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VNJFJ

6、我是谁 这一晚终于

　　这一晚终于算是过去了，再醒过来已经早上了。睁开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左岚突然触电般弹起来，病人呢？魏雪城去哪了？病床上空空如也，桌上的食物也没了
　　“人呢？去哪了！魏雪城！”
　　“你小点声，这可是医院。”一转身看见魏雪城好好地站在旁边的床上，大抵是身体恢复过来肚子也饿了，贪婪的吃着之前买来的食物。
　　“好点了？哎呀别吃了都凉了，走我们回家吧。”
　　“哦，好。”大概也是饿极了，这么一堆残羹冷炙他也能吃的这么津津有味。左岚拉着他走出医院上了车，又回到了那处无人问津的住处，它像是刚刚好建在社会的最边缘处，再往外走一步就是毁灭，却怎么也没法再靠近这个尘世一点点，或许我们就是在存与亡之间，半死不活的那么一群渣滓吧。
　　虽说暂时脱离的危险，但是身上那些外伤，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长期治疗的。“你先在这歇着，我去买点吃点，顺便带些药回来吧。”左岚扶着魏雪城坐下，转身就要下楼去。
　　“你等会。”
　　“恩？”
　　“我”魏雪城看着左岚，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惹上麻烦了，我不该拖累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这就走，这样说吗？
　　“怎么了？”左岚折返回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只以为他是受到惊吓还没恢复过来，“没事了，我一会就回来，在这等我啊。”
　　“”魏雪城看着面前这个人，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虽然明知道，留下来不是最好的打算，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处于段一沉的监控之下了。可是他，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哎，左岚。”
　　“恩？”
　　“我和你一起吧，在外面吃东西，我不想呆在这。”
　　“恩，”左岚四下环顾了下这脏乱不堪还到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破房子，想来不管是谁，也不想在这多呆吧，“好，一起吧。”
　　这样在一起生活有多久了呢？在路上的时候左岚有些出神的想着，而魏雪城也默默无语的跟在一旁，其实他们一起是很少说话的，大部分情况就是像这样，一言不发的并肩走着。想来也挺讽刺的，两个人各自都藏着秘密，却不能说出口，哪怕是在梦里想一想都要小心翼翼，都被人遗忘被人抛弃，留在这块老鼠比人多的地方延口残喘。或许对于左岚而言，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荣誉和尊敬回到他的世界，而魏雪城呢？唯一关心他的人是个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而动机仅仅是任务的要求？为什么有的人，就非得这样活着！
　　“你说的是谁啊？”透过漆黑的车窗，萧凌远费力的辨认着段一沉所指的人。其实这些事情，他向来是不愿意参与的。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受过良好教育，在业内有一定声誉的律师，对于段一沉经营□□，本以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能事不关已，安心的做自己的律师，起码还不至于饿死。可是段一沉却像是故意要拉他下水一般，就是不肯放过他，连同他母亲的股权都玩弄于鼓掌。受制于人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就是那两个人，后面的那个就是魏雪城，另一个人，就是个小角色，搞赌命赛车的，刚刚就是他送魏雪城去的医院。”
　　“他是”萧凌远有些疑惑的看着左岚，他从事法律行业也有些时日了，他从这个人的动作气质中感觉出来了，却不是一个街头小混混的感觉，但是评价一个人又不能全靠直觉，他暂时压下自己的疑惑，转过去问段一沉，“既然都没什么背景，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人，要这样大费周章？”
　　“你不觉得，猫捉老鼠这种游戏很好玩吗？等到他受不了了，无依无靠，虽然不甘心甚至还有怨念，但就是不得不回到你这里，舍下尊严求你帮他解围，疼了都不敢喊出声，不觉得很有趣吗？”
　　“你这个变态。”萧凌远一时没忍住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本以为段一沉会不高兴，没想到他却反而有些得意的顾自笑了起来。其实萧凌远也知道，这不仅仅是他玩弄情人的游戏，之所以让他参与，也是想通过这事间接地向他示威，告诉他背叛自己的下场。也难怪，这家伙能在股权争斗中打败母亲精心布谋的局，这个家伙看似是个纨绔子弟，其实是个肮脏的阴谋家，和他父亲一样，老远就能闻到那一股人渣味。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先下车了，你回去吧。”可是，更不堪的是，即使明知道这一切，还是不得不给他差遣。
　　“好。”虽然有些疑惑萧凌远为何不要自己等他回去，但是既然能省下一份心，他自然也是毫不在意的，没想太多就在路边停车让他下去了，“那辛苦你了，我先走了。”
　　“恩。”萧凌远看不远处两人拐进了一个摊位，遮挡不住阳光的一个破棚子，自然，也遮挡不住里面发生的事，即使是隔着一段距离，里面的一切还是看的清清楚楚。萧凌远确信，这个人，他在哪里见过。
　　“喂？妈，帮我查一个人，恩，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雪城。”左岚轻轻地叫他。
　　“恩？”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没理由的，自己去找段一沉的时候左岚还在开出租，没理由知道的。
