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玉九狸

12、10

　　“未然。”
　　“南宫也？什么事？”
　　南宫也握着手机，微微皱起眉。司徒走后，他有种空洞的恍惚，等他回过神时，耳边已经响起迟未然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话一出口，南宫也就后悔了，“我是说我现在正要去买菜，如果你中午回家……”
　　“不了，我和介依她们正要出去吃饭。不然你过来吧，我也正想介绍你和介依认识。”
　　“好。你们在哪？”

　　未然的朋友他见过的不是很多，除了杜依卡和方夏薇似乎没有其他人。记得有一次提到这个话题时，未然只笑笑说，女人的友情和男人的友情不一样。男人和男人，相识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一起踢过一场球，一起吃过一顿饭，甚至一起打过一场架，都可能成为朋友，但是女人不行。女人的心防很严，得慢慢打开，慢慢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细水长流的，时间不够的话，感情就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越到后来，朋友越少，做得成朋友的，都是精粹了。
　　迟未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是淡然的笑，南宫也却从那笑中读出了一些落寞和一些类似于骄傲的东西。那一刻，南宫也的心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怀疑自己从未进到过迟未然的心里。随即，他便觉得自己可笑起来，竟像个小姑娘似的想东想西。
　　见到乜介依的时候南宫也心里有些微的惊艳，不过也仅止于此。他看到的是未然的笑，与平时不一样的，未然的笑容里多了些神采，特别是把乜介依介绍给他时，语调微微上扬，竟有些炫耀的意思——虽然只是一点点，南宫也还是感觉到了，并因此心里有些别扭。因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之于未然根本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至少，相比乜介依这个朋友，他这个丈夫更像个外人。
　　“我很吃惊，”乜介依一手晃着酒杯，一手托着腮，对南宫也挑了挑眉，“你真的很理想。未然告诉我时我还有些怀疑。见到你之后，我只能说，你真的很理想。”
　　“何谓理想？”南宫也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乜介依的口气，好像她在谈论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我们的理想。”乜介依将重音放在“我们的”上，抿了口酒，歪过头轻轻笑开。
　　不可否认，南宫也心里有些惊奇，这个女子，即使坐在嘈杂的餐馆中，依然让人感到一种身处酒吧的风情。
　　他看了眼笑看他和乜介依聊天的迟未然，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杯淡雅的茶。而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则是一杯酒，一杯能轻易挑起人的欲望、透着奢侈之色的浓艳红酒。
　　“荣幸之至。”南宫也有些言不由衷，面上依然一派儒雅。
　　之后聊了什么南宫也根本没上心。一则他不善于应对纯女性之间的对话，二则这三个女人所谈论的内容让他感到遥远，那是他所未参与过的过去。
　　于是听着听着南宫也就有些沮丧，与其他二人相谈甚欢的迟未然显然没有发觉。南宫也心中的点点沮丧渐渐溢成一股委屈，而这委屈是不可言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握着茶杯低头啜饮，借以掩饰这莫明其妙的情绪。
　　“很多女人都曾说，男人有时就像孩子，冷落不得。”乜介依似是无意地道。
　　南宫也心里“突”地一沉，抬眼便见乜介依透着淡淡嘲意的眼，有种被扒光衣服的尴尬。不消片刻，适才自怨自艾的心思便消得无影无踪，让人看见的依然是那个儒雅淡然的南宫也。
　　“是吗？也许是因为爱情让人有了依赖感。”话音刚落，心中蓦地一颤，眼睛自己有意识般朝迟未然看去。眼中情绪一闪即逝，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内中复杂只有自己体味。
　　眼角余光中瞥见南宫也朝自己这边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眼光中不知藏了什么，让迟未然不解。待要细看，他已转过头去和乜介依说笑。不知怎么，心里竟升起一股失落，总觉得眼前两个人相谈甚欢的场面有些刺目，连带着心也被轻轻刺着似的。
　　乜介依随手拨了拨长发，微微侧着头对南宫也笑起来。迟未然不禁感叹，介依真是漂亮。再衬着南宫也淡淡相对的笑，竟是天造地设般相配。
　　迟未然的心突然空了一下，茫茫的、不知所以的空了一下。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似的，空空的。只一瞬，她便重又和乜介依她们说笑起来。

　　“你觉得介依怎么样？”迟未然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问题很正常，介依是自己的朋友，南宫也是自己的丈夫，向初识自己朋友的丈夫询问对好友的感觉再正常不过。
　　“她，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略一沉吟，南宫也答道。
　　迟未然淡淡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向上呵出一口气，道：“对啊，真的很美丽呵。这是所有人的答案。”然后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静立的南宫也，“她真的很美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这最后一句，突出强调似的，似乎又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只是这别的意思她自己也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属于她自己的美丽。”迟未然说出那句“她真的很美丽”时，脸上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认真，像第一次见到玫瑰的小女孩跪在花前说“这真是世界上最美的花”一样。这种近乎天真的认真让南宫也着迷，他听到自己心里一个声音在说，没有人可以比她更美丽。他并不知道迟未然究竟想表达什么，他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她也很美丽。
　　迟未然笑了。南宫也说这句话时看向她的专注神色让她有种错觉，仿佛天地间一切的美丽都不复存在，独剩了她迟未然。这种错觉让她莫名地开心。
　　南宫也看着露出些许孩子气的迟未然，心里溢上满满的温柔，走过去牵起迟未然有些凉意的手轻轻握在手中。
　　迟未然有些讶然，这不是他第一次牵自己的手，自己却好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般，脸上烫了起来。迟未然想自己肯定脸红了。于是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起自己来：又不是小女生谈恋爱，脸红个什么劲，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