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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宫廷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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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希微听了,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西陵昊对孙大厨道:“师傅,如果没别的事忙,你也坐下,尝尝你今晚的手艺。”
孙大厨告了声谢,坐下了,道:“上桌前都尝过了。二位觉得还可以吗?”
“还行,挺对我们脾胃。”西陵昊答道。孙大厨心下欣喜,他知道这两位食客都是大家出身,道是“还行”那就算得上称赞了。西陵昊又问:“在下也算吃遍南北,可这‘九曲兰花’实在闻所未闻,斗胆向师傅讨教出处。”孙大厨道:“‘九曲兰花’是春秋时楚庄王宫中一道名菜,做法早已失落无考。后来到汉朝武帝时期,李夫人为汉武帝亲自下厨,按照家乡用竹筒炊米的方法,将汉武帝最爱的里脊肉放在竹筒里炊熟。宴上李夫人不小心将专为后宫女子酿造的小兰花酒打翻,撒到竹筒上,没想到其香独特,汉武帝非常喜欢,让席上大臣为此菜命名。东方朔直书古名‘九曲兰花’,倒也合适。从此,李夫人做法的‘九曲兰花’就成了汉宫菜。”
西陵昊笑道:“没想到竟是一道宫廷菜呢。”孙大厨道:“不仅仅这道菜,这位姑娘所说的四道菜均是历代宫廷名菜,流传已久。”
“师傅你通晓历代宫廷菜,可以说是厨师状元呀。”西陵昊称赞道。
“哈哈,不敢不敢,”孙大厨谦道,“我祖上历代都是厨师,其中五位在宫中当过御厨,所以留有这些菜谱跟轶事。第四道‘王母玉露瑶’是前朝菜式,我也有一位族兄在周朝宫中当值,但因为先帝灭宇文周的时候,将宫中所有仆役杀死,所以没有菜谱流传。”
孙大厨知道关于美食的典故俚语颇多,西陵昊说起游历时吃过的各地名菜,也是口角生香,两人相谈甚欢。西陵昊注意到宇文希微神色闷闷不乐,她平时是最多话的,于是试着抛了几个话头,但宇文希微都没有接。西陵昊遂不再勉强,虽然在跟孙大厨聊天,却总能在宇文希微杯子里的水快喝完时,适时给她添水。有时目光看向宇文希微,并用眼光询问她。每逢此时,宇文希微都是淡淡一笑,没有丝毫不耐烦。她见西陵昊谈得高兴,自己心里虽然郁郁不欢,但也不愿扫了二人的兴致。
两人盘缠颇为充裕,买了辆普通的马车,西陵昊驾车,数日来脚程又加快了许多。
这日,马车行至半路,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不能尽快赶到前面小镇,晚上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西陵昊从车里拿出蓑衣和斗笠,继续赶路。雨却渐渐下大了,西陵昊心想希微在车里不妨,所以没有停车,继续赶路。泥泞的小路上积着一滩一滩的浅水,突然车子一歪,西陵昊整个人往后一仰,宇文希微也在车内惊叫一声。西陵昊稳住马,跳下车一看,原来车子左轮陷入一个水坑里了,看着以为是一滩浅水,没有避开,却没想到竟是个足有一尺深的坑,半个车轮都陷了进去。
“希微,来。”西陵昊伸手扶宇文希微下车,顺手取了车里的伞,打开塞到她手里,道:“你到一边站着。”宇文希微打着伞,低着头,让到了一边。
西陵昊跳上车,在马屁股上抽了两边,马拉着车往前走,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办法把车拉出来。西陵昊又跳下车,站到车子一侧,左手搭在车辕上,右手打马,马使劲往前走的时候,西陵昊也搭上一把劲,饶是这样,车轮还是陷在坑里出不来。
雨越下越大,西陵昊虽穿着蓑衣,带着斗笠,也满脸是水,在雨里拉车,尤其狼狈。宇文希微再也站不住,放下雨伞,跑到车后,帮忙用力推车。西陵昊见此,忙走过来道:“希微你干嘛?赶紧拿伞到树下站着。”
“你和马兄都这么辛苦,我怎好在一边干站着?”