　　“如果出了什么事，要跟我说，可以吗。”虽说对事情的原委大体也了解，从魏雪城这一身伤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戏总归是要做足的，一个对事情毫不知情还整日嘘寒问暖形影不离的暖男形象，搬到荧幕上大概会有不错的人气吧。可这不是偶像剧，没有人追捧，还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跟自己搭戏的男演员看出什么破绽，看出一切不过是个出师有名、冠冕堂皇的骗局，这样的行为，真恶劣。
　　“我没事啊。”
　　“魏雪城！我不是傻子，你身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就在刚才，还有人跟踪你，估计他们现在都没有走。如果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没办法帮你，而且你这样做也会让我陷入危险，雪城，到底怎么了？”
　　“我，”魏雪城支支吾吾，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他知道左岚说的有道理，他也不想拖累左岚，可是，可是这要怎么开口？我和老相好上、床了他动作太粗暴差点把我捅死在床上，现在阴魂不散的跟着我？这怎么说得出口！“我父母之前欠了一些债务，是来催债的，伤是他们打的。跟着我，大概只是怕我逃跑吧，对不起。”
　　“哦，”还挺会隐瞒重点的，这么听来，也是合情合理吧，“没事，你还欠多少，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些钱，虽然不多”
　　“不用不用我已经很拖累你了，我不敢再要你的钱了，没事，我自己慢慢可以还的。”左岚正打算进一步质问他打算怎么赚钱的时候，一个陌生男子走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随手点了一碗粥。左岚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就这么直接的走了过来？
　　“你喜欢吃辣？”萧凌远看了一眼魏雪城加了好几勺辣椒酱的豆脑，把自己刚点的粥往前轻轻一推，眯起眼睛不紧不慢的说，“有外伤的话，还是吃些清淡的东西比较好。”
　　这话吓得魏雪城差点把手里的食物洒了出来，他下意识的捂了下身上的伤，瞪大了眼看着他。随即认出了这个人，在他还在段一沉那里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一面。只是记忆不是很深刻，因为那个时候自己正被段一沉绑在桌子上，身上深深浅浅的都是鞭痕和咬痕，一想起这些，魏雪城就更紧张了。一面拙劣的应付着，一面抬起头来看左岚，向他求救。“谢谢，我，吃不太习惯。”
　　“他欠你们多少钱，我可以帮他还一些。”
　　“什么？”萧凌远也有些迷惑，不是说是找个宠物回来吗？跟钱有什么关系，段一沉会在乎那点钱吗？“什么钱，喂，他是怎么跟你解释的？”
　　“左岚，我吃好了我们走吧。”不成，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会嫌恶自己吧，“我们走吧，好不好。”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拉着左岚就往外走，萧凌远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离开，也不去追，只是默默的又点了一份食物，目送他们匆匆忙忙逃走。他没有必要追，他本来也不是打算来戳穿魏雪城的，他只是，丢了一个手机在左岚口袋里。
　　感觉到口袋一沉左岚伸手去探了一下，本以为是高爆手雷或者老鼠夹子什么的，竟然是个手机！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啊？作为知情人，左岚看到魏雪城的表现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在意自己在这个人心中的形象吗？所以这些事情不想让他知道吗？在自己编造的谎话要被戳穿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逃走吗？在他生命里“左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总是对自己很好，不会欺骗他，不会伤害他，也不会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这样吗？可是他不是“左岚”，他努力想表现的真实一些，他试图去相信，自己就是“左岚”，试图忘记原来的自己，却在静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拼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和现在这个身份一点关系都没有。
　　“雪城，我们不回去了。”
　　“恩？不回去？为什么，那我们能去哪？”
　　“走吧，上车，我们另外找个房子吧。不回去了，直接走，好不好。”可是真的可能吗？戏如人生，人生亦是一场戏。如果说演员还有场记板做向导，还知道这戏什么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那我已经在这场硕大的幻境中迷失自我。没有开场，也没有终结。
　　“好，左岚，谢谢你。”

　　“这是你的新身份，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份简历背熟，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个人，现在你最好赶紧忘了你自己是谁，准备好接受下一个任务，明白了吗！”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一个个无意义符号的堆砌，我们是谁，是由我们的名字、亲人、朋友、职位、经历、住所、籍贯、学历定义的，当把这一切都拿走以后，我们是谁？我为何而生？又该为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