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不如相见》烙尧

1、1 “寻初哥哥

　　“寻初哥哥，你要去哪里？你等等我呀……”八九岁年纪的女娃，一身漂亮的公主裙，粉嘟嘟的脸颊，肉嘟嘟的手臂，圆滚滚的身子，短胖胖的小腿，此时，正在努力的迈着步子，焦急的越过衣着高雅的大人们，焦急的找寻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
　　“烦死人了，阴魂不散的。”白衣少年十岁的年纪，容颜俊秀，只是漂亮的黑瞳习惯斜眼看人，满满的是冷淡与不屑的光芒，是典型的难以亲近、被娇惯坏了的富家小少爷。听见身后女娃的声音，少年更是恶劣的加快了步子，在曲折的鹅卵石小径上一路走过，晃身走进竹林深处，隔绝住惹人心烦的喧哗声。
　　“寻初哥哥，你在哪里？……呜呜，寻初哥哥……”夜宅真的很大，对于即使自小住在这里，只有八岁的林若若来说，找不到回去的路更是显得正常了，脚下一个不稳，林若若跌倒在地，更是哭花了小脸，“呜呜，好痛……寻初哥哥，你在哪里？呜呜……”
　　一只手伸了过来，林若若以为是夜寻初折回来找她，开心的道：“寻初哥哥——”
　　“你没事吧？”
　　不是夜寻初的声音，林若若生气的抬起泪痕遍布的脸颊，是那个又丑又脏的拖油瓶，林若若嫌恶的一把推开伸出手要扶她起来的萧琉璃，自己蹒跚的站起来，小小年纪，却是刻薄万分，“你滚开啦，你这个臭拖油瓶，少碰我，脏死了……”
　　萧琉璃没想到林若若会推开她，整个人身子一个不稳，向后跌倒在地，手掌下传来钻心的疼痛，是反撑在地时戳到了小径旁镶嵌的三角砖块，萧琉璃咬着牙，忍痛站了起来。
　　林若若看到有鲜血从萧琉璃掌心往下滴，染红了萧琉璃白色的球鞋，林若若有些害怕，不禁身子向后退：“喂，可别怪我，是你自己站不稳的，你还不快滚？滚啊，你，啊——”不料，林若若被稍长的裙摆给绊住，眼看就要跌倒。
　　“你小心——”萧琉璃忙上前去拉林若若。
　　“你们在做什么？”
　　萧琉璃一惊，扶住林若若的手松开了，夜寻初不耐的伸手推开萧琉璃，扶住林若若，厉声呵斥林若若：“你没事瞎跑什么？真是个麻烦鬼。”
　　“啊——”林若若大叫，因为她漂亮的公主裙上沾上了红色的手印，带着难闻的血腥气。
　　“嗯——”萧琉璃闷哼，因为，在夜寻初粗鲁的推搡下，萧琉璃再次跌倒在地，后脑勺碰到尖锐的砖块，只觉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冒金星，再也无力站起身子。
　　林若若小跑上去，猛踢倒在地上的萧琉璃，哭喊道：“你陪，你这个丑八怪陪我漂亮的衣服……”
　　夜寻初冷冷的看着，许久，才冷声问萧琉璃：“喂，你是不是管家新找来的女佣？” 真是没规矩。
　　“我……”萧琉璃无力挣扎，任由林若若在她身上乱踢，睁眼又睁眼，只觉有数不清的人影在她眼前晃动，晃动……“我不是……不是女佣。”
　　“寻初哥哥，她是拖油瓶，是那个女人带来的拖油瓶……脏死了……”
　　那个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她的妈妈不是在前厅风光吗？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鸟不拉屎的西苑？夜寻初嫌恶的打量蜷缩在地上的萧琉璃，怪不得她妈妈要把她丢在这里了，她这个样子，还真是丢人现眼。
　　“好了，别踢了。”冷声喝止林若若对萧琉璃的拳打脚踢，“也不嫌脏了自己的脚。”
　　林若若闻言，忙停下来，将自己的脚在地上蹭了蹭，生怕留下什么脏东西，移到夜寻初身边，讨好的拉住夜寻初的袖摆，“寻初哥哥，我跟你一起玩，好不好？我们别理她，脏死了。”
