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玉九狸

22、19

　　“喂喂！”方夏薇抬起右手在迟未然面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迟未然回过神来，轻抿了口茶，悠然道：“你刚刚说，你们班新来了一个很让你头疼的复读生。”
　　“是啦是啦！你都不知道那个学生有多难搞！”方夏薇嘟起嘴巴开始抱怨。“那家伙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哎！我教了快三年的书，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学生。一上课就睡觉，真是的，不喜欢就干脆翘课啊！还要跑来碍我的眼！”
　　“你是老师吧，怎么能希望学生翘课？”迟未然失笑。快乐和活力果然都是会感染人的，看到面前张牙舞爪的方夏薇，让人想不开心都难。当初还想把夏薇介绍给韩冬笑，一直没有机会。现在，韩冬笑也有了自己的烦恼，以后可能更加没有机会了吧。
　　缘分，果然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些人相隔重洋却能透过层层关系最终遇上，有些人相隔如薄纸，却可能一辈子都这样错过。好在，我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无知，其实也是幸福的一种方式。
　　迟未然握着茶杯胡乱地想东想西，那厢方夏薇还在继续发泄她的不满：
　　“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很过分？他凭什么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他妹妹？我是他老师哎！而且我明明比他大4岁！4岁！”
　　那副地面红耳赤、赌气般的模样，配上那张娃娃脸，说她是一个20岁男生的老师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妹妹，呃，应该是比较可信的说法。迟未然在心里默默认同，撇过头掩饰自己的笑意，免得再度刺激已经被开始语无伦次的方夏薇。
　　咦，那个男生是在看她们？迟未然挑了挑眉，不，他是在看夏薇。
　　很干净、很清爽的一个男孩。20岁左右，轻薄的短发显出些凌乱的美感。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面的轮廓，略一低头，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弯起的唇角，似乎是在笑。
　　离得很近，想必是听到方夏薇孩子气的抱怨了。
　　迟未然无奈，拿起茶壶给方夏薇续了一杯，道：“一小时三十三分又四十二秒。”
　　“嗯？什么？”方夏薇诧异地抬头。
　　“从我们见面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除了吃东西、叫茶和去卫生间的二十几分钟，你一直在说那个难搞的学生，当然，现在还在继续。”迟未然好以整暇地看着不自觉地眨动眼睛的方夏薇，清泠泠的眼看得方夏薇满头雾水。
　　“我说了他这么长时间？”
　　“对。”
　　“唉，”方夏薇泄了气般趴在桌子上，“所以说他难搞嘛。”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最近和南宫也怎么样？”
　　和南宫也？迟未然垂下眼，默然。
　　“怎么了？”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方夏薇坐正了身体，有些诧异。
　　“呵，”迟未然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啊？”
　　“好像出了点问题，又不清楚是什么问题，好像少了一点什么，又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啊？你在说绕口令啊，怎么这么复杂？”
　　迟未然垂眸想了想，最终抬起头给了一个颇为无力的笑：“不知道。”
　　“未然，你没事吧？”第一次看到这么无措的未然，似乎对面前的问题一点把握也没有，方夏薇有点担心。“究竟出什么事了？”
　　“其实，”迟未然有些无奈地转动手上的杯子，“什么事也没有。”
　　“到底怎么了？我越听越头大。”
　　“我也不知道啊。”迟未然放弃般地靠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疲惫还是茫然。
　　“最近才发现，我似乎不能接受南宫也爱上其他人。”
　　方夏薇顿时瞪大了眼睛，须臾，换上一副看智障的神情，道：“拜托，这很正常好不好！”
　　“嗯？”
　　“你是他的老婆哎！不希望自己的老公爱上其他人，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好烦恼的。”灵光一闪，“等等！你是说，南宫也爱上别人了？！”不会吧？
　　“别紧张，”迟未然失笑，怎么方夏薇比她这个当人老婆的还急。或许，自己真的太不称职了。“南宫也没有爱上别人。”
　　“那你怎么说……”
　　“嗯，通过一些事情，突然发现的。”而这些事情，没有必要跟方夏薇细说。
　　方夏薇看她不再言语，知她有些事情不想说，也不再往深处问。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既然南宫也没有爱上其他人，有什么好烦恼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接受南宫也爱上其他人的可能。光是想想都觉得难过。”迟未然向来坦然，在方夏薇面前更不遮掩。
　　“我说过了啊，这很正常。你是他老婆嘛！”
　　“但是我没有办法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啊，我想到了！”方夏薇一拍脑门，兴奋地说，“你爱他啊！”
　　迟未然心里回应般狠狠抖了一下，失神道：
　　“我爱他？”
　　“对啊。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很爱南宫也吗？当然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爱的人爱上别人了！”方夏薇如发现真理般兴奋，脸上净是得意的笑。
　　并非第一次听闻或者说出“迟未然爱南宫也”的话，为何今次竟有惊心的感觉？仿佛心底最隐蔽的秘密给当场揭穿般，惊慌失措。
　　“不对。”心未然握紧手中的茶杯，若乜介依在，会发现杯中的茶水正微微泛着细波。“不对，不是这样的。”仿佛在争辩什么般坚持，只是在方夏薇得意的言语间显得苍白无力。
　　“怎么不对了？爱情不就是这样的嘛！”
　　迟未然不答话，锁着眉，试图理清这一团乱麻。良久，才抬起头，微微笑道：“不是这样的。我说过，爱上南宫也，和他结婚，是因为他深爱过一个人，并且很有可能一辈子不会爱上别人。也就是说，一开始我爱上的，就是爱着别人的南宫也。”
　　“嗯，好像是。”方夏薇也记起那次谈话，得意的神情褪去，神情也不像刚才般笃定。
　　“所以，我现在无法接受南宫也爱上别人，是和我对爱情的理想有关。南宫也就是我的理想。深情的南宫也，只爱着秦天雅的南宫也，他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方夏薇愕然，良久才道：“好可怜的南宫也。”
　　迟未然只是笑，若南宫也真爱上其他人，自己又是阻止得了的吗？自己能够冲上去说“你不可以爱上别人”吗，就因为他是自己的爱情理想？怀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未免太自私了。
　　“那，”犹疑着，眼中闪动着好奇光芒的方夏薇看上去有一种无辜的可爱，“如果是你呢？也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