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20、只不过是吐了一口

　　迈进租房大院，发现气氛十分凝重。很多自己从没见过的人正在匆忙地进进出出。张关关看见，连房东王丽芳在外上高中的女儿也回来了，眼睛红肿，一看就是才哭过。
　　张关关和她打过几个照面，便和她打了个招呼问怎么不是周末就回来了。
　　谁知那个干干瘦瘦的女孩一下子又红了眼睛，哽咽着说：“我妈，我妈她不知怎么了，今天早上突然倒在了村口。送去医院看，医院却说他们治不了，让回家做最坏的打算！我妈明明什么病都没有啊！怎么就突然要做最坏的打算了！”女孩的语气高亢起来：“他们都是庸医！医院就知道要钱，肯定是看我们穷，才不给我妈看病的！”
　　张关关心想，你妈每个月坐收三十多户的房租，一家七百一个月还有两万多块，这怎么说也不算穷吧？不过她嘴上还是安慰着：“没去别的医院看看吗？”
　　“去了三家三甲医院，都这么说。你说我妈到底是到了什么霉，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
　　张关关心底一惊，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悲伤起来，对女孩说：“我想去看看王姐。”
　　两排租给外地人的房子的尽头，中间矗立着王姐一家的住所。青瓦红墙，虽谈不上多豪华，但至少是一座正常建设的房子。
　　进门就是客厅，屋子不算大，但为了方便还是在角落摆了一张床。屋里有很多人，或站或坐，表情都十分凝重。屋顶上的白炽灯大喇喇的亮着，幽幽的冷光像冰川里的碎冰打在人身上，使张关关感觉到一阵无以名状的阴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到角落的床边，就着明亮的灯光，张关关看清了王丽芳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张关关一定会认为她死了。昔日里油光满面的房东王姐此时就像被吸了阳气，深陷的脸颊把整个人衬得瘦了一大圈。两只无法闭合的眼睛像死鱼一样半睁着，眼珠呈现灰黑色，毫无光泽，一动不动，耷拉着的眼皮也没有眨眼的迹象。黑紫的嘴唇半张着，露出口腔黑乎乎的一个洞，像在从身体里抽出最后的生命力。青白色的皮肤已经失去了弹性，衬着聚集在眼底两腮的暗沉，笼罩着强烈的死气。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平躺在床上，甚至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都已经不能弯曲。她还穿着那身红色的睡衣，大红的颜色衬着她死气沉沉的脸，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床边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翘着小脚坐在床沿，一边拿着剪刀剪着纸钱，一边张罗人给王丽芳穿上黑色绣着红字的寿衣。因为人死之后身体会僵，不好穿衣服，而且传说只有在死前穿上寿衣才能让灵魂带着去地府，所以寿衣都是在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穿的。而已经开始张罗穿寿衣，就代表在上了岁数的人的经验里，这个人已经随时就会咽气。
　　张关关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担心，但毫无疑问的，王丽芳的样子让她十分难受。旁边的女孩看到妈妈的样子，又一次哭成了泪人。一个脸色黑红的中年妇人，也不知是女孩的姑姑还是姨，上来扶住了女孩，把她拉到一边去了。
　　张关关趁着没有旁人，便低头看向了自己怀中的角角，心中想着怎么才能让它帮帮忙救救王丽芳。谁知话还没开口，角角就抬头冷冷地瞥了她的一眼，竟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
　　张关关心里一惊，便抱着强烈的期待向它看去。这次她真的觉得角角是能听懂的了，因为它竟然趾高气扬地斜视着自己。
　　求求你了，角角。张关关在心里默念着。
　　角角无动于衷。
　　我看你挺喜欢吃饭店旁边那家拉面馆的拉面，明天给你吃一整碗好不好？
　　角角面有难色。
　　大碗的一整碗！
　　角角瞬间就神采奕奕了，连小尾巴也开心地摇晃起来。只见角角轻轻的张了一下嘴，一个饱嗝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而这个饱嗝竟化作了一丝细细的白烟，晃晃悠悠地飘向了王丽芳。
　　等到白烟完全消失在王丽芳的身体里，王丽芳便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咳嗽，紧接着就睁开了眼睛。
　　“妈！”女孩第一个冲了上来。
　　“喜春，你怎么回来了。。。”王丽芳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饱含着作为母亲的柔情。
　　“妈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女孩顾不上回答母亲的问话，接二连三地询问道。
　　女孩的爸爸也闻讯赶来，瘦削的他显得比王丽芳老上许多，原本干瘪黝黑的脸，经历了这次磨难，皱纹更像是刀刻一般。他见到妻子忽然能够开口说话，早已经梗着喉咙泪流满面。
　　“我没事，喜春，给我倒杯水。。。”
