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唐青枫·倾枫·一（5） 江南，枫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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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枫桥镇。
镇口边许多人驻足不知在围观些什么。
往人群里看去，原来是两名少女互相对峙，蓄势待发。
人们都在讨论，别看这两名少女身形苗条、面容姣好，但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铸神谷的大小姐齐落梅，一个是这段时日在江南四处行侠仗义的女侠寒知涯。
原来两人今日来枫桥镇逛逛，不知说到了什么，齐落梅说起铸神谷的人以铸造武器为主，武功并不要求太多，但她小时候有次试着想铸一把兵器，最后竟把半个铸神谷都烧了。后来她大哥让她还是别学铸剑了，让唐青枫教几招武功防身吧。
寒知涯听到此“噗嗤”一笑，道：“原来齐姑娘身兼两家之长。”
齐落梅没听出她话里有话，继续说：“唐青枫会的武功可多，不过他只教我移花宫的武功，没教过我唐门的东西。”
“为什么？”
“说是唐门的武学不能轻易交给别人，不然他奶奶会生气。”
“倒也是。唐门世家大族，确实如此。”寒知涯可听说过唐家老太太的厉害，一人掌管整个家族和门派，不厉害是不行的。
“其实谁要学那些什么傀儡人儿的东西啦？移花宫的武学就很好，又好看，又实用。你要试试不？——先说好了，不许赢我。”
就这样，两人突然心血来潮说要比武切磋。寒知涯想见见移花宫的武学，便答应了。齐落梅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不过寒知涯也就点到为止，并不去占她的上风。围观的旁人自然不是全都懂武，只觉两名少侠刀光剑影间又美轮美奂，衣袖翻飞，赏心悦目。最后寒知涯一招驱影分身打掉了落梅的剑，比试便到此结束。齐落梅捡起剑，撅起嘴道：“说好了不许赢我的！”
寒知涯吐舌一笑。齐落梅的剑不愧是铸神谷铸造出来的，寒光凌厉，剑气犀利。移花宫的武学也确实身法优雅，若是唐青枫使出来，定极为好看。但是寒知涯从未见过唐青枫出手，无论是唐门还是移花宫。她不禁开始期待，何时能见到唐盟主的身手呢？
两位少女离去，留下的是枫桥镇众人的谈资佳话。
齐落梅拉着她道：“我昨日给你们备衣物的时候，只找到了我们铸神谷的学徒服，今日我有套衣服已经做好了，你我身材相仿，正好取了送你穿。”
寒知涯忙道：“这就不用了！”
“难不成要让我们铸神谷的恩人穿成这样么？而且你原来那套实在不能穿了。加之你们真武在北方襄州，还在山上，衣服厚实，但眼下江南越来越热，你还是得换上轻薄点的衣服。这里就有套现成的，就当做是我的谢礼吧。”齐落梅笑道。
这番好意，寒知涯也不能拒绝；而且她确实需要换衣服了。这样，她便跟着齐落梅去了裁缝店里。
试穿了以后，确实相当合身。齐落梅十分高兴，让她就这样穿着了，还说要帮她挽一个相配的发髻。
寒知涯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小在真武长大的她很少这样打扮：头上是落梅和两个丫鬟一起为她挽的精巧的发髻，配着齐落梅送她的花簪，脸上也拗不过齐落梅上了些淡妆；身上是新衣服，淡紫轻纱衣裙，随步轻飘，配上她真武养出来的清逸气质，倒真像是这衣服本来就是为她而做。
唐青枫今日没什么收获，倒是挺早就回到了铸神谷。正和齐落竹等着吃饭，门口探出了齐落梅的小脑袋，只见她小步一跳，跳进来神秘兮兮道：“哥，青枫哥哥，我今日给寒知涯姑娘打扮了一番，你们想不想看呀！”
齐落竹看了唐青枫一眼，唐青枫兴趣盎然，道：“赶紧领进来看看！”
“好嘞！”齐落梅赶紧跑出门外，将在羞得不敢进门的寒知涯领了进来。