“你是姑娘家,这种事情,本就该由我们男人来做。都湿透了,你快去打伞。”西陵昊见雨势实在太大,把自己的斗笠摘下,套在宇文希微头上。
“不差这一时半会的,你赶紧到前面,我们加把劲把车拉出来好赶路。”
西陵昊见劝不动她,只好到前面打马拉车。
“一二三!一二三!”
“再来,一二三!”
往复几次,车子终于拉了出来。
“太好了——”宇文希微高兴得欢呼雀跃,但一句话未完,却变成了惊叫:“啊——”西陵昊回头,只见她整个人往前扑去,半身栽进了那个一尺深的水坑里。原来马车往前拉走,宇文希微没有收住劲,所以往前栽倒,斗笠也掉在了地上。西陵昊心下一紧,赶紧奔过来,刚要扶起她,她却自己站了起来,满身泥水,脸上也溅了几滴。西陵昊紧声问道:“有没有摔着?”宇文希微却高兴地说,“你看车子不是拉出来了吗?”然后看着自己一身泥,又道,“我怎么这么笨手笨脚!太好笑了,哈哈!”说着,竟然不顾满身泥水和漫天大雨,自顾笑了起来。
西陵昊捡起斗笠,因为已经脏了,所以没有替宇文希微戴上,只是举在她头顶,护着她向马车走去。西陵伸手,护着她爬上马车。他看到湿了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背上,瘦小的背部还有些微微颤抖,心里一阵难受。待宇文希微坐进去,西陵昊在蓑衣下麻利地脱衣服,把里衣脱下,一把扔进车内,道:“快换上,小心着凉。”宇文希微拿着西陵昊的衣服,关上车门,缩在车里换衣服,换得有些急,手忙脚乱地脱下湿掉的衣服,再将西陵昊的里衣穿上。西陵昊还带着体温的里衣穿在身上,感觉和刚刚湿漉漉的衣服完全不一样,穿好的那一瞬,宇文希微顿时觉得暖流涌遍全身,不由自主地双手环抱自己,轻轻摸着手臂上的衣布,一种被关爱的幸福从心底里溢了出来。
两人投宿了客栈,第二天一大清早宇文希微起来,看到西陵昊在后院拿着一把刷子和一桶水,高高地挽起衣袖,在洗马。只见他用刷子在马身上顺着毛向刷,马兄舒服得打了个响鼻,伸了伸前腿。通常只有身份低贱的人才会洗马,稍有地位的人都不干这事。希微走过来,由衷地说:“你连这都会呀?西陵昊你太厉害了!”西陵昊笑了一下,随意说道:“这有什么?我之前贩茶到蒙古,路上还得给高脚洗澡呢。”“高脚?”宇文希微好奇地问,“高脚是什么?”“高脚就是骆驼。”西陵昊看着她,道,“骆驼载重多,路上又吃得少,长途运输大宗货物经常要用到它们。”宇文希微“哦——”的一声,点头不迭。她看着西陵昊在马旁忙碌的身影,听着他讲这样那样的趣事,不禁欣羡。
西陵昊知道她爱听这些,又将打听到的故事说给她听:“这里有一个渡口的,名字颇有趣味,叫‘妒妇津’。”
宇文希微一听这名字便来了兴趣:“怎么叫这么个有趣的名字?”
“相传晋朝时候,刘伯玉的妻子段氏生性好妒,家中貌美的丫鬟都被她打发了。有一次,刘伯玉诵读曹植的《洛神赋》,见其中‘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的诗句,不禁有感而发,称赞洛神的仙人之姿。段氏听见后,大哭大闹,说:‘君何以美水神而轻我?我死,何愁不为水神?’然后投水而死。死了之后,每当有美人渡河的时候,必定兴风作浪,或将美人卷入河底,或毁其妆容钗饰才肯罢休。若是丑女渡河,则风平浪静,毫发无损。所以此处渡口名曰‘妒妇津’。”
宇文希微啧啧称奇:“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人!我们到那看看!”
两人就这样一路行走,打听各地见闻,游历名山大川,西陵昊不时说些俚俗典故,宇文希微也说些自己流浪时的见闻,看似漫长的路途变得异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