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华歌录》荒景记流年

6、飘渺云中客

　　迷雾森林名副其实，林麓幽深，雾气氤氲，岑岑死寂中偶尔惊起鸦飞雀鸣，诡秘异常。沧祭按握手中配件，行在队伍的最前头，其他三人尾随而行。瑶琴不时勾勾小指，吴缺便疑惑不解扭头望了望，惹的她掩口偷笑，原来为防止法力全无的吴缺独自走失，伏灵特意在他的小指上系了一根红绳。
　　行进了约一个时辰，正值毫无头绪的时候，听到密林深处有男子高声呼救。
　　耳尖的吴缺循声四顾，指了指枝叶抖动的西北方向，说道：“声音在哪儿。”
　　大家迅疾地赶了上去，却瞧见一蹲橘皮皱褶的树根张牙舞爪，挥舞着它“丛生的乱发”，它十几条弯曲光秃的藤条正上下左右扎扎实实得捆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被裹的犹如蚕茧，在高空让树精荡秋千般高低晃荡，神色惶恐，脸惨如锅底黑灰，树精乐得发出咯咯的叫声。
　　“救人要紧。”吴缺焦急地向沧祭说道。沧祭回了一眼，便健步如飞，三下五除二踩着凹凸不平的树精藤条踏至男子面前，纵剑一挥，藤条似落水的面条呼啦啦断裂坠落，一把接住跌落的年轻男子，旋踵飞身下跃，动作一气呵成，无一分冗杂，潇洒俊逸的身姿不禁伏灵心中暗暗称奇。
　　树精受痛吃亏，哪里肯轻易罢休，呼呼生出几十根藤条从四面八方抽打过来，吴缺躲闪不及，被触须卷了进去，而且人越是挣扎勒得越紧，他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毫无血色。瑶琴赶上去救人，不想也被章鱼般的藤条缠住，左右张不开力，恼怒不已。说时迟，那时快，沧祭一人避开树精凌厉的攻势，持剑如箭矢般直捣黄龙，树精顿时嗷嗷大叫，松开藤条，撇下两人立刻仓皇而逃。
　　伏灵从怀袖中飞出三尺白绫稳稳地接住了吴缺和瑶琴。
　　沧祭见事态平稳，便向一旁的男子问道：“兄台，可无大碍。”
　　年轻男子此刻已经恢复体力，抱拳感谢道“在下李进，公子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罢，引三人即将离去。
　　李进赶忙叫住沧祭，“公子是否还在寻找目的地？”
　　“是的。”
　　“在下知晓，何不与我一同前往。”
　　沧祭迟疑片刻，方才答道：“那麻烦兄台引路。”
　　他们越过一条溪涧，穿过一丛荆棘，才上到东边的斜坡上。
　　“就是这儿。”李进剥开半人高的杂草，伸手往下一指。只见洞口伏着一只罕见的异兽。它蛇身龙首，头上立着短寸犄角，口旁有红色须髯，喉下生长银色逆鳞，背上覆盖蓝色盔甲鳞片，爪子锋利有倒钩。
　　伏灵不经意间闻到丝丝的抽气声，斜光一扫，发现四周的草丛人群聚集，悄悄埋伏，显然大家面对这样的凶兽，都不敢贸然行动。
　　伏灵仔细观察后，道：“难不成是九婴。”
　　“九婴是什么？”吴缺一知半解。
　　“九婴，水火之怪，为人害，之地有凶水，人世间的凶兽之一，生于天地处分之士，当时灵气浑厚，产出了许多强横的灵兽，九婴就是其中之一。”伏灵解释道。
　　李进讶然道：“没想到，瀛洲竟然会使用这么凶横的怪兽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怪啊”
　　“我看他的视觉听觉都特别灵敏，大家一定要小心，不可轻举妄动。”沧祭压低声音提醒众人。
　　“我想我们只能智取，不能硬闯。”
　　“我们可派一人使用隐身法，从九婴身后绕开取水即可。”沧祭建议道。
　　“我可没这本事，还是你们去吧。”李进急忙插话。
　　沧祭瞥了一眼，卸下吊坠，说道：“我去。”
　　伏灵按住沧祭的右手，摇头说道：“不可，你的戾气太重人，容易被辨知。还是我去吧。”
　　“这种小仙小法，何必劳动姐姐了，还是我去。”说罢，瑶琴望了眼吴缺，说道：“小子，你可有胆量随我同行。”
　　吴缺憋了一口气，然后铿锵地点点头。瑶琴暗中念了个诀，隐去二人周身气息，引领着吴缺进入洞口。吴缺瞧了一眼庞然大物，此生哪见过这么凶残的怪兽，心中倒吸冷气。瑶琴紧紧吴缺的手，示意他集中精神。两人敛声屏气，小心翼翼绕过沉睡的九婴，后蹑手蹑脚来至水池旁，将水晶吊坠悉数灌满，匆匆然后塞入怀中，大气不敢喘第二口就小跑回来了。
　　斜坡上，大家见吴缺和瑶琴取水成功，都生出希望，有些人仗着艺高人胆大，效仿而行。
　　忽然九婴中间的脑袋抬了起来，睁开绿幽幽的眼睛，露出森森的獠牙。
