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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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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喻棠倏然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缓了缓神,瞥了一眼时钟。
2:10。
“咚。”叩门声又响起,较之方才更短促,力道更大。
喻棠猛然起身,走到门前,迟疑片刻。
对方察觉到她的顾虑,隔着门低低地说:“是我。”
喻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迅速开了门,把卫迟迎进来。
卫迟脸色很不好,苍白得很,步伐不稳,喻棠一眼看出他受了伤。卫迟几步走到沙发前,慢慢地坐下,面上不动声色,但额际已有冷汗渗出。
喻棠关好门,在卫迟对面坐下,两人彼此安静地对坐了一会儿。
喻棠叹口气,问:“伤到哪儿了?”
卫迟简短地说:“腰。”
喻棠:“医药箱在哪儿?”
卫迟沉默半晌,说:“不必,我自己来就可以。”
喻棠双手抱起来,“呵”了一声:“伤在腰,你确定自己来?看你的程度,本月内大概好不了,我强烈建议你不要人为加重伤势。”
卫迟冷冷的目光抬起来,好像要把喻棠的骨肉刮下来。
喻棠抿抿唇,把脸别到一边。
半晌,卫迟有些喑哑地说:“你左边柜子,第二层抽屉。”
喻棠扭过身,拿出医药箱。卫迟暗暗吸了口气,心里破天荒的有些发愁。同源会里八百年没进过女人,那晚上他为了这次复仇,让喻棠搬到分部这边,还没等喻棠表示震惊,他自己就先别扭死了,更何况……脱掉上衣上药。奈何这姑娘吓不退,咄咄逼人的样子竟显得有些可爱。况且虽然不情愿,但卫迟不得不承认,喻棠说的无懈可击,本月行动之前,他的伤必须好得差不多,不能再加重。
卫迟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目无焦距,不知在想什么。喻棠也不好让他直接脱衣服,只得轻咳了一声,说:“我给你上药。”
卫迟的手慢腾腾的抚上自己的衣角,顿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也不是很严重。”
喻棠噎了一下。
她回道:“卫先生,虽然您穿的是黑衣服,但是我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您所说的‘腰上的伤’流出的血正从腰部逆流到胸口20cm下的左方,所以,我再次诚恳地、真诚地、意志坚定地向您建议,让我来帮您包扎,可以吗?”喻棠把“逆流”二字生生咬出恶狠狠的意味。
一楼只开了防盗门前的廊灯,暖黄色的灯光只照到玄关。卫迟清俊而好看的面容在这样若隐若现的光线下添了一份柔和,竟让喻棠产生一种自己正在欺负他的错觉。
当然是错觉,喻棠坚定地相信,如果现在她起身打开客厅灯,那么坐在沙发上身负重伤的卫先生一定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千年冰山。
卫迟动作利落地脱掉卫衣,白皙的耳垂悄悄红了。
喻棠倒吸一口气。
卫迟口中的“腰上并不严重的伤”完全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他整个左腰几乎被那道狰狞的伤口占据,一直蜿蜒到胸口之下,而且依然不断地向外渗血。卫迟察觉到喻棠的紧张,低声安慰道:“没有伤到要害,看起来严重而已。”
喻棠没有回答,在药箱里翻了翻,给卫迟消毒,一边说:“会很疼,但我猜你不会喊的。”
卫迟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明天我去取点资料,你跟我一起吧。”
喻棠手上动作短暂停了一下:“怎么?”
卫迟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们要开始行动了,我想,我需要提前犒劳一下你。”
喻棠笑了一下:“怎么犒劳?去游乐园?”
卫迟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今天的喻棠格外暴躁,他甚至已经在脑中分析出喻棠正在来例假的可能性。
喻棠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恶劣,心底不由得更加烦躁,面上却强迫自己柔和下来,说:“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卫迟“嗯”了一声。
喻棠在心底又叹了口气。
真是中了邪,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卫迟受伤,她竟然那么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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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棠此时的心情完全是茫然的。
卫迟今早十分绅士地等待着她起床,然后带她出门,在把车开出两条街,在某个酒吧吧台处取回来魑魅人员名单之后,就带她来到了……这家孤儿院?
卫迟站在孤儿院的门口,双手插兜,依然一身黑色,面无表情,像尊煞神。而喻棠站在卫迟身边,面对着孩子们投来的好奇掺着恐惧的目光,不禁有些局促。
闻讯赶来的院长急匆匆推开门,看到卫迟的一瞬间却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先生是来……”
老院长的目光扫到喻棠,了然地笑得更开怀:“是来看小猫,还是要领养呢?”
