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喻星原

8、Chapter 8

　　三天前，喻棠还没有搬进基地的分部别墅，卫迟和喻棠还没有在东越广场联手抗敌时，卫迟去过一次灰区酒吧。

　　一个专供灰色世界人民玩乐的地方。

　　卫迟去哪里打听一些魑魅总部的信息，他希望尽可能复原魑魅的地形图，以免作了大门三尺内某个诡谲机关的刀下鬼。

　　灰区酒吧

　　乱七八糟的灯光揉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酒吧里人满为患。卫迟扒开人群下楼，B1层是一个超大型拳击场，酒吧每年凭赌拳就能赚得盆满钵盈，卫迟一身清冷，与周围极度兴奋，不时发出阵阵欢呼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扫视了一周，目光定在西南角拳击台下的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其貌不扬，身材矮小，但不瘦弱，三角眼，神色灵活而狡猾。算是江湖上的百晓生。

　　卫迟不疾不徐地朝着男人走过去。他太显眼，因此他甫一接近拳击台，立即有数人纷纷向他投以注视。

　　包括那个男人。

　　卫迟站在离百晓生四米远的地方，冷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中的银行卡微微一晃，又消失了。随后卫迟转身，挑了处人少的地方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分钟后，一阵渐进的脚步身响起，来人在卫迟对面坐下，卫迟抬头，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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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百晓生站起身，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卫迟思量了一会儿，百晓生给他的有用信息不多，大部分他已知道，不过有一条消息让他有些意外。

　　百晓生说：“魑魅的生意主要还是人命买卖，账单存在基地中央的电脑里，严密保护，没有任何方法侵入。”

　　“没有方法？”卫迟重复了一遍。

　　“对。”百晓生神色玩味：“你若想要这笔账，就亲自去基地，坐在中央电脑前把它拷下来，当然，你还得有命出去。”

　　卫迟把卡推到百晓生面前，说：“我知道了。”

　　百晓生站起来，抖了抖衣襟，拿起卡说：“介于我也不怎么待见这个组织，卫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要取账单，就按我说的做，千万不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侵入魑魅系统，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据我所知，上一个妄想对付魑魅的人，就是这么死的。叶高南是个人才，他设计的那套系统，至少能再用四十年。”

　　卫迟沉沉的目光抬起来，半晌，他忽然开口：“你可以走了，他们来了。”

　　百晓生神色一变，动作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中，仿佛有匹狼在后面追他。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来人比狼更可怕。

　　“砰砰砰”，子弹连着三颗，深深嵌进吧台里，不像击杀，更像恐吓。

　　“啊呀~”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大惊喜呢。”

　　卫迟愣了一下，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韩忌，魑魅杀手榜NO.1。

　　老对手。

　　“真不愧是同源会的猎豹先生啊……”韩忌从后面轻巧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五个下属，拽着一个被拷起来的昏迷的人。

　　“连眼神都这么有杀伤力。”韩忌与站起身来的卫迟四目相对，轻嗤了一声：“你要杀了我吗？”

　　两人之间有暗流涌动，杀气四溢。

　　“本来出来收拾叛逃的垃圾。”韩忌双手抱胸，踢了踢下属拽着的昏迷之人：“竟然遇到了你……”他又笑了一声，转回头对着五个下属，语调骤然凌厉：“清场，然后带着人先回去，我和卫迟好好玩玩。”

　　五个人沉默地点头，转回头，B1的人如潮水般被驱赶着退去，气氛紧张而压抑。

　　卫迟说：“施桓温应该会期待你把我带回去。”

　　“怎么会。”韩忌冲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在你的事上他一向亲力亲为，你还得留着给他亲手烧死呢。”

　　卫迟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韩忌扭了扭脖子，说：“打吧。”

　　话说完的一瞬间，韩忌身形一动，猛地扑了上去。卫迟侧身一避，右手赫然出现一把□□，他刀刃一扬，阻断韩忌手臂的前路。韩忌反应极快，腿迅速抬起狠踢过来，另一只手在身上一抹，一把匕首落在手上。

　　“哐！”一声巨响，韩忌一脚踹倒椅子，挡在卫迟面前，两人陷入短暂的僵持。韩忌靠在吧台上，不知在想什么。

　　“别打了。”卫迟干脆坐回去，神情有些疲惫：“没意思。”

　　韩忌一只手转着匕首，一边回答：“我也觉得没意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韩忌说：“卫迟，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卫迟说：“是。”

　　韩忌手中的刀蓦地停住，下一秒突然狠狠朝卫迟插来，卫迟微侧身，随手拽过吧台上的酒瓶，冲着韩忌的头砸过去，声音有些不耐烦：“滚。”

　　韩忌拔出插进吧台的匕首，又狠狠插过来。

　　卫迟这次连躲都没躲。

　　韩忌的刀尖在卫迟面前停住，卫迟甚至可以看见韩忌手上暴起的青筋。

　　顿了一会儿，韩忌无力地扔开匕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妈的，卫迟，我他妈真恨咱们俩那点儿交情。”

