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3、越女歌（四） 他心里极度

　　陈管家看到宇文希微拿着笛子过来找李建成，原以为事情一定能成，却没想到看到她红着眼眶跑开，陈管家连忙进房，却看到李建成颓废地坐在床边，眼里毫无生气。他从李建成出生就看着他长大，除了大少奶奶去世，从未见过他这样颓废的样子。
　　“大公子……”
　　“出去。”
　　陈管家默默退下，关门。

　　李建成独自坐着，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曾为希微的单纯和阳光心动，两人相处时的快乐他已多年不曾有过，只是……他比她大了足足一轮，两人十二岁的年龄差距，还有他之前一段失败的婚事，都让李建成觉得，他不会是她最好的归宿。就让希微走吧，林公子跟她年龄相仿，尚未娶亲，他们更适合。

　　宇文希微回到房中，不哭不闹，不吃不喝，只自己一人默默坐着。当初可以劝说长孙文姬，只因当时的她根本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换做现在，她根本说不出那番话。宇文希微终于理解，聪慧如文姬，当时何为那么不爱惜自己。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除了接受家里的安排，别无选择。心里的愤懑无处可说，只能通过一场病来宣泄。无法迁怒别人，无法反抗现实，只能伤害自己。
　　她本以为，李建成待她是不同的，毕竟他是那样耐心地教她吹笛，煮茶，读书。但原来，只是她误会了。可能是他风度极佳，也可能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甚至更残酷，他只是在怜惜她这样一个身无长技、寄人篱下的孤女。等到他发现她的非分之想的时候，他连最后的一点关爱和维护都吝于施与了。

　　到了晚间，陈管家进来向李建成回话：“大公子，表小姐不吃不喝一整天了。”
　　李建成惊得站了起来，心里的抽痛让他明白，自己有多在乎这个远房小表妹。李建成抬步便走，疾步赶往宇文希微处，刚走出院子，却又猛地立住，回头，喃喃安慰自己：“都是这样的，过两天，想通了，就好了……”

　　李建成一夜没有睡着，一大清早便起来，马上问陈管家：“希微吃东西了吗？”
　　陈管家道：“吃了，表小姐昨晚叫了宵夜，还要了好几盘糕点。”
　　李建成心里猛地一沉，坏了！他的声音里明显透着慌张：“去问各处守门的，有没有看到希微出入！”
　　吩咐完，李建成便往宇文希微的院子里走，刚到院子门口，就有侍女急匆匆跑出来回话：“表小姐不见了！”
　　李建成疾步走进宇文希微的房里，只见房里衣柜开着，桌上的钗饰也不见了。他头痛欲裂，宇文希微不是长孙文姬，她在外面流浪过，不愿意的话，收拾包袱，说走便走。他心里极度懊恼，各种事务都在他掌控之中，他却唯独对宇文希微毫无办法……这个希微！李建成又惊又怒又悔，却还只能强打起精神，吩咐：“去跟魏大人那边打个招呼，派人到各城门守着，其他人到街上搜寻，发现表小姐马上带回来。”
　　李建成吩咐备马，要出门去找宇文希微。
　　所有的街道都已派人搜寻，李建成骑马走在大街上，反而茫然，不知道该从哪找起。他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眼扫到一条小巷的巷口，有个乞丐坐着，衣衫褴褛，头发枯黄，两只黑乎乎的手抓着一个馒头，狼吞虎咽。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馒头上还留有几个黑色的指印，他吃起来，全不在意。这平日里司空见惯的情景，却让建成心里一阵刺痛，他仿佛看到脏兮兮吃馒头的那个人就是希微。“驾！”建成纵马狂奔，沿街搜寻的官差马上为建成开出一条路，路上行人纷纷闪退一边，建成单手策马，一溜从街头跑到街尾，视线划过推攘的人群里的一张张脸，没有希微。到了街尾，建成一勒缰绳，马长嘶一声，前蹄飞起，在空中狂蹬，李建成调转马头来，看着让出的整条街道，看着人群那些陌生的，或张望探寻，或惊疑不定的面孔，心里只剩懊恼，若此时能让他见到希微，无论她有任何要求，他都愿意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