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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春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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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本就是座小城,白日里街头上也算不得热闹,这一日落行人更是少的可怜。小城内的人过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商铺老板们大多都已经在收拾着准备关门了,只有几家酒楼还在做着生意。
墨子归和白漓两人此时便坐在其中一家小酒楼里,面前摆放着几样小菜。两人边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话。
“你如何知道他今晚一定会现身?”墨子归夹起一块豆腐放入碗中,问对面的白漓。
“因为今日是望月。望月也称满月,此时的月华是一月中最为纯净的时候,也是修炼的最佳时刻。那只公狐狸定会在今晚现身。”白漓将两粒花生米抛入口中,随口道。
“那你又如何肯定他会去那醉春楼?”墨子归再问。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么,那狐狸修的是媚狐道,靠的是阴阳互补之术。这永安城里可不是醉春楼姑娘最多了么?”白漓白了墨子归一眼,还是一样地又笨又呆啊。
“可我实在是不想进那种烟花之地。”墨子归微微皱眉,虽说他已位列仙班,也不是非得守什么清规戒律,但去那种地方于仙家修行却也是不益的。
“呵,你这神仙可真逗!”白漓满眼笑意地望着墨子归“你是去捉妖的,又不是真让你去与那花娘芙蓉账内□□好!”
墨子归被那狐狸说得脸上一红,忙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他脸上的那抹红晕自是被白漓看了去,心知这位真君面子薄倒也我曾再调侃他,也敛了笑容安静地吃饭。
待两人从酒楼出来已是华灯初上了。白漓在前面引路,边走边同墨子归将那醉春楼里的风流艳事。
“我跟你说啊,虽说那如月姑娘是醉春楼的头号花娘,但她那姿色和秋菊一比,也不过尔尔。只是那秋菊卖艺不卖身,故老鸨才弃她将如月推上了花魁的位子。”
见身后的墨子归并未答话,白漓也不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害羞了,又接着道“还有那冬梅,放着一堆王孙贵族子弟不选,偏偏选了个穷孙秀才,这小姑娘倒也是有趣得紧啊!”
“你倒是熟门熟路所知甚多啊,看来是经常来?”墨子归挑眉问。
白漓挠挠后脑勺,开始打哈哈“那啥,我这不是怕真君路上无聊么!我也是道听途说的,真君你别太当真哈!”
“这不是有你陪着我么,倒也不觉无聊。”墨子归抿了抿唇。
走在前面的白漓脚下一顿,墨子归方才的那句话似那柔软的羽毛挠得他心中一动,嘴角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若你愿意,我会永远陪着你。白漓回头望了墨子归一眼,在心里念道。
不多时便闻间一大股浓郁的脂粉味,抬眼一看,醉春楼可不就在前方不远处了么。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楼里的花娘们借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好似一只只花蝴蝶在那花丛中寻寻觅觅。
“哎呦喂儿,两位公子里边儿请里边儿请!”老鸨一见面前的两位公子生得好不俊俏,脸上当即乐开了花,赶紧扭着水蛇腰将墨子归和白漓两人迎了进去。
“两位公子可算是来对了地方了,我们这楼里的姑娘啊个个都花容月貌,水润温柔!不知两位公子都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啊?”老鸨笑得那叫一个喜笑颜开,白漓甚至可以看见她脸上的那层厚实的白面正在簌簌抖落,只觉背脊一僵。
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白漓开口对老鸨道“劳烦大婶儿您给我们找两个会唱小曲儿的姑娘就行了。”
方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老鸨一听眼前这位年轻公子将自己换做大婶儿,笑容生生僵在了脸上,但也不好说什么,扭头对身旁的丫鬟道“还不快带两位公子先到房里歇息。”而后,又回过头尖着嗓子对白漓道“两位稍等片刻,婶儿我这便去将姑娘们给公子带去!”说罢,还不忘狠狠剜了白漓一眼。
墨子归看了看扭着水蛇腰离开的老鸨,又看了看依然僵着嘴角的白漓,认真道“我觉着她并不喜欢大婶儿这个称呼。”
“是么?那下次唤她大娘儿?”说罢还愣是摆出一脸思索的神情。
墨子归来没来得及回白漓话,就听见前方引路的丫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墨子归瞟了她一眼,问身旁的白漓“她在笑什么?”