　　他们一家人几乎高兴疯了，看着那个女孩痛哭流涕地扑上去抱住她的妈妈，屋里的人都流出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张关关抱着角角悄悄地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张关关由衷地对角角道谢。她心里很清楚，角角的举动救的不只是王丽芳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虽然角角是神兽，但是有颗出乎意料的温柔的心呢。
　　“明天我一定会兑现承诺，给你吃一大碗的拉面。”
　　可惜小家伙并不太领情，依旧不屑地瞥她，嘴里发出冷哼。不过张关关完全不在意，恬不知耻地又上去摸人家的头。
　　角角有些不高兴，但耐不过她的纠缠，索性就无视她，自己在床上寻了块好地方，就四脚朝天地呼呼睡去。
　　张关关看着这只十分有脾气的小黑狗，现在看来也就是一只真正的小狗（虽然是变化出来，但是气质十分吻合呢），情不自禁地笑了。她想，自己是幸运的吧。有了它的陪伴，自己的小屋也温情了许多。这一夜，张关关睡得格外香甜。不过在睡梦里却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不屑地低语：不过就是把多吸的一口她自己的精气还给她，瞧你高兴得那个样子。。。
　　“角角，别来无恙啊。我们饭店正好缺个厨师，凭你的神力肯定能应对自如吧？”潘玥璃刚刚从后院揉着眼睛走出来，他已经对张关关的每天拍门习以为常。但今天却没有对着张关关装可怜，而是对着被张关关抱着进店的小狗说道。
　　张关关忍不住扑哧一笑，虽然角角这个名字是她取的，但是听到自己的老板这样叫，还是觉得十分好笑。
　　果然，被唤作“角角”的小狗面色一沉，显然已经到了爆发边缘。而旁边一本正经的潘玥璃，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长串的笑声。
　　角角的脸色更黑了。它冷冷地看着正在大笑的潘玥璃，嘴角突然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见它飞快地朝着张关关跑去，开始在她面前故作欢喜状地前蹦后跳求抱抱。
　　果然，张关关只觉得心都融化了，一把就将它抱了起来，放在怀里好好地亲昵着。而角角却在玩闹之余似是无意地朝着潘玥璃瞥过来一眼，竟是满满地挑衅。这次，轮到潘玥璃脸黑了。
　　“听说雷神大人正在派人四处找你呢。”潘玥璃随即就恢复了自若的神色，好像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次角角彻底地败下阵来。它恨恨地跳到地上，恨恨地瞪着潘玥璃。
　　“当我们饭店的厨子很不错的，管吃管住，还给上五险一金。”潘玥璃眼角眉梢都有了笑意。
　　“你只要动动意念，让食材和调料自己进锅就可以了。隔空移物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而且吃惯了山珍海味，早已深谙美食之道了吧？听说你还对料理很有兴趣？这不是难得的机会么？”
　　“唉，虽说你以前可能烹饪的都是妖怪，但是料理是一通百通的。况且，不知道雷神大人有没有吃过自己儿子做的料理呢，相信他老人家如果能吃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角角终于发出了愤怒的低吼声。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咱们签个合同，你就可以去后厨开始工作了。食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得按照人类的规矩来呢。”潘玥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看着角角不情愿地在两三页的纸质合同上按上了小爪印，然后怒目圆睁地去了后厨。张关关看着自己的老板露出邪恶的笑容，显然是在戏弄角角，要知道，角角现在可是狗啊！一个狗签了合同能有什么用？还有，神兽也需要五险一金吗？张关关看着角角消失在后厨门口，只觉得好笑又惊奇。
　　角角是神兽，这算不算是虐待动物？
　　不过另一个巨大的疑惑随即占领了她的脑子，那就是，能做到这一切的老板，究竟是什么人？
　　张关关隐约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被改变了，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打发掉角角，潘玥璃又向着张关关踱来。
　　“关关，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其实这里是可以管住的。”潘玥璃看着她，目光中多了温和。
　　“我，，还是先住完这一个月再说吧，好不容易才交了房租。而且，还有角角陪着我。”其实张关关是不太想搬来饭店住，毕竟，那样就是和老板潘玥璃住在一起了。她不是讨厌他，但总觉得会有点尴尬。毕竟，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和角角不一样。
　　“就算不住在这，也可以再找一处别的住所的。”潘玥璃顿一顿，又说：“毕竟，它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张关关没有答话。她当然明白，角角不会一直陪着她。它有它自己的事情。但是，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不是么？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张关关暗暗地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