喻棠被那声“领养”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卫迟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却没有否认。
老院长眯缝着眼睛端详着喻棠:“呃……您妻子真是美丽大方,你们看起来很配啊!哈哈哈。”
喻棠:“我们……”
下一面卫迟冷冷的声音响起:“来看看猫。”
“哦,看猫,看猫。”老院长叠声应着,从怀里掏出眼镜戴上,说:“二位跟我们来吧。”
喻棠有点郁闷地看了一眼卫迟,卫迟没有回看她,声音很低地解释:“总之以后也不会再来,解释起来很麻烦。”
喻棠想了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却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驳。
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看什么猫?
院长带他们两个来到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的住处。有点寒酸但整洁的行军床上,软趴趴的睡着一只小黑猫。喻棠愣了一会儿,觉得猫咪似乎有些眼熟。
卫迟不做声的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了小奶猫一会儿,说:“还不错。”
男人欣长的身姿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剪影,眉目柔和,淡黑色影子里蜷着小小的猫咪,看起来意外的温馨。喻棠站在后面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只小黑猫,不就是第三起自焚案发生那天,卫迟在街角逗过的那只被遗弃的小猫吗?!
喻棠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男人有些可爱。
院长笑吟吟地对着喻棠解释道:“那天你先生抱着一只大纸箱路过,我正带着孩子们在外面做游戏。孩子们好奇箱子里的东西,又不敢过去……”喻棠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由得笑了。卫迟本身的相貌十分清俊好看,略带几分不食烟火,可大概出于经历原因,男人一身煞气,沉冷万分,常人不敢接近,何论半大的孩子,想是早吓得缩到老院长身后去了吧。
院长继续说:“我呢,就带孩子们去看了看,孩子们一看到小黑,啊,就是这小猫,全都走不动路,你先生就和我说要送给我。我一听到小黑的来历,觉得怪可怜的,所以也就收下了。”
喻棠十分阿Q地忽略掉老院长一口一个的“你先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记得,当时她朝卫迟追过去的时候,小猫趴着的盒子上贴着张卡片,上面是一个孩子写的求人收留之类的话。
小黑猫大概是被小主人的父母嫌弃,不得已被小主人丢弃了吧。
在这样弱小的时候,被全世界抛弃。
喻棠的视线慢慢落在男人有些恍惚的神情上。
你抱起它的时候,又想起了谁呢。
卫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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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吧,魑魅的名单,到时候进基地,碰到了解的记得要攻其弱项。”卫迟把牛皮纸袋放到喻棠面前。
喻棠打开档案袋,问:“全吗?”
“当然不。”卫迟说。
“……”喻棠撇了撇嘴,认真地记阅。卫迟从她手里抽走一半,坐在她对面开始看。
客厅里只余纸张翻动间摩挲发出的沙沙声响。
两个小时后,喻棠忽然出声:“这两个人……”她抽出两张纸,调过来冲着卫迟的方向放好:“是不是亲属?”
卫迟的眼光落在纸上,忽然沉默了。
韩忌,韩情。
喻棠对卫迟的沉默习以为常,自顾自地说:“而且很奇怪,韩忌是魑魅排名第一的杀手,能力很强,参与过魑魅很多次重大行动。可是韩情……某种意义上讲,更像个吉祥物,魑魅为什么会收这样的人进来?”喻棠的指尖顺着资料滑下去,在某一行字上停住:“而且多病多灾,身体奇差?”
卫迟缓缓开口:“两个人是兄妹。”
喻棠怔了一下:“还真是啊。”
卫迟的目光在韩忌的相片上简短的停了一下,意外地发现相片竟然是韩忌还在同源会的时候照的,那时候他还算是个男孩,笑容明朗,阳光灿烂,眉目无忧。
想来也是,韩忌去魑魅投奔施桓温之后,就算是杀手而不是佣兵了,相片算是秘密资料了,当然难找。
喻棠还在等着他回答,卫迟把自己手里的资料放到一边,十指交握,放在膝上,盯着茶几说:“韩情比韩忌小五岁,韩忌十六岁的时候韩情失踪,施桓温向他承诺会替他找到韩情,条件,加入魑魅。”
喻棠停了一会儿,“哦”了一声,说:“你们认识?”
卫迟:“嗯。”
喻棠没有再问下去。
卫迟站起身来,说:“接下来的一周,我会对你进行一些特训,提高你进入魑魅基地后存活的几率。”
喻棠点点头,说:“好,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卫迟已经走到楼梯前,闻言微微转头:“特训结束的时候,战争开始。”
喻棠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中,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微微的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