在车里胡思乱想根本就没有结果，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可能去质问冬娅和李俊中的任何一人，自己没有那个资格，更不能这么做。
　　（4）
　　夜晚的寂寞彻底淹没了莫秋，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过往的一切像是海底的水草般将他捆绑的严严实实，他现在就像是沉入大海的木乃伊一样，只能用露出来的双眼看着自己沉落。莫秋觉得自己看错了冬娅，不只是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他都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对冬娅那么充满自信，相信她一定不会接受李俊。莫秋觉得是以前的那些美好的记忆让他丧失了判断能力，他还是天真的以为冬娅还是原来的冬娅。从再次相会开始，莫秋就知道冬娅有了变化，莫秋还安慰自己那是合理的变化，就像自己一样。
　　莫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在这之前还想尽办法的跟冬娅保持距离，现在却因为她跟李俊在一起而百感交集。如果就此放下是不是对谁都好呢，莫秋不确定，因为不确定所以他才感到这么痛苦。他感到很累，累到自己无法睁开双眼，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睡，应该回到公寓去，但睡意还是让他难以抗拒。
　　莫秋感觉自己在做梦，他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自己正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天气应该很热，很多人的脖子上都闪着汗珠，头顶上的吊扇正疲劳的转着。窗外柳树的叶子一动不动，教室里所有学生也同样保持着安静，讲台上并没有老师，看样子是自习课。自习课的气氛总是这么压抑，所有人都把头埋在自己的试卷中，汗水从脑门上留下来滴在试卷上，然后在试卷上留下一点水迹。这种情景莫秋觉得很熟悉，他几乎每年都会想起那些印象深刻的日子，他在梦里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没错，冬娅还坐在自己前面。除了冬娅呢，他有朝自己的同桌望去，齐晖也在，现在他可以确定这是个梦了。
　　莫秋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醒过来，否则他可能会陷入梦境里再也不愿意醒过来，不过他发现梦里的自己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并没有想要醒过来的迹象。莫秋不再执着，他想看看梦里的自己到底在跟冬娅和齐晖做什么。
　　莫秋实在是厌倦了眼前的试卷，对他来说盲目的重复就等于是浪费时间。他用了半节课的时间从以前的试卷里把答案都找了出来，然后把试卷递给旁边汗流浃背的齐晖。齐晖惊讶的看着莫秋，那表情很明显在说你这么快就做完了，莫秋昂其下巴做了个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表情。莫秋都忘了原来的自己是这么的骄傲，这么的不可一世跟现在的自己完全不一样。齐晖拿过莫秋的试卷，朝周围看了看确定班主任没有趴在后门上偷看，这才开始抄莫秋的试卷。
　　莫秋盯着冬娅的马尾辫，他有种想要上去拽一把的冲动，不过他觉得那样做太孩子气，搞不好冬娅还会跟自己翻脸。冬娅穿着白色的棉布T恤，两条洁白如玉的双臂暴露在空气中，晒得泛棕色的后脖颈上很干爽没有一点汗水。冬娅跟其他人一样也低着头冥思苦想，看到冬娅这么费力的做着试卷，莫秋有些得意。他想把自己的试卷递给冬娅，然后很潇洒的说一声拿去看，不过又觉得冬娅肯定不会理他。
　　齐晖正在卖力的抄着莫秋试卷上的答案，他看到莫秋一直盯着冬娅的后脑勺看，知道莫秋又有坏主意，用手肘碰了碰莫秋。莫秋不耐烦的看了齐晖一样，每次他整冬娅的时候都是因为齐晖从中打乱才失败的，这次他一定得成功，让冬娅不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莫秋低着头看着自己松开的鞋带，灵光一现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莫秋看了看周围，没人朝这边看，他慢慢的把身体缩到了座位底下。他看到冬娅的白蓝相间到底球鞋，还好学校不准女生夏天的时候穿凉鞋，否则他的计划就难以实施了。冬娅的双脚规矩的放在板凳下面，距离莫秋有些远，莫秋得把身体探出去才能够到冬娅的鞋带。当莫秋的手解开冬娅鞋带的时候，他忍不住窃喜，女生似乎特别喜欢那种鞋带很长的球鞋，这样就可以把鞋带系成不一样的形状。
　　第一步成功完成，莫秋已经成功的解开了冬娅的鞋带，他稍微歇了一会，在这么热的天蹲在桌子底下还真是累，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满头大汗了。莫秋正准备把冬娅的鞋带系在板凳上的时候，发现旁边出现了另一个脑袋，脑袋的主人是齐晖。齐晖抓住了莫秋的手，莫秋瞪了他一样，用眼神警告他不要插手。不过齐晖没有放手，他可不想冬娅站起来的时候摔倒地上。