“也许她喜欢大娘儿这个称呼吧!”边说边拉了墨子归的手上了楼。
墨子归方才在白漓眼中明明见到了浓浓的玩味笑意,本想回瞪一眼的,但一见那人竟拉了自己的手,这一慌神连要干什么也忘了。只盯着那只修长的大手看,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那狐狸怕只是顺手那么一拉而已。遂便将想把手抽走的念头暗暗压了下去,容那狐狸一路拉着自己进了厢房。
只是单纯的泰辰真君不曾留意到狐狸唇边隐隐的笑意和眸中起伏的情绪。
厢房正中置了一张红木圆桌和四把椅子,两旁靠墙各放了一个大约五尺高的柜子,上面摆着花瓶和香炉。炉中也不知燃了什么香料,闻来直叫人昏昏欲睡。最里侧置了一张七尺宽的沉香木床,床上摆放着一对鸳鸯戏水的抱枕,铺着软香蚕丝被褥。
墨子归和白漓坐下没多久,两个唱小曲儿的姑娘就款款而来了,一个着紫衣另一个着黄衣。白漓饮了口茶水,对紫衣女子道“先唱首《阳春白雪》来听听。”
黄衣姑娘弹,紫衣姑娘唱,那弦音和着那嗓音,直听得白漓想睡觉。墨子归见白漓阖了眼,以为那狐狸从木屐山到永安城走了一天了怕是累了,便也随他去睡了。
不想一曲未终,白漓突然睁开了眼,将唱小曲儿的姑娘遣了出去,望着墨子归沉声道“他来了。”
墨子归放下手中的茶盏,向门外看过去“可算是来了。”
墨子归和白漓两人站在二楼的朱栏旁斜眼看楼下,只见一名蓝衣男子被老鸨和一大堆姑娘簇拥着进了门。
“小侯爷您许久没来,可把我们的姑娘想死了。”老鸨扯着嗓门冲那蓝衣男子笑得天花乱坠。
小侯爷?白漓微微皱眉,看来这只狐狸也不傻,出来混还懂得换个容貌好叫人认不出。
“如月呢?”蓝衣男子问。
“如月这几天身体不适,在后院歇着呢。小侯爷,我这就差人去给您将秋菊唤来。”老鸨说完便朝身边的一个丫头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招呼着男子进了雅间。小丫头倒是机灵,立马便折身往后院小跑过去。
墨子归本打算尾随那男子而去,不想被白漓伸手拉住“真君怕是走错了方向。”
墨子归疑惑地望了白漓一眼,白漓冲他眨眨眼,抿嘴道“且先跟着那个小丫头去后院。”
墨子归又是眉头一皱,虽不知道这只狐狸又要搞什么鬼,但还是同他一起往后院走去。
两人到了后院见小丫头进了一间厢房,不时里面便传出了话语声,还夹杂着几声咳嗽声。白漓将墨子归拉至墙角,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墨子归“真君可知方才我为何不让你跟着那人进去,却将你拉到这里?”
“何为?”墨子归见狐狸金色琉璃华光流转,知他必有原因。
“那只公狐狸生性狡诈,法力也是不弱的,若方才贸贸然进去,指不定好处没讨到却还会被他诓了去。为今之计便只有化作那秋菊姑娘的容貌,趁其不备再出手,只是……”白漓看着墨子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是什么?你有话便说。”
白漓往墨子归身前又凑了凑“只是为掩住我身上的狐狸味儿,还需要向真君借一样东西。”
墨子归本能地往后退,才惊觉已无路可退,自己竟被这只狐狸封死在了他和墙角间。面上一热,只得讪讪道“你且说便是……”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白漓封住了唇。墨子归抬手去推白漓,岂料这只狐狸早有准备,一手捉了墨子归的双手紧紧缚住并压在墙上,另一只手绕过墨子归的肩头自后抵住他的后脑勺。墨子归动弹不得,双颊更是烧得愈发热了。觉察到那不规矩的舌头正细细描绘着自己的唇瓣,墨子归更是死守最后的防线,牢牢闭紧唇齿。
白漓倒也不急,仍是将一个个细密的吻落在墨子归唇瓣上。突然,白漓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嘴唇,墨子归吃痛,呜咽了一声。白漓趁机用舌抵住那道微弱的缝隙,硬是撬开了墨子归的贝齿,将那一直躲躲闪闪的舌绑了过来细细品尝。
待结束了这番纠缠,墨子归早已气喘细细,面庞潮红,连带得一双黑眸都蒙上了一层水雾。缓过气来的墨子归羞愧难当,抬手便朝白漓劈去“你…你个胆大的死狐狸!”
