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素心向锦年》七个小矮人

7、第七章 青鲲映月

　　我自回房后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一直在做梦。

　　梦见最后一次见那人，他比印象中更瘦，宽绰的袍服下常常感觉一只袖子是空的。

　　我开始想起八岁那年，被母妃逼着学女红，十个手指头血迹斑斑，哭着钻到他怀里，哭哭啼啼给他看手指头的伤口。

　　他将我裹在怀里，吮着我沾血的手指，自个儿也禁不住落下泪来，“三哥的小阿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三哥只要你高兴……”

　　然而火光漫天，浓烟迷住了眼睛，我再听不清他的话，也再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有一道道白色的光影从眼前飞快地闪过，母妃的尸体就躺在我身旁，血流了一地，我想喊救命，但是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我想跑过去拦住那些箭，然而身体也动弹不了。

　　只有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回响，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沁出了一身的汗。

　　侍女在外头敲门，我慢慢喘了口气才坐了起来。

　　“阿妩小姐，轻碧给您送衣袍过来了。”

　　我愣了愣，走过去拉开门道：“什么衣袍？”

　　“是萧公子命奴婢送来的。”轻碧示意众侍女将热水抬进来，“说是薰了我们公子素日里最喜欢的药香的。”

　　我皱了皱眉头，径自走向半人高的浴桶，懒懒地泡进热水中，足足泡了小半个时辰后，才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缓步走出。

　　在侍女的手中，有萧无衣给我备好的衣袍。

　　我漫不经心地接过后，便开始穿戴起来。

　　我低着头，任一头湿发披泄。不一会儿，我轻声唤道：“拿外袍来。”

　　应答声中，一个侍女捧来了一套外袍。

　　我还没有抬头，便被那火红的颜色耀花了眼。

　　这是一件精致的、由上等冰纨编成的外袍，整个外袍以火红为底，镶以金色边纹，竟是华贵醒目至极。

　　我心下暗惊，仿佛有了一种献祭的意味，却仍是伸手接过这件火红的外袍，一边穿上，一边笑道：“那就多谢萧公子费心了。”

　　我说得很诚恳。

　　几个侍女连忙躬身回谢。

　　我目送她们浅黄色的衣衫在转角处消失。

　　不消片刻，外面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中，一个声音清楚地传来：“阿妩小姐，云府的马车已在外恭候多时，萧公子请小姐移驾云府。”

　　我答应了一声。

　　得到我的回应后，外面便安静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去云府，侍婢领着我从云府大门往里头一直走，穿过几座山墙到了偏院，约半柱香的时间，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上有棵年岁很大的木香树。

　　这棵木香树茂盛而苍翠，枝干蜿蜒盘旋开满了大花白木香，宽大而肥硕的叶子衬托着这些玉色的花盏，倒映一池碧波粼粼，看得人总觉得春光正好。

　　萧无衣随云裔站在湖边，看见我的一瞬，眼睛顿时一亮，像漆黑的夜空瞬间被点亮，然而，转瞬却又黯淡了下去，眸中竟隐隐有忧伤流淌，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那样说：“阿妩，随我去个地方。”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可除了青鲲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被萧无衣那样的人放在心上？

　　我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只见云裔扳动了池边的假山石，随即水破影残，转瞬间池中的水就退得干干净净，池底分开，露出了直通向下的青石台阶。

　　阴寒之气，自石阶的尽头透出。

　　“随我来，阿妩。”萧无衣牵了我的手，带着我步下石阶，青鲲胆的气息拂面而来，令我感到了入骨的寒意。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斗室，四壁同样青石砌成，地面上以光滑的线条刻出了青鲲的形态，极北玄冰海中巨大的游鱼之姿，鳍似双飞翼，色青如碧空。

　　而斗室的中央，是供奉在石台上的奇物。

　　形如水滴，质地如凝脂美玉，双手一捧的大小，透着青色的光。

　　“这就是我云氏的至宝青鲲胆，若我早知其色美性毒，就不会给月娘服用，也就不会害她身中奇毒。”

　　云裔说着，将我轻轻推向了石台。

　　“听闻姑娘出生时百鸟朝凰，是天生的凤凰命格，拥有世间至阴之血。都说凤凰泣血，百兽齐哀，惟有用你的心头热血祭魂，方可解青鲲胆之毒。若姑娘能舍命救我内子，云某甘愿将青鲲胆双手奉上。”

　　那青色的光，有种惑人的魔力。

　　我一步步走近，目不转睛地看着青鲲胆。

　　有了此物，萧无衣便可得偿夙愿了罢……

　　往日他对我的种种施予，为的便是今日这般么……

　　我没有去看萧无衣，轻轻探手过去，触摸到青光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我的鲜血滴落在青鲲胆上。

　　霎时，青光大盛，青鲲胆仿佛突然生出了意识般，贪婪地吸吮着我指尖的热血。

　　仔细一瞧，它坚硬莹白的玉质表面浮着的竟是一张面目狰狞的人脸。

　　惊恐害怕的情绪自疼痛难忍的指尖蹿至心口，我看到昨夜被姬流觞抚过的那块结痂吸收了青光后缓缓凝结成灵石坠在了我左腕间，熠熠生辉。

　　“萧无衣，我欠你的都还给你。”我带着笑意说。

　　下一刻，我的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前，我看到萧无衣惊呼着扑上来，揽住了倒下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