　　萧琉璃觉得自己的视线在逐渐涣散，睁眼看去，白花花的一片，好似有无数的雪花在飘，不禁疑惑的喃道：“真是好奇怪，怎么会下雪了呢？……好大好大的雪……”瘦弱的身子少了对方脚踢的摧残，觉得轻松许多，咧唇笑道，“谢谢……谢谢你……”
　　谢谢？她谢他什么？是谢他阻止了林若若对她的脚踢吗？夜寻初眼眸略微停滞，滞留处，是暗红的砖块铺就的园圃，是凌乱的黑色长发散落之处，好似有暗红的液体在暗红的砖块与黑色的长发之间游移……
　　哪里来的血？莫非……“喂，你还不起来？装死吗？”
　　白茫茫一片的雪花中，唯一清晰的是凑来的男孩子面容，眉目清秀，目光凛冽，薄唇微抿，唇角划过浅浅淡淡的笑意，是那种绝非善意的笑。她知道他是谁，是母亲新家的小主人，是这幢华丽别墅里的小少爷，唯吾独尊，冷傲难以亲近。
　　“小少爷，小小姐，哎呀，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都在找你们呢，来，快跟着我去前厅，老爷在急着找你们呢！”下人急匆匆的跑来，满脸的汗水，可见跑得有多匆忙。
　　“寻初哥哥，咱们快走吧。干爹说，要给那个女人磕头的……”
　　“磕头？哼——”夜寻初鼻子冒出轻哼，“凭什么要我给那个女人磕头？”
　　“小少爷，以后，她就是夜宅的女主人，是小少爷的妈……咦？她怎么了？”下人这才发觉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凑过去一看，惊道，“小少爷，这是怎么了？她怎么浑身的血啊？”下人蹲下身子，拉过萧琉璃的双手，翻开一看，更是讶得不行，双掌划过大大的口子，血肉模糊，杂着污泥草屑，惨不忍睹，“这，这是怎么了？”一探鼻息，更是不得了，“小少爷，她是怎么了？怎么人都晕了？”
　　“是她自己不小心，跌倒的，不关我和寻初哥哥的事情。寻初哥哥，我们走吧。”林若若拉着夜寻初就要离开这里。
　　“喂，她脑子撞了。”朝下人扔下这一句，夜寻初甩开林若若，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寻初哥哥，你等等我，等等我啊……我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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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个孩子也够可怜的，你都没见到，阿好抱着她从后门出去的时候，那血渍啊，拖了一地，人都昏得没有知觉了，嘴里还喃喃的喊着什么爷爷、林姨……”
　　“是瞧着挺让人心酸的，前厅喜气洋洋，阿好去告诉夫人，夫人眼皮都不睁的，让阿好喊个车子，从后门送到医院去，别声张。你说，夫人还算是这孩子的亲娘吗？有这么狠心的亲娘吗？”
　　“我看也玄，要不然，这孩子嘴里喊的怎么不是妈妈呢？阿好回来说，这孩子手掌和后脑勺都是被三角砖块给划破的，各自缝了五六针呢。”
　　“我去给阿好送饭吃，亲眼看见的，这孩子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呢，医生怀疑是家庭虐待，被阿好蒙混过去了。哎，你还别说，这孩子够坚强的，疼成那样了，哼都不哼一声，眼上蒙着纱布，听见有人过来，就笑，我给她喂饭吃，她就笑着说谢谢……那个惹人疼啊！”都是做了母亲的人，心里特别柔软，说者留下眼泪来，听者也忙着拿围裙抹眼泪，“按说，这孩子也不过跟小小姐一般大的年纪，怎么就不一样的命呢？”
　　“唉，夫人带来的孩子，夫人自己都不疼，还能指望她在这个家里有什么地位啊？连小小姐的那只宠物狗啊，都比这孩子有地位多了。对了，你猜，小小姐是怎么伤着的？”
