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祭坛 ...
-
张起灵提着黑金古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两只手上都戴着黑色露指战术手套,意外地性感。这次来的人都是吴邪最信任也最得力的伙计,但他们依然只能跟在张起灵后面走。
无论何时,他都是唯一能对决死人的强者,这里是独属于他的斗兽场。
“这里不久前下过雨。”
张起灵抓了一把脚下的泥土,放在手中揉搓,感受着其中残存的湿意,昆仑山终年缺水,这种降雨就显得尤其特殊。电和磁是分不开的,磁场的紊乱带来的征兆,正越来越明显。或许在不久之前,曾有无数雷鸣电闪,被诡异的磁场迁移到此处,降下一场不被期待的雨。
“小哥,你觉得这里面的会是什么?”
吴邪轻巧的越过嶙峋的山脉,就像幼豹穿梭林间。不得不说,张起灵对于各种环境的体会都要比他深刻的多,他看来和之前完全相同的土壤,只有张起灵能发现它的不同来。
“很强大的东西,或许是另一个终极。”张起灵站起来身来,带着队伍继续行进。他说话时神色漠然,似乎无动于衷。
吴邪没想到这跟终极还能扯上关系,心想这里面祭祀的难道是西王母的骸骨?
队伍还在沉默地行进,吴邪低头想着各种线索之间的联系,猛然有个硬东西碰到他的嘴唇。
“该喝了。”
张起灵举着一个不锈钢酒瓶,里面装的当然是齐家从昆仑得到的东西。他不提“药”字,或许心里是带着某种隐秘的期盼,期盼这该死的幼化和获知就像初秋的感冒,还没有成病成灾发时候就已经消弭无形。
吴邪接过来喝了一口,将酒瓶递回给张起灵,问道“如果我们找到的是原材料,比如某种奇花异草,那怎么办?”
“有这瓶,我可以做。”
张起灵漠然道,扣上瓶盖接着往前走,只不过在经过某块巨石时,会用黑金古刀轻轻一顶,让巨石往另一边倾斜,让出前方的道路。吴邪紧跟在他的后面,走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张起灵在给队伍开道。
他之前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在几十年的孤独旅程中,他总是一个人生活。
张起灵脚程很快,吴邪微微愣神的功夫就被他甩下几米,面前只剩背影。他看着走在前面,一刻也不肯耽搁的闷油瓶,觉得这个人实在像是某种珍贵的珠串,买的时候可以只图一时喜欢,但想盘出光泽,就要花费上一生的时间去了解他。因为他所有的喜欢和付出,都沉默地出奇,跟他一起生活,总是能从细微处感觉的到未曾宣出于口的爱。
“小哥你会看风水,还能闻着味儿搓药,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吴邪咧了咧嘴,幼化让他的神情青涩了许多,看上去一派天真无邪。
张起灵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只是如往常一般地拨开前路上的石头,接着向前走去。吴邪的脑子也许是受了幼化的影响,时不时冒出青春期小男生的念头,一边想着这闷油瓶这么闷,果然只有老子能受得了他,一边又觉得闷油瓶事情做得熨帖,自己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就好像有了这个人,过往种种已不必深究,未来之事也可死而无憾。
“三爷,这边发现一个口子,像是被炸开的。”阿青走过来,向吴邪低声汇报,他的眼睛实在是好得出奇,张起灵都还没注意到的东西,他竟然注意到了。
“过去看看吧。”吴邪冲后面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向刚刚发现的那个豁口走去。
“不是新打的,三四年前。”张起灵这次根本没用手,只是用刀插在洞口周围,划了几下便下了结论。
“……”吴邪心里有点沮丧,他以前知道闷油瓶牛逼,但是还真的没想到这人不藏私的时候能这
么牛逼。别的都好说,这些要时间经验积累的东西,估计他这辈子是玩不过张起灵了。
“那我们要从这里下去吗?这里看起来挺像是个入口的。”阿青蹲在一旁,看着这黑黢黢的洞口:周围泥土被好好的归置过,还有洛阳铲的痕迹,整个洞最宽处大约有一米,刚好够一个成年男人躬身钻进去,如果这是解雨臣打的盗洞的话,估计直径只用五十公分就足够了。
吴邪本来正拿着手电朝里看,听到阿青这么问便转头看着他,温和地眉眼低垂,说了一句让其他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阿清,我原来只知道你爱砸钱,现在才发现你爱多嘴。”
他说完这句,没等阿青有所反应,便躬身钻进了洞去。他这么多年跟伙计一起下斗总是身先士卒,大概是下意识想弥补当初当添头的某种愧疚感。此时他轻轻呼吸了几口洞口的空气,确认里面没有特殊的潮气或者瘴毒后,便对外面道:“里面没事,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强光手电一个接一个地打开,照在身边的岩壁上。
