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枫·倾枫》德拉玛Queen

22、唐青枫·倾枫·五（4） 明月心听完

　　明月心听完手下的禀报，表情淡然，双眸却闪烁着微光。
　　“唐青枫和寒知涯？”她终于淡淡一笑，饮了口茶，问道：“各位觉得如何？”
　　同一个大厅里，与她并排而坐的是两个男人。左侧那位看起来已不算年轻，头发已经发白，神情肃穆，沉默不语。右侧那位身形高大，端坐在另一方的椅子上，脸上佩戴着个花饰繁复的面具，只露着一双眼睛，因而外人看不出他的神色如何。
　　良久，他才道：“二龙首许是感兴趣了吧。”
　　明月心笑道：“那是自然，此事有趣得紧。”她转而对那位白发人道：“三龙首可还记得那日所言？看来这位寒少侠还得留着了。去通知霜堂，不必再追杀她，只派些人继续盯梢便是。”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寒知涯还是在为邓苦禅之事跑了好几趟，却也不忘每天都去趟神乐台探望唐青枫。
　　唐青枫感动又心疼，道：“我就说了，你每天来回便要折腾两个时辰，不如就在这里住下。”
　　寒知涯摇摇头：“我赶路速度快，来回也就一个多时辰。开封城如今藏龙卧虎，明月心他们虎视眈眈，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我住在这里，一来事发不好应对，二来，可能也给你们神乐台招来麻烦。明月心的霜堂一心要将我除去，我连来神乐台都要尽量赶在白天人多，免得被他们算计了去。在开封城内的天波府，他们毕竟不好下手。”
　　“那……你这段时间便别跑了吧，我从小练武，这点伤很快就好了。等我好了，我便去城里面找你。”唐青枫道。
　　寒知涯垂眸道：“过去因为我自己的心虚，让你好几次天南地北地跑，还都扑了空。与你相比，这点奔波算不了什么，算是我补偿你的。”
　　“心虚？”唐青枫问，她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那时候躲他，想必这其中还是有几分女儿家的心思，但是他却不了解。
　　寒知涯定定地看着他道：“唐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已经算是个武林高手了？”
　　“当然是了。岂止是武林高手，你都是闻名遐迩的一代女侠了。”
　　“而且，我爷爷是兵器谱前百的高手，我父亲虽然不习武，也是襄州地方官员，其实我出身不差对不对？”
　　“当然不差。”唐青枫似乎明白她说这些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明白。
　　寒知涯鼓起勇气道：“那我，我相貌也不差对不对？”
　　唐青枫笑了：“何止不差……”
　　“那我配上你也绰绰有余了对不对？”寒知涯一鼓作气问道。
　　唐青枫怔了怔，没想到她……终于说出这种话了，他眼睛稍稍转了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以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到底还是那个比以前强了许多的寒知涯，她不那么容易脸红了，强势不少，但还是把脸别过去，道：“算是吧。”
　　唐青枫意味深长地笑：“既然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怪你当时的冷落了。你怎么那么傻？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寒知涯顶嘴：“别说我傻了，你更傻，就见了一眼我搀着傅大哥，还能想到别处去。”
　　唐青枫无言以对，这件事他确实丢大脸了，曲无忆也嘲笑他，笑道人更嘲笑他，如今连他的寒师妹也嘲笑他了。
　　寒知涯笑道：“我如今给你吃一剂定心丸：那天你走以后，刚巧我与傅大哥救下了一个被一群恶棍缠住的貌美女子，是个乐伶，名唤周婷，她后来便被傅大哥收留在神刀堂，我离开徐海时，已经见他们有些变化，想来……我也挺喜欢周婷姐姐的，比起那个深不可测的明月心，我更觉得对于傅大哥那样的侠客，也许周婷姐姐这样的温柔女子更好，虽不会武功，但一片真心。”
　　“看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误解了你在江南那晚的话，你对傅红雪确实是真心当朋友对待。”唐青枫语气有些释然，还有些懊悔。
　　寒知涯眯眼一笑：“也不全是误解，我说那话时，与傅大哥还不甚相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也没想过以后真的有缘与他当朋友。但我真是想以后若要找个一起的人，便要找他那样的大侠。现在对比起来，那时候对他的一点倾慕，完全不算什么……”
　　“对比？和谁对比？”
　　寒知涯见到唐青枫那副故意逗她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很欠揍，他就是想故意让她羞的么？那么她偏不如他愿。想想也是，都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总是害羞什么？于是她神定气闲道：“和喜欢唐二对比。”
　　唐青枫恨自己腿脚不方便，否则他真想跳起来抱住她：“你方才说，周婷那样的温柔女子也不错，我是不知道傅红雪大侠怎么想，但是我唐青枫呢，偏偏就喜欢寒知涯这种英雄气概的女侠，说起情话来一点也不脸红。”
　　这个臭唐二，真是句句惊人，寒知涯知道自己斗不过他，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唐青枫虽然很舍不得她，但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还是道：“现在时候不早了，趁太阳还没下山，赶紧回城吧。”
　　寒知涯当然也舍不得他，但是能够一天见一次，已经是奢侈，还能再奢望贪恋更多的时光吗？
　　只要在唐青枫身边，好像那些旁的事情都不存在一样，整个人由内而外地轻松快乐。可是一离开他，那些血雨腥风的事实还是又立马回到了眼前，不得不去面对。
　　其实今天寒知涯已经发现，来的路上，暗地里跟踪她的人已经少得多，而回城路上更几乎已经察觉不到有人跟踪。
　　现在开封城高手云集，想要在城内跟踪一个人非常不容易，所以她来回相国寺调查邓苦禅事宜也并不怕人会知道。即使青龙会本事实在太大，连这件事都一清二楚，但是现在邓苦禅还好好的，也就说明他们并不急着一时杀人灭口。从知道明月心是青龙会二龙首开始，寒知涯已经隐隐感觉到青龙会并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明月心一路帮助他们参与孔雀翎、血衣楼等事，却并不出手，倒更像是引导。甚至，在寒知涯没有参与到四盟与青龙会的斗争时，她就已经与明月心见过面，还是明月心指引她去帮助孟家。寒知涯倒吸一口冷气——该不会，从头到尾自己的这些行为全是他们在有意无意引导吧？
　　无论如何，还是先想想为何现在来回神乐台的路上无人跟踪了呢？
　　为了不让唐青枫担心，她并没有告诉他她这几天与霜堂的交战，甚至还有一些杀手对她行暗杀之事，只不过在徐海，傅红雪教会了她许多暗杀方法，她能够轻易识别轻松躲过。其实连霜堂堂主都已经被她杀死，明月心应该非常恨她，不太应该会放弃追杀她。也许有三种可能：其一是青龙会已经派了更厉害的高手来取她性命，这些人连气息她都感受不到；其二是明月心想让她放松警惕，以便更好地行刺；最后一种可能性，就是青龙会将她当成一颗棋子，留着她还有用。
　　如果她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都只是青龙会的算盘，那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即使这样，在没有比青龙会的手段更胜一筹的情况下，她也只能继续走眼下的一条路不是吗？
　　这样想清楚了，寒知涯便不会再有疑虑，还是继续奔波调查邓苦禅之事。

