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49、蛇婚（二）

　　“放手！”
　　张关关脱口而出，她也知道这并不关她的事，可看到这样的一幕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路对面跑了起来。
　　躲开零星的几个路人，平时很近的路程今天却似乎格外遥远。张关关心急如焚，一双大眼紧紧地盯着妇女高举的右手。十米，五米，就在马上就要到女人跟前的时候，只见那只黝黑的膀子猛地使力，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小白蛇已经重重地摔到了水泥地上。
　　那银白的蛇身骤然蜷曲起来，在地上吃力地扭动，好像在忍受着十分痛苦的煎熬，幅度却越来越小。
　　张关关紧走几步来到跟前，看见小白蛇已经不再动弹，短粗的身体缩成一团，不知是死是活。
　　她狠咬了一下下嘴唇，终于低低地说道：“大姐，你这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昭示着她内心的动摇与震颤。一双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无所觉。
　　白蛇，白蛇。她的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嚣，正欲冲破层层的黑暗，从泥泞的深处破土而出。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白色影子，那影子银光闪烁，美丽得像是天上的一弯明月。那银白映着高高的天和稀疏的阳光，映着被风吹落的花雨，映着淡淡的桂花幽香。随着轻柔的抚摸一起，浅浅地落在她的头顶，令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那银白忽然就化作了一个银发少年，弯着一双碎冰一样清凛澄澈的眼睛，扇子一样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勾人的弧线，站在流光碎影的阳光下，美好得如同堕入凡间的仙子。
　　她想看真切一些，那身影却越来越淡，她想多回忆一些，那刹那的光景却像印在水底的照片一般，顷刻就糊了，沿着河道，旋转着流远了。
　　恍然回神，张关关低头看去，只见那小小的一条蛇正毫无生气地团在地上，心底蓦地一阵紧缩。
　　“我不弄死它，它保不齐还是要偷。”妇女斜瞥了张关关一眼，对她的质问不置可否。
　　“你怎么知道是它偷的？你有证据吗？”张关关的声音提高了几度，站在女人的面前不肯退缩。
　　“你怎么知道不是它偷的，你有证据吗？”女人不愿和她多做纠缠，眼里却是明晃晃的讥讽与鄙视。她又抖着脸上黝黑的肥肉瞥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白蛇，啐了一口，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家熟食店。
　　张关关没说话，她的心跳一阵急过一阵，怒视着女人的背影眉头深锁。甚至皮肤也一阵阵地发冷，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可等到再次把视线落在那条奄奄一息的小白蛇身上时，她紧握的拳头却无力地摊开了。事已至此，她又能做些什么？
　　她终究没有作声，只是蹲下身子怔怔地看着那条蛇，希望它还能再动一动。
　　她有些愧疚，脑中猛地回想起，角角昨天前天大前天，几乎每一天，都会咬着一只鸡腿在后院当夜宵。
　　看来小白蛇竟是当了角角的替罪羊！张关关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自己明明身为角角的主人，却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这场悲剧，实在是她的责任。
　　小白蛇还那么小，只用眼睛看就知道它根本就吞不下那么大的鸡腿。她怎么就没能早一点发现呢？怎么没有早点帮它澄清？张关关皱着眉头，眼中有晦暗的自责一圈一圈荡起涟漪，令她无法就这样走开。
　　她忍不住抚上了白蛇冰凉的身子，它仍然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拨一拨它的头，白蛇却全无反应。张关关终于用两只手把它打横抱了起来，看它像一根绵软的面条一般横在她的手心间，眼睛都有了几分湿润。
　　直起身子，她下定决心般，捧着她一步一步朝蜀中食馆走去。她要救它，许是因为自责，许是因为同情，许是因为它令她想起了一些破碎的记忆中的景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也无法释怀。
　　等到一人一蛇回到饭店后院，张关关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怎么救它。
　　它是被摔断了骨头，还是被摔坏了内脏？抑或只是晕了过去，身受重伤？
　　玥璃能让蛇起死回生吗？或许这个时候更应该求助于兽医？她试着想去探一探它的鼻息，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它的鼻子。
　　张关关忍着手心中那冰凉滑腻阴冷的触感，心里又是恐惧又是忧虑，或许它根本已经死了，自己只能够帮它入土为安？
　　小白蛇只有三四十厘米长，细细的身体通体雪白。鳞片紧密通透，在阳光的映照下，竟反射着荧光。如今捧在手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迷幻美丽，那软中有硬的身子虽然生死未卜，却泛着异样的晶莹与清澈。
　　不知怎的，张关关突然想起了那些黑鱼。
　　对了，花瓣！张关关赫然想起，刚刚喂鱼的那些昆仑神树的花瓣。她记得潘玥璃说过，那些花瓣是有神力的，不知道给小白蛇吃下去，会不会有转机？
　　死马当活马医吧！张关关快步跑到从潘玥璃的房间，从窗台旁边的矮桌上拿起那只沉甸甸的木头盒子，用单手板起那铜扣，一盒粉红色的花瓣赫然映入眼底。
