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21、旧情殇（一） “希微，记

　　回到李家这两天，定制的衣服钗饰也陆续送到宇文希微的房间，皆是出自声名远扬的老字号，用料工艺无一不精：玉翠轩的碧湖静水平安玉，锦绣庄的织锦长云罗秀裙，玉颜堂的牡丹御寇胭脂粉，凤冠斋的水晶玲琅步摇簪……林林种种，直看得宇文希微眼花缭乱。
　　她随便拿了一件百褶如意兰花裙换上，那衣料穿在身上，果然滑溜舒服。她又随手拿起梳妆案上的绛唇膏在唇上一点，只觉香气浓郁却不刺鼻，非常好闻。往梳妆镜里一照，只见一清丽美人，唇色嫣红欲滴，真真让人心动。
　　宇文希微看着桌案上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匣子里各种珠宝首饰，衣橱里各套衣裙，不禁庆幸自己幸亏回来了。这才是一个金枝玉叶该过的生活。

　　这日宇文希微和李世民、李元吉一起吃饭。
　　李世民见桌上的小蘑菇炖鸡是带着皮的，不禁皱了眉头，刚想让人拿下去，却见宇文希微并不介意，夹了一块鸡肉吃了起来。
　　宇文希微自幼被窦氏宠着，不仅嘴刁，还很挑食，带皮的无论鸡肉鸭肉还是鱼肉，一律不吃，每次都要厨房拆皮了再拿上来。但这次回来，已不再挑食。
　　李世民另夹了一块鸡肉，道：“这块没有皮，你吃这个吧。”
　　“嗯。”宇文希微把碗伸了过去，李世民把鸡肉放进去，然后顺手把带皮的那块夹走了。那些贵族小姐的小习性，他倒是很愿意宠着宇文希微。因想起她以前很喜欢下馆子，李世民遂说道：“京中有很多有名的酒家，有时间和元吉出去尝尝。”
　　“好好好，”李元吉无奈地接道，“你跟大哥都忙，就我还没有仕职，能陪着希微到处吃喝玩乐。”
　　“难道你不喜欢吃的？委屈你了？”宇文希微毫不客气地挤兑着李元吉。
　　李世民一笑，又嘱咐宇文希微：“起居生活，有什么陈管家一时想不到的，你来告诉我。想要什么玩的吃的，也尽可以找我、找元吉。一家人，别把外头那些客客气气的应酬功夫带进来了。”
　　听到他这么说，宇文希微一笑，道：“世民哥哥，我还真有个事情——”
　　“二哥，”李元吉道，“你多虑了，瞧她像是个客气的主儿吗？”
　　宇文希微瞪了他一眼，继续向李世民道：“我想请位琴师，学琴，还有请位夫子，读书写字，可以吗？”
　　“这有何难？明日就派人去给你请来。”
　　李世民爽快答应。宇文希微自从昨晚见识了长孙文姬这样的人物，心里大为羡慕，着实希望自己也可以风雅一些。毕竟如今锦衣玉食、生活不愁，除了衣食住行，总该有点别的追求。

　　西陵昊听说宇文希微想练字，连夜认真写了几幅字给她临摹。把字送过来的时候，正巧李云舒也在她房里。李云舒大大恭维了西陵昊一番，强烈要求观赏墨宝，西陵昊遂大大方方把字打开。
　　希微看着西陵昊的字，撇撇嘴，用小声却能让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好意思叫别人临自己的字。”
　　西陵昊听了，哈哈一笑。李云舒看过西陵昊的字，赞叹不已：“我以为文姬的字已经算是顶好的了，没想到你的更胜一筹。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罢，她拿卷轴轻敲了一下宇文希微的脑袋，道：“你别不知好歹，西陵公子的墨宝，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知道了知道了！”宇文希微嘴上虽然不屑，手上却小心地把西陵昊的字收起来。

　　金城那边来了数封家书，都是催促西陵昊尽早回去的。京师里西陵家的管家早备好了车马行装，西陵昊又在李家多待了两天，终是要走。
　　宇文希微和李世民相送。经过几日来的交往，西陵昊和李世民早已互相引为知己，李世民亲自送他出城。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出城之后，西陵昊才换到另一辆马车上。下车之后，宇文希微悄声问西陵昊：“来接你的人可信吗？”
　　“可信，都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你放心。”
　　“那一路上——”
　　“此番回去，一路都是繁华官道，他们不敢乱来。再说，我会小心的。上次遭暗算是我过于轻信，以后不会。”
　　“嗯，”希微再也想不到别的话，只好叮嘱，“你好好保重。钱财身外物，如果争不过，还是性命最重要，知道吗？”
　　听着这话，一阵暖流从西陵昊心里流过，他看着宇文希微，道：“希微，记着，你身后永远有我，西陵家的大门一直为你打开。”
　　李世民过来，和西陵昊互相拍拍肩膀，拳头一碰，潇洒作别。
　　西陵昊的马车渐行渐远。李世民看着远去的车马，对宇文希微道：“西陵昊见识气度都远超常人，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希微你可以多与他保持往来。”宇文希微点头称是，心里却暗想，建成哥哥倒说西陵昊有所保留，要小心谨慎呢，你们两兄弟还真不是一个脾气！

　　回府之后，宇文希微每日或临摹西陵昊的字，或跟夫子学习，或跟文姬学琴。
　　李世民说，找遍楼烦，也不可能有比长孙小姐琴艺更好的琴师了，与其舍近求远，不如直接请长孙姑娘到府上授课。
　　长孙文姬平时很少出门，更别说上门教希微这样一个新手，但这次却很快答复“一定准时到李府授课”。她教得非常用心，是位耐心又有才华的好师父，宇文希微却完全不得要领，连上了几次课都毫无进益。
　　这天，两人在湖边的亭子里抚琴。这次上课，李建成恰巧路过。长孙文姬到李府授课半个多月，才看到李建成一次，这时虽然宇文希微在身边，但她也顾不得了，鼓起勇气走出亭子，道：“李公子，上次你的一曲《高山流水》，让听者三月不知肉味，不知今日可否请您再奏一曲？”
　　李建成抱歉道：“没有带笛，要让长孙姑娘失望了。”
　　长孙文姬回身，从匣子里取出长笛，双手捧到李建成面前，道：“长笛易得，妙曲难求。”
　　李建成看了一眼长笛，又看了一眼长孙文姬，心里明白几分，道：“长孙姑娘谬赞，建成不敢领受。姑娘的琴音才是绕梁三日，建成努力再三也难以企及，实在不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