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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小说《玉響》-正文0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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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与他相视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大哥,我们该走了。”
挤出人群,沈俊威依旧拉着沈谨玉的手,朝着停靠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别克车走去。见到两个人携手走了过来,阿福似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将前车座的车门打开。
“小姐好。”阿福双手把着前车门,恭敬地叫了一声。
待沈谨玉在车里坐稳之后,沈俊威亲手替她把前车门给关上。接着,还不等阿福反应过来,他便打开后车门,兀自坐了进去。
看到车里没有沈俊诃的影子,沈谨玉便问道:“大哥,二哥怎么没来?”
“刚才,我们俩怕你找不到车子,所以分头去找你。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的。”
“哦。”
她刚应了一声,却透过车边的反光镜,正好看到从车后走来的沈俊诃。但是不知为何,他挂着一脸浓重的愠怒。走到车边,沈俊诃一声不吭地打开后车门,坐进车里。然后紧接着,便听到砰地一声用力关车门的声音。
坐到沈俊威身边的沈俊诃,脸色阴沉至极。
“二哥。”
沈谨玉回头对他打了一声招呼。
“嗯。”沈俊诃盯着她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看到三个人都已经到齐,阿福启动车子,往贝当路上的沈公馆开去。
一个行驶之中的密闭空间,此时此刻,正弥漫着令人窒闷的阴郁气息。坐在别克车里的沈家三兄妹,谁也不开口。
司机阿福斜眼瞟了一下身边的沈谨玉,又透过反光镜,偷偷地瞄了一眼后车座上的两位少爷,小心翼翼地,他吐了一口气。最近这段时间,这三兄妹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奇怪了。就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出来这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吃晚饭的时候,沈俊威把钟庭若明天又要去望甬楼吃饭的事情告诉了沈父。沈父难得的,在一家人面前,将沈俊威大大夸奖了一番。上个礼拜天,得知他把钟家一家人请到望甬楼,沈父就有些意外。没想到,才刚过了一个礼拜,钟庭若居然要再度回访,的确让沈父有些喜出望外。
多年来,沈父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跟青帮的人拉拉关系,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沈俊威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了钟庭若这根线,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看来,他这个当老子的,竟然让当儿子的给比下去了。只不过,他把这句话窝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吃过晚饭之后,沈谨玉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回想起今天下午在车里,闷声不响的那两个男人之间那股难以言喻的异样,她的心里就腾起一阵莫名其妙的躁动。
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摞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来。
这段时间,为了排演下个礼拜即将正式上演的莎剧,她忙得不可开交。突然想起,生日过后,她竟然还没有给姑妈写过信,于是,便打算定下心来,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跟姑妈在信中逐一汇报一番。
不知不觉地,竟然写了洋洋洒洒五大张纸。写完之后,她特意找了一个比平常大一号的信封,把五张信纸整齐地折叠在一起,放了进去。然后,她又取出一摞早就预备好的照片,也一起放进了信封。这些照片,都是那晚在生日宴会上拍的。其中,当然包括她和杉村的合影照。
除了小时候,给姑妈寄过几张她和杉村叔叔的合影之外,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给姑妈寄他的照片了。向来,姑妈对于杉村叔叔的事情,闭口不问。可是沈谨玉总觉得,姑妈她越是不问,就越是表明她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好像正是因为杉村叔叔来到上海,再次找到了姑妈,才使得姑妈突然下定决心与陈永盛结婚,逃似地,离开了上海,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封上信封口,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快十二点了。突然想起,沈俊威在下午曾对她说过,今天晚上会来找她。这么晚了,看来他是不会来了。于是,稍稍洗漱一番之后,她便熄灯就寝。
然而当晚,在她入睡之后不久,沈俊威还是像以往许多次一样,从阳台上潜入了她的房间……
周末过后的礼拜一。一大早,如同往常一样,沈家的黑色别克轿车,载着兄妹三人前往学校。
然而,并不太长的一段路,却开得阿福心惊肉跳。
这三兄妹到底是怎么了?特别是后车座里的两位少爷,谁也不理谁。阴沉沉的空气,滞留在车中,都快憋得要下雨了。
好不容易开到了白利南路,下车之后,沈谨玉回头冲板着脸的两个男人打了一个招呼。
“大哥二哥,再见。”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一个令人窒息的周末,终于结束了。
然而,她好似还没有从一整个周末的窒息之中完全复苏过来,心头,依然紧紧地抽搐着。
原来,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分别向沈母摊牌了。而且趁着她这次周末回家,也一前一后地来找她正式摊牌了。
如此极致的往事再现,让她不由地想起在那段已然被埋没的久远岁月里,同是发生在这六月天里的那一段极致的悲凉。
那一日,天上满是纷飞的鹅毛大雪……
“谨玉~”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去,勉强地笑了一下,应道:“翠琦,早上好。”
“早上好。”踩着一路的碎步,钟翠琦跑到了沈谨玉的身边。
“谨玉,你怎么一大早没精打采的?”
“那你怎么一大早兴高采烈的?”看了一眼飞扬在钟翠琦眉间的笑意,她反问了一句。
“我哪里有……”,钟翠琦不好意思地半低下头。
突然,她明白了钟翠琦高兴的原因……
“翠琦,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喜欢……望甬楼?”
“嗯。可以的话,我真想天天去!”一脸遮也遮不住的晖采,映照在钟翠琦的眉目之间。
她的心微微一沉。兀自泛滥的情潮,任是谁,也挡不住它汹涌的来势。无论是她,沈俊威,沈俊诃,还是面前的钟翠琦。
命,她挣不过。
她就好比是一块河滩上无奈的小石子,任由河水将她掀起,冲走,掷到岸边。然后,又再度随兴地将她掀起,冲走,沉沉地,压入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