　　“还能怎么伤着，想想也知道是小少爷和小小姐使坏呗，富人家的孩子，娇纵任性习惯了，哪里知道下手的轻重啊！唉，那可怜的孩子啊，医生护士问她怎么伤的，她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对了，厨房里还剩下一些莲子粥，晚一些我下班的时候顺便给那孩子捎去一些，怪惹人怜爱的。唉……”长长的叹息一声，厨娘方大婶将手里洗净的苹果装盘，一个转身，晨曦下，一身运动装的小少爷倚门而立，冷冷的看着她，不禁慌了手脚，“小少爷，您起床了？”
　　夜寻初逆光而立，冷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啊？”方大婶不明究里，顿了顿，明白过来，“她姓萧，萧琉璃，琉璃瓦的琉璃。”
　　“她眼睛瞎了？”后脑勺撞破，会瞎眼？不知为什么，他的脑子里挥不去的是暗红的血液在披散的长发下流淌，乌黑的长发、暗红的血液、苍白的面容，色调的搭配在他脑海里形成诡异的视觉冲击。
　　“是暂时性失明，医生说过一段日子就会恢复视力，不碍事的。”
　　不再说什么，夜寻初转身走进晨曦深处，开始每日不曾间断的晨跑。
　　晨跑结束，走进大厅，严心悦一身艳红的喜服站在玄关处，笑着讨好的迎上来：“寻初，饿了吧？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快跟妹妹一起吃吧，吃完了，我带你们去买文具，好不好？暑假快结束了，学校也快开学了吧？”
　　“你嫁的人是我爸爸，你要讨好的人不是我，是他。你是他的妻子，谁都承认的事实，但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早饭我自己会吃，以后请没事别来打扰我。”
　　严心悦没想到一个十岁少年会如此思维敏捷，神情冷酷，不禁怔住。
　　夜翔走过来，指责儿子：“寻初，你怎么这样说话？快道歉。”
　　“我说错了吗？”夜寻初一双眸子直直的望向他的父亲，淡淡的说道，“他是你的妻子不假，结婚证能够证明的事情，我也承认；但是，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要与你的新妻子情同母子，这也太假了。我的母亲只有一个，很不幸，她早早就死了，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夜翔无奈的看着自己儿子挺直的脊背，只能愧疚的拍了拍严心悦的肩背：“他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如此，有敏捷的思维，绝佳的理智，毕竟，这么大的集团最后还是要交给他的，慢慢的，他的性格也就是这样了，过于早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看法，谁也无法说服，包括我这个做父亲的。心悦，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其实寻初也没说错，你嫁的人是我，没必要花心思讨好寻初。”即使讨好，也是全然白搭，他的儿子比他这个做父亲的性情冷血何止千百倍。
　　“对了，你的女儿至今还躺在医院里，你是不是应该将些许的心思放在她的心上？”说完，也不管两个大人会有什么反应，夜寻初走进餐厅开始一心一意的用餐。
　　夜翔准备去公司的脚步停住，这是他的儿子吗？他的儿子向来骄傲自负，以自我为中心，是从来不会费心去考虑己身之外的人与事。微微拧眉，夜翔想起来，心悦的女儿，他其实还不曾仔细瞧过。
　　侧眸望向餐厅里专心用餐的儿子的侧面，是那样淡定沉稳的表情，完全不是一个十岁的男孩该有的表情。那么，他为何忽然提到心悦的那个女儿？也许，……
　　夜翔精明的头脑在瞬间千回百转，做了大胆的决定：“心悦，咱们是该去看看那个孩子的，走吧，我跟你一道去。”
