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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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很恨你。”
南宫也有些讶异地从回忆中抬头。
“你一直都知道他在追我。”
南宫也沉默。怎么可能不知道，司徒惟恐天下不知的求爱方式要让他不知道有个人正疯狂地追求自己的女朋友还真不容易。
“可是你一直都没有表示。”
要怎么表示呢？司徒所能给的他都给不了。铺天盖地的玫瑰花，一次次浪漫的邀约，别出心裁又恰到好处的小礼物，甚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站在图书馆楼顶的表白，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自卑，他只能卑微地站在角落里勉强维持着微笑，默默等待秦天雅的判决。
“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吗？我一次次地故意在你面前提起司徒，你却像个旁观者一样丝毫没有反应。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我躲在被窝里不停地流着泪问自己。你只会对着司徒送我的玫瑰微笑、微笑、微笑！我恨你的微笑！我恨你事不关己的微笑！”
秦天雅知道自己失控了，但她不想再克制。这么多年压抑的委屈，酝酿的愤怒，她已经受够了！
“天雅？”南宫也震惊，交往四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秦天雅。她一直都是脆弱而晶莹的，即使委屈、即使愤怒，也只会眨着那双漾满水晶的眼睛，哭也似地看着他，让他难过得想把她抱进怀里保护她一生一世。
原来自己竟伤她至斯！
他一直以为她不断向他提及司徒后的落寞神情，是因为他无法给她同样的东西。他自私地用事不关己的微笑来保护自己仅剩的一点尊严，却从未想过天雅会不会被自己的态度伤害。
往事再度被提起，南宫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混蛋，为了保护可笑的自尊，被动地选择逃避，竟然把一切都推给对方，让一个女孩子独自承担！
“天雅，我……”南宫也的心里骤然掀起巨浪，可是事到如今，自己又还能说些什么？
“我太任性，”秦天雅深深呼吸，稍稍平静了些，依然有些哽咽，“那时我太年轻，爱幻想，总想着遇到一个能带给我一切的王子。现在回想，你当初其实已经给了我你能给我的一切，是我太任性。我以为司徒给我的才是爱，经历过一些事以后才知道，你给我的爱并不输于司徒。他给我的是童话，而你给我的是生活。只是我太年轻，读不懂你的爱。有时你让我感觉是在哄一个孩子，”秦天雅轻轻摇了摇头，“你也很累吧？”
累吗？至少现在回想起，只有幸福与怅然。种种复杂早已湮没在时间里，只剩了令人感伤的美好。
“我有时甚至会想你是不是把我当妹妹，因为从来没有兄弟姐妹，你以为那是爱情。想到这些我就会觉得恐惧，一面害怕你对我的感情不是爱情，一面又害怕哪天你突然发现这个事实，那我该怎么办？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秦天雅握着杯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仿佛重新陷入当初的恐惧。杯碟相撞发出清脆而琐碎的“叮当”声，一下下敲在南宫也心上。
“抱歉，让你那么的无助。”除了“对不起”，南宫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秦天雅摇头，叹息道：“那时，我们都太年轻。”而且，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一点责任的。面对司徒强势的追求，自己确实动摇了。
“你，是爱我的吧，很爱很爱？”虽然经历过这些的她早已悟出当时的爱，依然很想从对方的口中得到确认，就像站在童年的尾巴上期待最后一份儿童节礼物。
南宫也沉默了片刻，道：“是，曾经爱到想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泪，如决了堤般沿着略显苍白的脸庞纷纷滚落。
如果你不曾经历过一种刻骨铭心的错过，你不会了解那纷纷而下的泪滴有多炙热。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紧紧握住已失了温度的茶杯，秦天雅泪水模糊的脸上说不出究竟是幸福还是难过。也许两者都有。
就像终于得到最后一个儿童节礼物的孩童，幸福于期望的实现，又难过于童年的终结。
“都结束了，是吗？”仰起脸看向南宫也，秦天雅的脸上有着不需要回答的了然。
南宫也沉默着，有些惘然。他曾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放不开，一辈子用完美的微笑来拒绝回答这个让他痛苦的问题。而当知道那份痛苦原来是由两个人同时承担着时，一直埋在心里的情绪突然释然。
“我已经结婚了。”
舌头上有些苦，不知是不是后悔的味道。秦天雅说她任性，他又何尝不是？和未然结婚时他敢保证自己没存一丝一毫报复的心吗？
“谢谢，谢谢你的诚实和曾经对我的爱。”虽然是自己所意料到的回答，心却依然有些抽痛。“你的妻子呢？你爱她吗？”
“我不知道。”这比之前那个问题更令人难以回答。
“知道吗，我非常非常嫉妒她。那天在聚会上我恨不得她下一秒就倒在地上。”
“你不是这样的人。”想也不想地，南宫也脱口而出。
