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玉九狸

26、23

　　“嘀嘀……嘀嘀嘀……”
　　惹人腻烦的闹铃声准时响起，让熬了夜的人有种砸了它的冲动。
　　皱皱眉，被窝里的人不情愿地伸出一只藕白的手臂，伸开的手掌瑟瑟地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一阵后，总算一把攥住了噪音的源头。修长的手指不甚熟练地按上某个开关，恼人的“嘀嘀”声骤然停止。
　　又在被窝里窝了一两分钟，迟未然一边对自己默念“该起床了该起床了”，一边习惯性地去摸身边温热的身体，触手却是棉被的柔软。混沌的脑子乍然有了丝清明——南宫也昨晚又没回家。是了，昨天晚上明明有接到电话的，怎么给忘了。
　　睁着眼发了会呆，迟未然伸手将闹钟拿过来：7点35，真的该起床了。
　　脑子开始思考今天的工作内容，身体像上了发条般自动自发地以最快的速度将一切整理好。顶着清早的冷风上了公交车，一路摇一路晃，昏昏然中迟未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南宫也现在正在做什么。公车终于到站，冷风一吹，迟未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睡着了，还做了个有关南宫也的梦；又似乎没有睡着，一直在想着南宫也的事？
　　熬夜太多，神经衰弱了。
　　闭着眼狠狠甩了甩头，睁开眼，她又是那个任何时候都理智超脱的迟未然。换上恬淡得宜的笑容，迟未然扬声与迎面而来的人道了声早安。
　　“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加班到那么晚？”电梯久等不来，同事闲扯道。
　　“嗯，习惯了。”
　　“公司有你这么勤奋的员工真是幸运。”同事自嘲似地晃着脑袋，一眼瞄到迟未然无名指上的铂金戒，随口调侃，“也学时下那些小女生戴戒指？不像你的风格呀。”
　　“哦，不是，我结婚了，这是婚戒。”说完便跨入电梯，见同事仍是一副痴呆样留在原地，不觉有些好笑，“怎么？不想上去了？”
　　同事这才如梦方醒般跟着进了电梯。
　　不到中午，迟未然结婚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公司。一个上午，总会有人借故过来攀谈几句，然后像突然想到般问：“听说你结婚了？”
　　不明白，结个婚而已，有这么值得大惊小怪？
　　“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怎么都没通知一声？连喜酒都没请，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快半年了。”
　　“天哪，你真会瞒！要是我可忍不住，恨不得当天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迟未然只得微笑。两个人过日子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
　　“哎，对方什么样的人？做什么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嗯，”南宫也是什么样的人呢？温柔、细心、体贴、顾家，即使生气也是微笑的样子……“一个，很好的人。”
　　原本竖起耳朵的众人很快发出一声不满的“切”。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想不到更好的词，迟未然只得再次无奈地重复强调。
　　“怎么个好法？有总裁的弟弟好？”
　　“什么？”怎么扯到总裁的弟弟身上？
　　“不是吧？”同事则回以一声惊呼。
　　“什么？”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吗？
　　“拜托，他一直都想追……不对，是一直都在追你吧！”
　　“什么？”迟未然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水平真的很有限。
　　“什么什么什么！你鹦鹉啊！他在追你是我们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的事好不好！”
　　“什么？！不是真的吧？！”迟未然愕然。
　　“是啊！”全体被打败的声音。
　　“林公子真可怜！”
　　“是啊是啊，追了这么久，当事人竟然没点感觉！”
　　“迟未然脑袋是不是被撞过啊！”
　　迟未然很用力地想了想，自己的脑袋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只得充耳不闻地在一片一点也不小声的“悄悄话”中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林公子真的在追自己？除了经常邀请自己一起吃饭，周末偶尔会请自己去看电影或者出去参加什么活动，好像也和其他同事没什么不同，最多像普通朋友一样。大概是同事误会了。他的条件很好，自己一介普通白领，怎么可能给他看上。
　　午休时分，林公子在同事们一片寓意不明的喁喁声中走进迟未然的办公室。显然他已听说迟未然结婚的事，进来时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一直都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中午一起吃饭？”敲敲迟未然的桌子，林公子风度良好，只是话语中没了平时的自信与热忱。
　　“哦，好的，正好有事跟你说。”迟未然抬起头对林公子露出一抹浅笑，起身将文件收好。
　　两人便在同事们同样意味不明的眼色中施施然走出办公室。

　　“未然。”
　　终于开口了，似乎没让自己等太久。
　　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林公子更觉委屈，不满地又喊了声：“未然。”
　　声音里的幽怨成功地让迟未然拿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跟着晃了两晃的铂金戒指落在林公子眼里炫耀似的。
　　“未然，他们说你结婚了。”乌黑圆润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迟未然，眼中若有若无的湿意让迟未然觉得自己正在残忍地丢弃一只可爱的小狗。
　　明明是比自己还大上两岁的男人，因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装起可爱来却一点也不显可恶。
　　“你不是早就注意到了吗？”无奈，迟未然放下筷子，右手五指微微撒开在林公子面前晃了几下。
　　“可是，人家以为你是为了不想被我以外的其他人追求才故意戴上的嘛。”
　　绝了！再拿块手帕给他咬，那怨妇的样就像了十足十。
　　再叹气：“你有追过我吗？”
　　“未然你……你……”一手捂着小心肝儿，一手分出食指颤颤微微地指着面前扬着眉的女子，林公子这回真把被人抛弃的哀怨样演了个十足十，“你真是太伤人家的心了！”
　　“你再演下去，这餐厅的所有人都该看着我们了。”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看了，这么丢脸的事，纵使性子再淡，迟未然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你真有没有发现我在追你？”收起怨妇样，林公子叠起双腿，颇为优雅地两手交叉，将形状完美的下巴轻轻放在上面。
　　“你真的有在追我吗？”耸耸肩，迟未然执起筷子继续自己的午餐。
　　“你真令我伤心，我明明一直都在追你。”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我很想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夹菜的手顿了顿，迟未然默默等待林公子的下文。
　　“一直以来，你都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我怀疑你的身边有个筛子，自动将你不想知道的信息过滤。”林公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说信息过滤器比较合适。你不觉得你一直都活在自己制造的真空世界里？你不想出来，别人也休想进去。我知道，人都是洋葱，每个人都有很多层，给不同的人看到的也是不同的层。我想问问坐在我对面的洋葱，你有多少层？究竟有没有人看过你、触摸过你最里面的那一层？”
　　“我不否认我对你很好奇，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感到好奇。明明是非常坦率的一个人，几乎不把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事当隐私、有问必答的一个人，却无端地让人觉得被排斥。后来我知道了，未然你是个透明的洋葱，从里到外没有一处隐瞒。但是，别的洋葱都可以被剥开，未然你却不可以，透明的洋葱不是玻璃就是水晶做的，工艺品，只供欣赏。”
　　“所以，”林公子微微一笑，“未然你大可放心，即使一开始有心，我也并没有在追求你。”
　　对面的女子会心地勾起嘴角，眼睑往上敛了敛，右眉于是习惯性地扬起。帅气和妩媚便同时出现在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分外吸引人。

　　看着迟未然消失在办公室门内的身影，电梯里的林公子笑了笑。合上的电梯门上清晰地映出林公子淡淡的落寞。
　　“失恋了啊。”林公子轻轻靠在门框上，对着自己的影像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没敢问那个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的男人是谁。自己竟变得这么懦弱了，只不过爱上一个不会爱人的人而已啊。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坚持着自欺欺人。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到头来还是被打击了。也许该说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