　　这一年，夜寻初十岁，萧琉璃九岁，林若若八岁。
　　这一年，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演员严心悦成了夜寻初的父亲夜氏集团总裁夜翔的第二任妻子。
　　这一年，九岁的萧琉璃因脑部受伤，从此患上了后遗症，一种医学里称为间歇性失忆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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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若很讨厌萧琉璃，从第一眼看见就讨厌。现在，却是更加的讨厌。为什么不讨厌？原本是她和寻初哥哥上下学的专车，现在却多了惹人厌的萧琉璃，害得寻初哥哥脸色臭到现在。偷瞟一眼靠窗而坐，目光看着窗外的夜寻初，林若若认定夜寻初的沉默缘自萧琉璃坐进轿车里的碍眼。
　　眼眸微转，林若若有了主意，喊道：“阿好，停车！”
　　车子正驶进闹市区，后视镜里是车水马龙，哪里还有停靠的地方？司机阿好犹豫道：“小小姐，这里停车是违章的……”
　　林若若生气了，声音抬高了许多：“我让你停车，你听见没有？”
　　“这……”阿好犹豫不决。
　　感觉到阿好投来的视线，夜寻初没有抬头，不耐烦道：“让你停车就停车，哪里来那么多事情？”
　　好吧，他承认，这年头下人难做，尤其是伺候这两个小主子，一个是娇纵蛮横的小公主，一个是自负冷漠的小少爷，比起老爷的司机阿坏，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很可怜，每日承受的压力不知要强上多少万倍。
　　阿好只得将车停靠在一边，意料中的，惹来无数车子的鸣笛抗议，而那个维持交通的大盖帽交警也正从两百米外朝这边走来。
　　“我渴了，要喝冰橙汁。”
　　“小小姐，这……”阿好简直是无语了，这分明是找茬呀，哪有人一大早就喊渴的？真要是渴，车子里有矿泉水，有牛奶，也有可乐，随便凑合就行，哪有非得要喝冰橙汁的道理？是指望不上年纪稍大的小少爷了，阿好试图讲道理，“小小姐，交警就要过来了，您看这样好不好？到了学校，我立刻给你去买一瓶。”
　　“我现在就要喝，我还要这个丑八怪给我去买。”
　　“什么？”阿好诧异的顺着林若若的手指，望向后排静静坐着的萧琉璃，这么安静秀丽的小女孩子会是丑八怪吗？再看看满脸怒气的林若若，阿好明白了，所有的矛头全都是指向萧琉璃的，忙说好话道，“小小姐，老爷吩咐的，琉璃小姐以后也是夜宅的一分子，是小小姐的姐姐，要好好相处……”
　　“你闭嘴。”看见下人袒护萧琉璃，林若若更火了，转过身子，跪在座位上，脸上萧琉璃，命令道，“喂，你快点下车，我要喝冰橙汁，去给我买冰橙汁，你听见没有？”
　　“小小姐，交警快朝这边靠近了……”阿好急得不行，看见萧琉璃默默的打开车门，下车，更是急了，“琉璃小姐，你不认识路的啊，琉璃小姐……”
　　“阿好叔叔，没事的。”萧琉璃隔着车窗朝阿好挥手，小心翼翼的在车阵里穿行。
　　“阿好，开车。”
　　“可是，琉璃小姐……”
　　“开车！听见没有？”林若若拔尖嗓音，“寻初哥哥今天还要去学校作报告，你是要让寻初哥哥迟到吗？”
　　阿好苦着一张脸，真是都要哭出声来了，谁来告诉他，小小姐小小年纪，为什么这么坏心眼？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交警到来之前，发动车子，快速驶离。
　　夜寻初坐在学校休息室，神情自若，对身边女孩子投来的爱慕目光是早已习以为常。
　　女孩子们并不敢靠近夜寻初，隔着一段距离，偷偷打量，交头接耳。
　　“他今天作的报告简直太精彩了，你说，他怎么这么有才啊？”