屋内两人眼前一亮，齐落梅别的不精，梳妆打扮还是颇有些心得，这么一弄，就像一颗明珠配上了正好的良椟。门口吹进一阵风，将寒知涯的裙摆轻轻带起，好不醉人。
寒知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齐落梅则得意洋洋道：“你们看得都呆了！”
寒知涯道：“不如我们赶紧吃饭，吃饭。”说罢便在桌边寻个凳子坐下，倒还是不敢看他们。
唐青枫这才开口：“我看，寒姑娘以后就这么打扮吧，挺好。”
“行走江湖，要是每日都这样，可太麻烦了。”寒知涯小声嘟囔。
唐青枫反驳：“那可不一定。你见那叶知秋的老婆上官小仙，不也是江湖人，身为副盟主每天还有那么多事要忙，她怎么都打扮得那么好？天香谷出来的姑娘们也都个个貌若天仙，妆发精致。那青龙会的花子缎更是花枝招展……”
“你别将我和花子缎比，”寒知涯听到这才将正脸转向他，“她在我眼前做了这么多恶事，待我磨练功夫，一定要亲手捉住她。”
唐青枫仔细打量着她的脸，道：“好，不提她。那我刚才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寒知涯其实心里也羡慕天香的姑娘们，医术武艺都精湛，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偏偏还生得那么美；即使年轻稍大些的前辈们都驻颜有术，貌若少女。
“既然有道理，那你就听我一句，别浪费了这张好脸。虽然你们真武的那身白衣也挺不错，但到底太过素净，像你这样的年纪总穿着那套还是乏味了些。”唐青枫道。
寒知涯听唐大公子对自己的外形评头论足越听越觉得不好意思，正巧仆人都将菜上齐了，赶紧道：“吃饭吃饭。”
虽然不好意思，但此后寒知涯倒还真向落梅请教了不少，挽髻、头饰搭配、服装样式之类。但是真要往精细了打扮她倒觉得太麻烦，不料落梅热情高涨，每天都帮着她梳妆，所以她每次出门都花枝招展。
出门也就是四处游历江南风景。可能是前十几年在山上憋坏了，自从她下山行走江湖后，她恨不得将天下风景都看遍。甚至有时跑得远了，也两三天不回来。铸神谷众人也知她已经在江湖行走惯了，便也不多问。
这日她回到铸神谷后，倒是直奔齐落竹书房，找到他说，她因听闻一种江南独有罕见的“夕照“香料，便去寻找那夕照花，在夕照树下遇到一位道长受到连环坞余孽的骚扰，帮他将贼人赶去后，道长叫她托信给齐落竹，说“花开速来”。
“齐谷主与那位道长认识么？”寒知涯问道。
齐落竹放下书卷，回忆起往事：“数年前我在夕照树下抚琴，想要催得花开。无意间助潇道长救下一只山间的小鹿，道长却坚持要为小鹿还恩，替我守在树下……道袖夕花，恒以鸣曲；道袖寒蝉，陌上花开。如此高谊，实在令人感慨。道长他未随你一同前来么？”
“道长说日远天高，若有缘还能再见。”寒知涯回答。
“果然还是道长他高洁洒脱，不为凡尘俗迹所缚。”齐落竹赞叹道。
经常遇到这样的趣人雅事，怕是行走江湖最大的魅力了吧！
“那齐谷主为何煞费苦心，催得花开？”寒知涯又问。
齐落竹笑了：“呵呵，都怪在下交友不慎。青枫他品味独特，我几年前就想为他手制一把不俗之扇。他的扇子名叫‘红叶’，于是我以红珊瑚为底制成扇骨，取红枫琥珀为扇坠。”
这事正是几日前落梅说过的那番趣事。
“扇骨艳冶，必当配清幽至极的染香，才不俗媚。想来想去，只有这夕照之香，只有夕阳落后的夜里有若有似无的香气，堪为红叶扇之绝配。”
竟只是为了这染香便等上了数年，寒知涯内心赞叹不止，说：“如此用心，唐师兄一定会喜欢的！”
齐落竹忽然叹气：“哎……可惜……”
“可惜什么？”
齐落竹神色变得有些窘迫：“铸神谷以铸造见长……咳咳，编织手艺在下并不擅长。红叶扇和扇坠早已完工，现在夕照香也有了，独缺一枚扇坠上的缨络。听闻天香的谢巧樱女红精湛，连环坞事变之前她正好游学至江南。我几次邀她相助却被有意避开，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寒知涯姑娘，你与她都是八荒之人，能否请你出面化解？”