白漓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望着墨子归撇撇嘴一脸委屈“我方才便向真君说过要借样东西了。”
“借东西?那你为何要动手动脚?”墨子归气结。
白漓嘴撇得更厉害了,一双金色眸子楚楚可怜地望着墨子归“我借了啊,我方才那样做便是为了向真君借点仙气来掩住我身上的狐狸味儿。”
墨子归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却又想不出话来回这只嘴厉的狐狸。望着白漓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墨子归愈发郁闷了,搞得像是他才是那被占了便宜的人似的。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只见醉春楼的当家花魁如月迈着莲步款款而来,手中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儿。纤细的手在小猫身上摸了两把似乎觉得还不过瘾,有在小猫头狠狠蹂躏了一番。
小猫抗议地叫了两声,岂料头上的手更是得寸进尺,终于忍无可忍“够了,死狐狸!”
如月将那纤纤玉手移开,忍不住捂住嘴角轻笑出声“这不是看你可爱得紧么,一时没忍住啊。”
小猫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如月声音一沉“到了。”便乖乖将头搭在如月手臂上闭目养神。
如月抬起手在房门上轻轻叩了叩,只听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进来。”
伸手推门进入,只见七尺宽的沉香木床上歪歪斜斜躺了个人。男子乌黑的发散在肩头,衣襟大开,雪白的胸膛在蓝色衬衫下若隐若现。如月头皮一麻,这就等不及了?不禁暗骂了一声色狐狸!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中的小猫,向蓝衣男子走去“请小侯爷恕罪,如月来迟了。”
男子朝如月勾勾手,示意如月到床边“没关系没关系,如月姑娘身体不适,情有可原。”
如月刚在在床榻边坐下,那男子便倾身过来将她揽在了怀中“自那晚烟霞湖一别过后,我可是十分思念姑娘呢。”明明是动听的软语情话,但男子眼中却不见半分柔情。
如月身子一紧,但马上又软了身子依在男子身上,手一松小猫便跃到了地上。她抬手抚上男子面庞柔声道“如月也是对小侯爷挂念得紧呢。”
对面桌子上的小猫闻言抖了抖身上白色的毛。
男子抬眼望了眼窗外的月亮“今夜月色无边,正是一解相思之苦的良辰啊。”说罢便将怀中之人往床上一带,两人便成了那交颈鸳鸯。
“且慢且慢!”如月赶忙出声阻止,随即挣扎着便要起身。
“怎么,难道如月姑娘不想同我春风一度?”
如月一声娇笑“怎么会呢,小侯爷想多了。”说到这里,一双杏眸娇羞地瞅了男子一眼,以手掩面又道“虽说这春宵一度值千金,但也不能少了情趣啊,小侯爷你说是与不是?”
“喵喵”小猫叫了两声,蜷缩起身子趴在桌子上往帐篷内瞄了两眼,复又闭起眼来假寐。
男子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如月。
如月扭着腰肢取来酒壶,就着瓶嘴小啜了一口,俯下身对上男子的嘴将那酒水顺势渡给了他。接着一双雪白的双手便似游蛇般缠上了男子的后背。
男子只觉脊背一凉,紧接着腹部便一阵阵绞痛,冷汗从额间渗了出来,伸手将如月推开,眼神中尽是杀意“你…你是谁?”
如月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暗自运力狠狠朝男子胸口打了一掌。掌力之大生生将那男子打落床榻。
桌子上的小猫听见声响缓缓睁开双眼,却并无半分惊恐之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如月从床上起来整了整衣服,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嘴角淌血的蓝衣男子“你问我是谁?这么快便把我忘了?”说罢摇身一变,哪里还有什么如月,分明是白漓那只狐狸。
男子望着面前一袭白衣的男子,面色一沉,厉声道“又是你这只多管闲事的死狐狸!”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蓝光便向白漓射去,却原是狐火。
白漓翻身一跃避过,抬掌一击,只见泛着红光的狐火熊熊烧去。男子想要挣扎起身,但腹痛更甚,挣扎半天也未挪动分毫,生生受了那狐火一击。男子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厉声道“你方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白漓刚想答话却不想被人抢了先“他对你下了生死符。”男子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衣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生死符以酒水为媒介植入体内,若三天内不服用解药便会腹痛而死。”
“卑鄙!”男子狠狠瞪着面前一白一青两个男子。
“彼此彼此。”白漓不以为然地笑道,朝前走了几步打算给他最后一击,岂料眼前蓦然泛起一阵白烟,待白烟散去后哪还有什么人影。
“又叫他给跑了!”白漓愤愤道。
“无妨,他是逃不了的。”墨子归抬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从袖中掏出几张白色的纸蝶,将茶水尽数喷在了上面。蓦然,一张张纸蝶竟活了,在墨子归身旁飞了一圈后皆飞出了窗门。
“这是?”
“跟着这些纸蝶便可找到那人。”墨子归望着白漓笑得一脸得意。
白漓嘴角泛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看来你也不是太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