　　戒空大师终于肯承认自己就是邓苦禅之时，青龙会的人闯入了相国寺，领头的大喊要相国寺交出邓苦禅。
　　寒知涯一出门，发现寺内僧人已经与青龙会之人打起来，伤了不少，心中愤恨，到底还是被他们找了上来！她拔剑上前，却被那个领头的挡住。
　　远处一群白衣人马赶到，寒知涯大喜：“曲盟主！”原来是寒江城的人已经到了开封前来支援。在他们身后，还有不少前来相助的武林人士。
　　寒江城消息通达，寒知涯并不奇怪曲无忆等人是如何知道这里发生何事的。
　　曲无忆道：“青龙会归堂，连当今圣上修缮的相国寺都不放过？”
　　青龙会归堂！这一支势力又归谁统领？
　　寒知涯没时间多问，直接与那个领头开打。
　　笑道人进了门，四处一看，笑道：“果然是百年老寺啊！比我待过的那些道观不知豪华了多少倍！”
　　旁边几个青龙会贼人上前道：“臭道士，死到临头了还说什么废话！”
　　笑道人一剑飞出，那几人就重伤倒地不起。
　　“诶？怎么都倒了？真没意思！”笑道人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周围的寒江城弟子都毛骨悚然：这个看起来没个正经的笑道人，一出手竟然这么厉害！果然不愧为真武的大弟子。
　　寒知涯将领头击倒，用剑指着他问：“你是青龙会归堂堂主？”
　　那人笑道：“正是。”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寒知涯的对手，索性坦然等死。
　　“归堂归你们哪位龙首管？”
　　“你也问得太多了，要杀快杀！”归堂堂主相当不耐烦。
　　“此地是相国寺，我在此杀生不好。我们可以在外面解决。”寒知涯将剑收起，那归堂堂主便趁机一跃而起逃走了，寒知涯正要去追，邓苦禅喊住她：“施主，穷寇莫追！”
　　寒知涯回头，寺内贼人已经被寒江城的人驱赶得差不多了。邓苦禅道：“多谢施主施救于相国寺，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