“谢谢你这样信任我。当时我确实是这样恶毒地在诅咒她。看着她悠然自得地站在你身边，我们的曾经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相信我最丑恶的一面都因为她而牵扯出。当我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有这样面目可憎的样子。到底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那晚，秦天雅看着镜子里被嫉妒折磨着的自己终于崩溃地哭起来，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了自己般绝望。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总是这样。”秦天雅轻笑，“一旦做错了事情，所有的‘对不起’都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再让自己有机会对另一个女人说‘对不起’。”
“你真的长大了。”那个水晶般纯净、脆弱的女生真的已经长大了，也，不再需要自己了吧。
“呵呵，我知道韩冬笑他们在私底下都喜欢叫我‘菟丝草’、‘水晶娃娃’。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说到这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其实我宁愿自己没有长大。”说完又抬起头冲南宫也灿然一笑，“其实在和你见面前我还是非常恨你，可是我不能一直陷在回忆里，不能真的让自己变得丑恶，变得让自己都忍不住唾弃。我希望至少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当初最美好的样子。”秦天雅似要给出一个豁达的笑，看在南宫也的眼里却是凄婉。
“我想，我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机会。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怨恨一直在我心里蔓生，整颗心都处在回忆和假如中，不得喘息，也不愿挣脱。对你的怨恨已经成为我生存的必需，直到看到那张已经不是自己的脸，我才发现，该放开了。”
“虽然，我真的，真的很舍不得。”刚止住的泪又回了眼眶。这回真要把这么些年为他而压抑的泪都流光了。这样也好，没有泪再可以为他流，就这样彻底地和过去说再见吧。
再见，我最爱的人。
从茶座里出来，白晃晃的阳光让南宫也有一瞬间的目眩，心里有些空茫，有些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但是又多了些把心缠得更紧的“如果”。
如果当初不是只想着保护自己……
如果当初多在意一些天雅的感受……
如果当初大家都坦诚一些、勇敢一些……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自卑……
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坚持……
如果……
是不是，今天的他们就会不一样？
他甚至想到，如果今天的自己还未结婚，那么……
“你们刚才都谈什么了？”粗暴的问话打断了南宫也的“如果”，说话的主人正一脸不悦地杵在南宫也面前。
“司徒？”
“你们刚才都谈什么了？”司徒予澈语气不善，原本清俊的脸上一片憔悴，青色的下巴上还有几道刮胡刀刮出的伤痕。
“只是叙旧而已。”语气温和如水，让南宫也自己都略感吃惊。这个抢走自己所爱、让自己长时间无法面对过去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对他，竟没有了怨恨。
他突然想起刚才桌上那杯西湖龙井，那个睽违了五年的甘味似乎还停留在舌尖上。
“叙旧？有什么好叙的，叙了这么久？”当惯了公子哥的人，即使处于下风也强势依然，只是怎么也掩不了语气中的紧张。
南宫也淡淡地笑了，不知为什么，现在他非常想见到未然，他的妻。如果说刚才还对曾经有所犹疑，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释怀了。也许还有遗憾，但也仅此而已。当初的他或许和现在的司徒一样深受着天雅，也许在和未然结婚前他依然为这份爱而痛苦，现在，只余淡淡的遗憾。
天雅，她值得更爱她的人去呵护。
“你笑什么？”司徒予澈一把揪住南宫也的衣领，一脸阴沉。“是在嘲笑我吗？告诉你，我不会输给你的，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你不须要和我比，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哼，结婚！”司徒予澈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结婚又如何？结婚了天雅还不是依然爱着南宫？结婚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拥有她了，最后还不是离婚了？
“我对我的婚姻很满意。”司徒予澈闻言愣了下，南宫也自己也愣住了。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真实得让他心惊。
司徒予澈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却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关我屁事！”然后冷哼了声与南宫也错身而过。
刚走了几步，又似不放心地回过头朝南宫也的背影喊道：“喂，你自己说的啊。既然结婚了就别让老婆难过！”
南宫也笑了笑，没想到对爱情坦白到强势的司徒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是怕失去吧。他，果然比自己更适合爱情。
天雅，祝你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9（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