　　“他爸爸是著名的财团总裁，他接受的教育当然是最好的了，再说，他本来就非常聪明啊。而且，你不觉得他的长相，还有他的冷酷，要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吗？”
　　“是啊，是啊……可惜，我们都没希望的，谁不知道，那个才八岁的林若若是他家认定的未婚妻啊。”
　　想到这一点，一干女生都摇头叹息。
　　“美女们，是在等我吗？大家新学期早！”皮皮的声音忽的插进来，打断女生们的窃窃私语。
　　相对于夜寻初的不可亲近，薛崇就是属于人来疯一类的，所以人缘也特好。女生们哄笑道：“薛崇，愁眉美吧你。你还好意思呢，新学期的第一天你就迟到，一会儿等着老师让你写检讨吧。”
　　“好，好，写检讨就写检讨。散啦，大家都散啦。”
　　等到人都散去，薛崇走到夜寻初身边，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猜，我今天为什么会迟到？”
　　“总之不会是尿床。”
　　“哈哈……”薛崇闻言，很没有形象的大笑，“夜寻初，你说你这种人是不是属于闷骚型的？”凑过头去，兴奋的说道，“是因为我遇到一个女孩子，是我暑假在我家医院碰到的，真是巧，我今天又在路上碰到她了，她迷路了，不认识去学校的路，我就捎她来了……”
　　薛崇按住夜寻初要走的身子，这人真是的，老是不听他把话说完，递过一瓶冰橙汁给夜寻初，“喏，一瓶给你，还有一瓶现在应该已经在你那未来的小妻子手里了。”
　　夜寻初冷冷的盯着冰橙汁，许久，说道：“是很巧。”那么多的医院，哪家医院不住，偏偏住近薛崇家开的医院；她迷路了，无巧不巧就遇到薛崇。
　　“喂，你别一副敷衍的表情好不好？我说，你们夜家还真是行啊，上学了还弄个陪读的过来，不过呢，我觉得萧琉璃比你那小未婚妻要看上去舒服多了。”
　　陪读？夜寻初顿住转身的姿势：“谁告诉你她是陪读的？陪谁的读？”
　　“切，傻子都看得出来，当然是陪你那未婚妻的读了，要不然，没事瞎折腾人家干吗？还非得要喝什么冰橙汁的。”薛崇凑过去，“哎，夜寻初，咱们好哥们儿，得讲义气，你就告诉我她家的地址，好不好？我想晚上送她回家，要不然，她一准会迷路……”
　　“她告诉你说，她是夜宅小小姐的陪读？”
　　基于沉默表示认同的道理，薛崇理所当然的说道：“也算是啦。”
　　心头遽生怒意，夜寻初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既然是陪读，你说，她住的地方会是哪里？”
　　“不是吧？夜宅！？”薛崇惊讶过后，又笑道，“反正也没关系，我就送她回夜宅好了。”反正他多的是时间，好不容易遇到看着顺眼又舒服的女生，怎么着也是值得开心的，“哎，夜寻初，你急着去哪里？等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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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夜翔搁下筷子，问道：“若若，你是说，你要琉璃跟你读同一个班级？”
　　“干爹，琉璃姐姐也只是比我大一岁，读同一个班级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您是学校的理事，您跟校长说一声就好了啦！”林若若依偎进夜翔的怀抱里，撒娇道，“若若好不容易多了个姐姐，当然要跟姐姐在一起了啊！”
　　“可是，这也要琉璃愿意才行啊！”夜翔转向餐桌一边，默默吃饭的萧琉璃。
　　“琉璃怎么会不愿意呢，难得若若不嫌弃琉璃，当然是愿意了。”餐桌下面，严心悦踢了萧琉璃一脚，笑颜如花的说道，“琉璃比若若大，以后上下学，都要照顾好若若，别让若若有什么不开心，听见吗？琉璃——”