　　“这么说……明月心并不是傅红雪的红颜知己，却是公子羽真正的红颜知己？！”燕南飞听完了寒知涯的叙述，惊叹道。
　　这便是寒知涯终于从邓苦禅那里套来的信息。现在明月心与公子羽的关系大白，公子羽的青龙会的关系更几乎是不言而喻。
　　“燕大哥……传闻说你曾经得到过公子羽的指点，那你是否与他相识？”寒知涯问道。
　　燕南飞看了看她，又看向窗外道：“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我是与公子羽相识，但是我敢肯定，这江湖上与公子羽相识的人有千千万万。此人不是一句‘深不可测’便能概括的。我所见到的，也只是他其中一面罢了。”
　　“那你觉得，他与青龙会……”
　　“我只能说，凭公子羽此人，偌大的青龙会由他一手掌握并不是不可能。甚至，”燕南飞起身，将手与剑背在身后，面向窗外——“甚至这整个天下，都能够在他的一手掌握之中。”
　　什么是武林？
　　爱恨情仇，刀光剑影？
　　武林里，顶尖的高手少，平庸的行人多。
　　在顶尖高手那一层，那些人的厉害，是已经突破常人极限的厉害。
　　如傅红雪，刀光一闪，还未来得及看见刀面，他对面的人已死去。
　　如叶开，飞刀在他手里像是自己有眼睛甚至有生命一般。如燕南飞，蔷薇剑花魂绽放，甚至能还不出手已经将恶人震慑。
　　但是公子羽此人，连高手的极限都已经突破。他只身一人就能找到旁人所找不到的青龙会嘲天宫，杀死那个旁人都杀不死的方龙香。而此后他销声匿迹，可偌大江湖之中，总是随时能出现他的传闻。灭青龙会是他，曾破天风流倭寇第二次入侵中原是他，多少江湖高人曾得到过其指点并请钦佩不已也是他。可是如今，这个传说中的传说，竟然极有可能是武林最终的要对付的目标？
　　虽然曾经寒知涯想过这个可能，但当其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罢了，我先去天波府找杨将军和离盟主他们商量。”寒知涯告别燕南飞，便又往天波府去了。

　　曲无忆带着一群寒江城弟子直奔神乐台分舵。
　　唐青枫从床上坐起，看着闯进自己房间里的曲无忆和笑道人。
　　曲无忆皮笑肉不笑：“唐盟主，伤可养好了？”
　　唐青枫道：“半好，半好。”
　　“叫我们来，何事？”曲无忆问。
　　唐青枫道：“天波府也已经被青龙会盯上了，你该不会想自己去支援吧？带上点我水龙吟的人去呗。”
　　曲无忆还是皮笑肉不笑：“没想到你的消息也这么快了。”
　　唐青枫拿起自己的折扇，抚摸着道：“当然还是不能跟寒江城比，但这开封，毕竟还是我水龙吟的地盘。”随后他又看向笑道人：“走，笑师兄，我这天天待在屋里养伤，早就闷坏了。咱们去找点乐子。”
　　说罢他就下了床，拉着笑道人走了，笑道人回头看看曲无忆道：“无忆啊，不知道这臭小子又做什么幺蛾子，我先随他去看看，待会儿再去天波府帮你！”
　　曲无忆看着他俩走远，回道：“我还不需要你帮。”

　　杨延玉与离玉堂听了寒知涯的话以后大惊不已。离玉堂自然也质疑公子羽便是现如今青龙会的龙头老大，杨延玉却说：“公子羽剿灭青龙会之后，被尊为武林第一人。虽然如今行踪飘忽，但名侠之威仍字江湖。兹事体大，不可妄言。”
　　离玉堂与寒知涯道：“将军说的是。”
　　杨延玉道：“如今大悲赋在皇宫中，应该……谁人在偷听？”
　　房间角落，明月心闪身而现：“不愧是杨延玉将军，这都能被你察觉。”
　　这是在徐海她取得大悲赋后，寒知涯第一次见到她。正是这个美丽却诡异的女人，一直要取寒知涯性命。她仿佛也感觉到了寒知涯的内心想法，用一种复杂的笑容看了看寒知涯，又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大悲赋已是我囊中之物！”
　　远处传来喊声：“二龙首有令，取杨延玉与离玉堂首级者，重重有赏！”
　　“不好，天波府也进了贼人！”寒知涯冲了出去。出去后她发现天波府的人已经与青龙会打了起来，外围还有冲进来的寒江城弟子前来支援。
　　但是她逐渐发现冲进来的贼人并不是高手，方才那番要取两人首级的话恐怕只是虚张声势。
　　曲无忆现身，她在人群之中匆忙寻找寒知涯的身影。
　　“不好，她只是叫这些人来拖延时间！”寒知涯惊道。她看见了曲无忆，立马心领神会，赶紧摆脱那些纠缠她的贼人，飞身上马奔去皇宫。
　　夜已深，开封城内静悄悄。前两日天波府已经开始了对特使队的选拔比赛，现在开封城的每一处都有可能藏有高手，正留意城内任何异动。寒知涯知道自己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入得皇宫，故意冲到皇宫门前一群守卫面前，守卫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大内！”
　　寒知涯也故意加大了声音道：“这位大人，在下只是想通报一声，有人要入禁宫行窃!”
　　“你？”守卫打量着面前这个莽撞的女子，道：“哼，贼喊捉贼！来人啊，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