　　“不好。”伏灵心中一蹬：这九婴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立即飞出袖中白绫，捆住九婴的巨颌。那些纷纷取水的试练者哪还顾得上幻影隐形，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露出真身，呆若木鸡。
　　“快逃！”沧祭振臂高呼，愣住的人群才四散开来，拔腿逃命。
　　九婴计划落空，用力挣得白绫七零八落，抖擞精神，扬起九个脑袋，撑起身子。它双足一跺，地动山摇；钢尾一扫，力比千钧。九婴的九个脑袋望着东西南北中各个方位，全无死角，一咬一个准，大部分人被伤的鲜血满地。沧祭仗剑飞出，一跃而上，正是虎口拔牙。
　　人群中跑得慢的都被九婴一脚踢飞，许多人手脚断裂，伏灵恻隐，嘱咐瑶琴道：“你且看好吴缺，不可让他轻举妄动。我去救人。”
　　“姐姐放心，我必定护他周全。”
　　伏灵一把拉开腰间的信号筒引线，蹭得一声，一簇红光直冲云霄，其余众人连忙效法，顿时空中预警似百花齐放
　　“砰”“砰”，四周尽是气体炸裂的响声，瀛州弟子依照规定赶来救人，不过他们也被眼前的凌乱的场景，流血的画面震惊到了。
　　“这是那里来得妖怪。”
　　瑶琴质问道：“不是你们放的吗？”
　　“瀛州试炼虽凶险，也不会用此等凶物，视你们性命如儿戏。”
　　“既然如此，你们还不赶紧降伏它，留得它在这里伤人害命。”瑶琴喝道。
　　“那你们先速速离去，这里由我们善后。”
　　“摆阵法。”十几位瀛州弟子摆出圆阵，甩出长长的冷铁锁链，上套九婴脑袋，下困九婴身子，四面围攻。被绑住的九婴一声嘶鸣，音似半夜婴儿啼哭，冻心寒骨。开眼如铜盘，红光幽森，九个脑袋群魔乱舞，狠狠发力竟然把锁链硬生生扯断，瀛州弟子齐齐倒地，受到攻击的九婴顿时燥烈起来，用他强健有力的长尾抽了过去，瀛洲弟子有得还被余力震出百丈之外。九婴精光一动，冲进北面逃散的人群，凶性大发。在人群逃窜的李进刚被甩出几十米开外，疼地呲牙咧嘴。九婴仰头咆哮，林颤山摇，它张开血盆大口，恰巧向李进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救命！”李进望着九婴嗜血如狂的眼睛，抖如筛糠。
　　沧祭闻讯赶来，抄起摊地的李进，闪到一旁，即便如此，他的胸口还是被九婴凌厉的爪风刮过，立刻出现血淋淋的长条裂痕。李进吓得眼珠子都要崩裂开来，惊慌失措。两人来不及缓一缓，九婴面目狰狞，张开大口又扑了过来，李进为保性命也顾不得许多，玩命扯住身旁的沧祭，用他做肉盾挡在自己身前，随后连滚带爬，抱头鼠窜。九婴沧祭此时心伤、身伤一起发作，腹内郁结难平。猩红的血液沿着剑柄缓缓灌入剑身，浸染在血液中铭文隐隐发出透亮的红光，紧接着黢黑的烟气从剑身翻滚喷出，如爬藤攀附。沧祭压印着胸中迸破的气息，眉间双峰紧缩，刺痛不已，两道蛇形印迹烙上额头。九婴见他周身煞气萦绕，阴气铺天，似乎入了魔障，迟疑不敢近身。沧祭眼神一凛，昂起头，提剑一蹬，尘土飞扬，草木萧萧，沿着尾脊直入。他犹比鬼魅，左躲右闪，有风无影，搅得九婴的九个脑袋横冲直撞，撕咬不休，伤及自身。九婴次次落空，扫尾顿足，暴怒不已，沧祭瞄准一个间隙，钻飞纵立在右边第三个脑袋上，然后迅疾而精准，双手握剑直插进九婴的头骨，它立时仰天嚎叫，声透九霄，刺破耳膜。八个脑袋狂躁不已眼睛都瞪出血来，张开腥恶的大口猛咬过来，真是恨不得噬其骨，食其肉，沧祭冷眼斜视，手腕轻转，剑气横扫，将丑陋的第二个脑袋一剑削去，九婴头颅登时鲜血淋漓，沧祭旋即抽身跃起，后俯冲杀去，又砍去一个脑袋。其余七个脑袋既惶恐不安，又愤怒不已，与悬在正中到了沧祭僵持着。伤口的血因为没有包扎持续不止，再加上连番消耗法力，此时沧祭的体力已在极限上，他身子微微一晃。九婴何其狡猾，钻着空子只想叫他削皮拆骨，吞吃下肚，七个脑袋齐齐挺进，沧祭往周遭一掠，眸射寒光，蚀骨销魂，右手一紧，奋力抓住剑柄，挥剑一抹，九婴的脑袋被砍削的七零八落，好不凄惨，庞大的身子闷声倒地，似大夏倾覆。
　　望着携带腾腾杀气的沧祭步步逼来，只剩下一个脑袋的九婴无力挣扎，只能瑟瑟发抖，惊恐万状，发出凄厉的悲鸣，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沧祭本欲杀之，被它的哭泣震回的神思，见血泊一片，颓然放下了宝剑，掉头离去。不消，人走了几步便重重倒下。
　　当伏灵赶到时，只见现场一片狼藉，九婴奄奄一息，而倒在一旁的沧祭全身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