　　两个人在桌子底下争执了起来，莫秋咬着牙对齐晖小声的说：“你给我放开！”
　　“不放，你不能这样！”齐晖抓紧莫秋的手说，莫秋想把手从齐晖手里拉出来，可惜没有成功。莫秋很瘦，齐晖比他要强壮的多，所以在力气上莫秋是吃亏的。
　　“你要是再不放，以后我就不让你看我的试卷了。”莫秋威胁道。
　　“不让看就不让看，谁稀罕。”齐晖拉着莫秋要把他从桌子底下拉回来，莫秋则是拉着冬娅的鞋带不放手。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冬娅低下头看着躲在桌子底下的两人 ，一脸不快的说。冬娅和齐晖刚才太过专注于争执了，都忘了控制声音，他们抬起头看着满脸怒容的冬娅，然后都拼命的想要挤出桌子。由于紧张和羞愧，连个人的动作有些慌张一下子就把莫秋的桌子顶翻了，桌子在两人眼前朝后面倒去，然后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碰！”
　　声音很大，就算是在梦里莫秋似乎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当他回头看冬娅的时候，冬娅的脸开始模糊，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别，等等！”他再转头看看齐晖，齐晖一脸愤怒的看着他，好像莫秋抢了他什么东西一样。
　　莫秋猛地睁开眼睛，没错真的是梦，他现在还呆在车里，自己刚才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正在不停的震动，看来刚才他感觉到的地面震动来源于手机。他感觉的大脑很不清醒，情绪也很烦躁，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爆发。手机停止了震动，他把杯子放到后座上，从车里爬到驾驶座，打开车里的灯。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等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才能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连续的做了好几个大手术之后，躺在手术室的长椅上休息，刚睡着一会又突然被人拍醒似的，每次有人叫醒他，他都忍不住想要骂人。
　　手机又开始震动，看来手机的主人并不想让莫秋一个人好好呆着，莫秋拿出手机，电话是文霖打来的。如果可以选择，他现在最不想接的就是文霖的电话，不过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接，文霖搞不好会跑到公寓去找他。莫秋看了看车窗外，他确定现在应该还是凌晨，看来自己刚才睡了很长时间。
　　“莫秋，你在睡觉吗？”文霖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迫，看样子她应该打过不少电话给莫秋。
　　“恩，刚才睡着了。”莫秋的确实睡着了，他感觉的自己的声音很朦胧，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也不接，差点就跑到你公寓去找你了。”文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在晚上听起来听来格外节奏明快。
　　“没什么，在医院加了会班，后来实在太累了就睡着了。”莫秋感到很抱歉，文霖这么担心自己，自己却在不停的欺骗她。文霖太相信他了，如果文霖现在跑到莫秋公寓去，就会知道他并不在家。
　　“你没事就好，别太累了。”文霖停了一会，似乎难以启齿的说，“明天如果你真的没时间就不用去了，我爸那边我帮你去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你也很累了。”
　　莫秋有些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不是文霖提醒，他差点就忘了文政之前跟他说过的事。即使自己不去文霖会帮自己找理由，但莫秋不想让文霖给自己承担太多，更不想让文政找自己的麻烦。
　　“明天我会去的，你放心。”莫秋说，“明天我去你店里接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文霖说话的声音放松了许多，她知道莫秋跟她父亲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莫秋能答应委实不容易。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明天见。文霖像是很怕莫秋变卦似的，没等莫秋说句晚安她就挂了电话。莫秋听着电话里的嘟嘟的声音，那句晚安一直没说出口。
　　莫秋很想跟文霖说声对不起，不过他知道如果真的说了，文霖会觉得很奇怪。莫秋深深的舒了口气，想把胸中淤积的沉闷全部释放出来，他看了看放在后座上的白色杯子，心想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自己何必再要打破这个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