　　“我们没交情。”卫迟冷淡的声音中平添一丝倨傲：“你是魑魅的人。”更何况还是从同源会叛出去的。

　　韩忌丧气地往卫迟对面一坐，恨恨地说：“我真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施桓温跟疯子一样，过了十二年，耗死了叔叔才当上的首领，居然还没忘了要杀你，呵。还有你——”

　　韩忌清秀的面容甚至有点扭曲：“不在同源会好好窝着，非要跑出来报仇，邹翟不许可，你报什么仇？找死还用这么麻烦吗？”

　　“你长着嘴是为了暴露你的愚蠢的么？”卫迟冷冷地说。

　　韩忌冷哼一声：“你不蠢？你知不知道没有同源会，你根本抵抗不了魑魅这么庞大的组织！当年死了那么多人，如今就剩下你们两个了，就安分的活着不好吗？你们到底图什么呢？”

　　“我确实心中有愧。”卫迟说：“但是这不是施桓温杀我母亲又来追杀我的理由。邹翟为了不和魑魅交恶所以不许可我行动，没有关系，因为他也制止不了我。”

　　“制止不了？”韩忌冷笑：“你活着来到东越，不知道邹翟暗地里帮衬你多少！”

　　卫迟清俊的面容上神色渺远：“这就够了。你要相信，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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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有兴趣听一听你的计划。”又到了谈话时间，喻棠坐在卫迟对面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咖啡说：“本来我得知别墅里有专门的机房时很高兴，但我似乎高兴得有点早。”

　　喻棠微微一笑：“卫迟，我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卫迟靠在沙发上，说：“事实上，目前你还真没什么可做的。”

　　这张嘴真是不讨喜。喻棠敛去笑容。

　　卫迟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目的是洗清嫌疑，而我的目的是铲除魑魅。如果我的目的达到，你的目的就会达到，因为案子是魑魅的人做的。”

　　喻棠表示同意，如果卫迟成功，那么她大可以把凶手犯案的证据丢给陈双，然后皆大欢喜。

　　但她不知道怎样对魑魅下这个手。

　　“你要如何铲除魑魅？”喻棠问。

　　“灰色世界和阳光世界井水不犯河水。”卫迟说：“各国政府心知肚明，而各大组织也尽量不去招惹政府。”

　　“可是民众不知道。”卫迟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只要把魑魅的杀人生意摆在阳光之下，将自焚案的真凶给那些习惯了阳光的民众看，把一切一切罪恶的证据送到警察的眼皮底下。”

　　“——连根拔起魑魅轻而易举。”

　　喻棠只觉得喉咙发涩：“这一步轻而易举是没错……可是魑魅的账单，我们有命拿？”

　　卫迟看着喻棠，说：“你有胆子，我有命。”

　　一句话，七个字，喻棠奇异的觉得自己被卫迟安抚了，她把咖啡一饮而尽，白瓷的咖啡杯撂在茶几上发出“嗒”地一声响。喻棠问：“怎么做？”

　　卫迟说：“魑魅的账单是电子版，存在魑魅基地计算机系统的主机里，不可非法侵入。”

　　喻棠面色一变：“不可侵入？”

　　卫迟说：“对，我们需要深入魑魅基地，亲自去主机拷贝文件，到时候需要破解密码，那才是你的工作，所有进入基地的前期准备工作由我来负责。”

　　喻棠震惊地说：“疯子。”

　　卫迟说：“唯一的机会，何况你有保命的东西。”

　　喻棠仍然难以置信：“那你就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卫迟轻描淡写地说：“我更在乎施桓温的命。”

　　他的情绪忽然有些沉，卫迟眼中划过一丝冷意，补充道：“还有，魑魅的账本每个月转移一次，我已经追了四个月，这个月在东越。”

　　喻棠眼睛微微睁大：“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卫迟接道：“行动的时间，必须在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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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迟吗？”邹翟常年优雅而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说。”

　　“很不幸的消息……乔源清出任务时受了伤，估计没半年好不了。”

　　卫迟波澜不惊：“代我问候他。”

　　“我得提醒你，”有一瞬间邹翟的声音凌厉如刀：“给账本做加密的是叶高南，如果这世上还有谁可能解密的话，大概就只有我们半年下不了地的小乔了。卫迟，且不说魑魅那笔生意帐每个月转移一次，你能在魑魅的全力狙杀下活满半年吗？就算你活下来了，半年之后你还能找到那证据在哪儿吗？”

　　卫迟趴在栏杆上，视线不自觉的落到了楼下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女孩身上，大概是节目无聊，她抱着抱枕，秀气的眉微微皱起来，好看的脸上显出一点不开心，看起来竟有些孩子气，与平常温柔冷静的模样全然不符。

　　卫迟淡淡开口道：“我有帮忙的人。”

　　“卫迟。”邹翟显然不相信：“你现在回来，同源会保你，一切都来得及。”

　　“我说过，”卫迟冷冷地说：“我和魑魅，不死不休。”

　　挂断电话，卫迟又看了一会儿喻棠，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可言喻的感激。

　　如果不是遇见她，也许他真的半点希望也无。

　　……多谢。

　　喻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