　　夜翔笑道：“心悦，你这样说可不对，两姐妹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怎么说得好像琉璃是陪读的丫鬟？琉璃，你如果愿意，叔叔明天就安排。”
　　哪有她说不的余地呢？疼痛的脚趾轻蹭地毯，低头轻声说道：“琉璃愿意。”继续闷头吃饭，可以想见，林若若此时会是如愿得遂的表情。
　　“这就好，这就好，一大家子就应该这样，和和睦睦。姐妹情深的。”夜翔心情特别好，转头问夜寻初，“寻初，今天校长跟我说起你是否出国读书的事情，你的想法是什么？”
　　“等我想要出国的时候，自然会对你说，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夜翔点头：“这样也好，我也一向主张中国的十年义务教育不比别的国家差，至少也要修完这十年义务教育，再谈出国的事情。”
　　“就是。”林若若忙点头附和。
　　“你懂什么？”夜寻初放下碗筷，见林若若跟着放下筷子，肯定的是，下一秒他前脚抬起来，林若若后脚就跟着追来了，警告道，“从今天开始，由她陪着你上下学，别再来烦我。”俊秀的双眸瞟过萧琉璃低头吃饭的头颅，划过眼前的是她盘起的长发下，后脑勺位子如雪一般白净的纱布，滞留有鲜红的血渍。有一抹疑问闪过他的脑海，白天上学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的吗？肆无忌惮的盘起长发，昭示天下，她的后脑勺有块地方破了，剔去头发，缝了好多针……
　　“干爹，呜呜……”林若若委屈的撇唇就哭。
　　对于自小失去双亲的林若若，夜翔一直都是视如己出，宠爱有加的，忙安慰道：“若若，好了啦，哥哥不陪你玩，不是还有干爹、干妈？还有琉璃姐姐吗？我们陪你玩……”
　　严心悦忙道：“是啊，琉璃陪你出去玩？好不好？琉璃，还不带着若若……”
　　林若若不依道：“我谁都不要，我就要寻初哥哥，我只要寻初哥哥……”
　　夜翔忙跟着说道：“好，谁都不要，只要寻初哥哥……”
　　严心悦吩咐下人：“夜妈，拿个湿毛巾给小小姐擦擦脸。”
　　餐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全都围绕林若若转，萧琉璃静静的搁下碗筷，慢慢的向厅外走去。
　　书房里，夜寻初站在窗边接电话，是薛崇打来的，夜寻初有一下没一下的应着，视线里出现萧琉璃瘦弱的背影，在夕阳下缓缓移动。
　　“好了，我挂了。”
　　“喂，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啊？萧琉璃可是有间歇性失忆症的耶，主治医生说是后脑勺被撞伤的缘故，你说，怎么会有人自己不小心跌倒，还跌得那么严重的呢？喂，你有没有看见她的手，那个惨不忍睹啊，还算是手吗？我真怀疑她是怎么拿筷子吃饭的……”
　　有那么严重？餐厅里，她不是一直在低头吃饭吗？夜寻初皱起眉头，视线里，那个蚂蚁一样蠕动的背影慢慢的晃进了西苑。
　　“哎，你说，会不会是你家管家背着主子虐待她啊？要不，就是她有个后妈，将她打了个半死，然后就把她卖给了你家……”薛崇在电话那边喋喋不休，“她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愿意让我送她回家，说什么坐公车就能到……还有，你说，她会不会明天就忘记我是谁啊？她不是有间歇性失忆症吗？”
　　“薛崇，你是不是肥皂连续剧看多了？挂了，再见！”不等薛崇有所反应，夜寻初挂断了电话，甩了甩头，甩去莫名其妙的一大堆什么间歇性失忆症，什么惨不忍睹的手心，什么陪读……
　　随手拿起一本书阅读，心无旁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