　　张关关捏了几瓣细碎的捏在指尖，也顾不得许多，就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两指一捏撑开了白蛇的横嘴，把花瓣塞了进去。
　　手指放松，蛇嘴便软软地合上了。张关关看着，也不知那花瓣有没有被它吞下。
　　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紧张地关注着，张关关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手中的滑腻有了一丝摩擦，不消片刻，那白蛇果然扭动了起来。
　　张关关惊喜万分。她看着白蛇，一双秋水般的墨瞳灿若星芒。甜蜜的感觉沿着心尖滑动蔓延，叫她深喘了几口气。
　　似乎是想感激张关关，白蛇活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转过冰冷的身子，缠了缠她的手指。光滑的白色鳞片银光闪闪，冰凉柔韧的触感沿着张关关的指缝间缓慢滑动，竟让张关关有一瞬间的失神。
　　酥麻，痕痒，张关关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一颤。那白蛇睁着一双黑玉般幽暗晶莹的绿豆大小的眼睛，不知怎的，张关关却觉得那看不清瞳孔的眼睛里饱含善意。
　　原来蛇也可以这么美。张关关忍不住笑一笑，轻声说道：“小东西，下次可别再被人抓住了。”
　　她说得认真，白蛇也听得诚恳。一人一蛇静静对望着，竟似有万语千言。
　　为了怕它再被人抓到，张关关捧着白蛇走了很远。
　　出了饭店，她一直走到了几百米之外的街心公园。夕阳西下，公园中人影寥寥。几丛凤仙艳艳地开着，晚霞在远山的界限之上渡出了金边。张关关看着那花觉得欢喜，便走到花圃旁蹲下身子，把绕着白蛇的手轻轻放在地上，对着它那双黑玉般的墨瞳温柔一笑，示意它离开。
　　小白蛇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它沿着张关关的手心，向土地上蜿蜒而去。等到整个身子都行至地面，却并不离开，仍直勾勾地望着张关关。
　　“去吧，小东西，这次可千万别再被抓住了。”张关关直起身子，对着白蛇笑着摆了摆手。
　　白蛇终于蜿蜒着爬进了草丛深处，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
　　潘玥璃和角角直到晚上才回来。
　　张关关坐在大厅的窗子边都快等成了一尊雕像。见他们进门，便有气无力地发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你们去哪了？”
　　没有人理她。
　　潘玥璃急火火地脱掉身上的外套，朝着柜台后边他的御用沙发椅奔去，下一刻已经四仰八叉的坐在了上面。他白皙的脸上泛着一种懒洋洋的不耐，性~感的薄唇紧抿，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角角更是一副怒气勃发的样子，小腿一蹬，便窜上了柜台，自顾自地去喝杯子里的水。
　　“喂，死狗，那是我的杯子。”潘玥璃怨声载道地想去夺，但实在是懒得起身，便只得由着它去了。
　　倒是角角，一听是他的杯子，便立刻停止了喝水的动作，随即满脸厌恶地皱起了一张狗脸，顺便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水原封不动地吐了回去。。。。。。
　　“你这死狗。。。。。。”潘玥璃原本磁性的声音此刻却是深沉的无力感，他随手抄起一旁的账本，便朝着角角砸了过去。
　　角角轻松一跃，躲过了账本，回身对着潘玥璃一张嘴巴，一团火球便闪电般地从它嘴里弹射而出，朝着潘玥璃疾驰而去，霍地炸裂开来，像一团升到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你们两个，别打了，这么半天，到底把人送回去没有？”张关关有些恼了，走上前几步，双手搁在柜台上，一瞬不瞬地看着潘玥璃。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短短半天不见，怎么又折腾起来了？还有角角吐出了那个火球，是怎么回事？
　　潘玥璃随手一扇，那烟花似的火焰便不见了踪影，再看角角，已经蹦跳着又要扑上来。他虚空一划，空气中似乎凭空多了阻隔，隐隐约约泛着一些亮闪闪的荧光，也不知道是些什么。可是任角角呲牙咧嘴，却就是不敢近身，显然是吃足了这东西的苦头。
　　只见潘玥璃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都陷进了松软的椅背里，像是疲惫至极一般有气无力地说道：“送到是送回去了，不过这么晚回来的原因嘛。。。还不是因为这个死狗。”
　　瞥角角一眼，又继续道：“它说认识那个男人的家，结果，转了半天，居然是人家酱肉的肉铺，到了那儿又是一顿吃，当着人家店员的面，连吞了人家十三个大肘子，吓得那孩子都快抽过去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刚劝了它一句，它就开始朝我吐火球。我为了教育它不能随便打人，不得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言传身教一番。”潘玥璃说得理直气壮，那眼里却全是傲慢，仿佛在挑衅的表达‘不服再来啊’。
　　张关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潘玥璃说的话里有水分，依照他们俩的性格，再结合一下当时的情境，就知道他们一定是两不相让地打了很久。
　　正要再发问，潘玥璃却突然开了口。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挑着，一双泛着冰川寒气的眼睛睨着她，慵懒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暗，他说：“呦，关关，你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