“巧了，”寒知涯一拍手，“我刚至江南时正好偶然遇到她受到连环坞的骚扰，还出手相助。现在想来，这段时日连环坞四处搜刮江南宝物，定是也盯上了谢师姐的手艺。攻打连环坞时我曾同几名天香弟子共同救治伤员，她那时也在。我们还算是有些交情，齐谷主放心，我来化解你们的误会。”
齐落竹谢道：“多谢姑娘。那我这就去北边采那夕照花去。”
幸好之前谢巧樱曾告诉过她在江南的暂居之处，寒知涯这才不费劲就找到了她。寒知涯将齐落竹所托之事告诉了她，她神情似是有些不屑：“恕我直言，这几年来，各种世家公子、豪门贵胄我也都见过。威逼利诱着想要我的手工，以便他们可以在朋友面前炫耀。这些争名逐利、无聊的事情，实在是令我不胜其烦……”
寒知涯赶紧解释道：“齐谷主是为唐青枫唐盟主的扇子相求于师姐。”
“唐盟主的扇子？”谢巧樱不解，“这……铸神谷技夺天工，何处用得着小女子出手？”
寒知涯笑道：“扇子还缺一枚扇坠缨络。”
谢巧樱恍然大悟，登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大名鼎鼎的铸神谷竟被个小络子为难住，真是有趣。”
寒知涯摸摸鼻子，齐谷主若是在此，定要羞死了。
“既然如此，随手做来倒也不费事。”谢巧樱知道了原由便痛快答应。
“多谢师姐。”寒知涯喜道。
“对了，这唐盟主的扇子有什么说道？”
“扇面是黑底，上面画着红枫叶。以红珊瑚为底制成扇骨，取红枫琥珀为扇坠。”
谢巧樱听罢思索片刻：“嗯……那就用石青色压底编盘长，配些翠绿的珠儿线拈上，最后用些松花色线打纽襻。哈哈，我给它取名清水长流，你觉得可好？”
寒知涯并不太懂这里头的功夫，但她信得过谢巧樱的眼光和手艺，便说好。谢巧樱这就进屋找材料。寒知涯坐在外头的石桌旁等着。不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句：“讨厌，松花线没了……”
“怎么了师姐？”寒知涯受人所托唯恐出错，赶紧进去询问。
“我这松花线没了。”谢巧樱说。
寒知涯忙说：“那怎么办呢？师姐尽管说，跑腿的事交给我解决吧。”
谢巧樱想了想说：“那师妹帮我采些松针草吧。这种草可以染出丝线。”
“在哪儿可以采到松针草呢？”寒知涯问。
“它长在山谷林地间，很嫩很漂亮的小草，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前面一里地那片林地应该就有，我之前在那里采过。”
寒知涯这便去寻找。
“淡淡的松香……”进了林子后，这边没有松树，竟也问到一股松香，寒知涯一眼便看到地上嫩绿色的小草，心想这便是了。
回来后，谢巧樱很是满意：“没错没错，就是这种。你采得真不少。我这里其他材料也都找齐了，等染好线后，我就开始编了。不过这络子样式复杂，要花不少时间呢。今天本姑娘心情不错，就哼个小曲给你解解闷吧。”
说罢她也不进屋，带着一堆材料就慢慢走到河边，坐在一棵垂柳之下开始染线。这里是个小断崖，虽然不算高，但却能饱览江河山色，将江南山清水秀尽收眼底。寒知涯站在她身后，心里直叹这谢师姐好雅趣，就连个暂居之地也选得这么妙。寒知涯笑道：“如此美景，配上师姐的技艺，也算是天人合一了！”
此刻夕阳将西下，将景色都染上一层金色。近处是涛涛江水，远处是飞雪青滩，再远点可眺望枫桥镇青瓦白砖、房屋鳞次栉比，更远处是山岭绵延不绝……夕阳下，秀丽中带着一些美艳，令人畅然中又带着一丝怅然，别有一番特别风味。谢巧樱的歌声就在这时响起：
“闲舟梦/飞雪渺渺/盘青岭/薄幕袅绕/柔水萦枫桥/歌尽江畔/芳树依好/花千媚/烟波畔/含风云晓……”
美，太美了。寒知涯眼里已有泪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此番画面、此种歌声，此情此景，永生难忘。就为了这山河，为了芸芸众生都得以欣赏，她也愿为天下的太平奋斗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唐青枫·倾枫·一（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