这个不大的隧洞里面的土都被完全地清理出去了,十个人的队伍在其中行进,未遇到一点障碍。吴邪将手电光打在岩壁上,这里的墙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这痕迹很新,像是近几年才开凿出来的。他从岩壁上敲下一些松散的泥土,放在鼻前轻嗅,昆仑山上终年缺水,这里这么高的海拔,泥土却还有湿意。
这个海拔肯定是没有地下河了,能带来水汽的必然是冰川融雪。吴邪将手电光往前打,前面依旧是望不到头的一片漆黑,强光手电的照射距离是上百米,这就意味着这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几乎横贯了半个侧峰。
……开这么长的隧道,难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山体里面?吴邪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对于这种抑制获知能力的药剂的理解似乎一直有一个盲区,药从来都不只是草药,或许就是某种山体里的液体。
“开这个洞的工程量很大,人力物力财力都是问题,平常的那些小团队做不到这个局面。”吴邪低声与张起灵说道,“小哥,这个洞可能真的是齐家开的。”
吴邪在心里将所有已知的因素都重头细想一遍:齐宋延遗落下来的日记指向昆仑,他们到昆仑后发现了这个早年间开的隧道,这期间发生的一切都说明齐家曾经在昆仑山开展了一场隐秘而又声势浩大的行动,在这次的行动中,他们得到了能抑制“获知”能力的某种药剂,以及有关齐家复兴的秘密——这个秘密跟他身上的幼化有关。
他们现在要做的跟当年的齐家一样,就是进入这个山洞,设法取得这里面的那种抑制“获知”的药剂。想到这里,吴邪在心里苦笑起来,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有一定的受虐倾向,总觉得这线索取得的太过容易了,简直让他浑身不舒服。
张起灵一手提着黑金古刀,一手握着手电,对吴邪道:“小心解子扬。”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没有再开口,依旧沉默地向前走去。他见识过无数阴谋诡计,在这一场解密中,解子扬的角色太过特殊,让他不得不防。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隐没在暗处,所有痕迹都被他极好地掩藏起来。就像是那些在墓穴里吃死人肉长大的动物,神智已开却极其嗜血,可以如最耐心的猎人那般沉寂等待,只为了在猎物最放松的时刻进行致命一击。
“老痒想得到我身上的‘获知’能力,必然是不会放过这一次的机会。宝生被他抓走,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山上,就是他在告诉我们,他来了。”吴邪不动声色道。
强光手电四处照着,接下来的路比之前的隧洞更加好走,洞顶的高度跟人在电梯里差不多,这当然不可能是哪个盗墓贼挖的隧洞了。
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突然一挥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吴邪一直紧紧跟在张起灵身后,见他这么做,便将手电调转了一个方向,顺着张起灵所看的地方照过去。这一照,便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地方影影绰绰有个人影。
“老痒?!”吴邪几乎是立刻出声叫道,他之前就在想老痒会出现在昆仑,没想到这么快。
张起灵却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看。吴邪经历过了许多,早就不是当年的小添头了,当下便定了定神再次将手电往前送了送,这才发现他以为的人影实际上是个雕塑。既然不是活物,便没什么好怕,几个人很快地围上去,吴邪伸手在那个人形雕塑上抹了一把,这一摸不要紧,等他看自己的手的时候,发现整个手掌上竟然全是剥落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青绿色嫩芽!
那木雕实在是雕的栩栩如生,除了没有雕刻发丝之外,跟正常成年男人几乎一模一样,在几束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眼珠都好像泛着奇怪的光泽。半厘米长的嫩芽在木雕上肆意生长,周遭全是嫩芽未长大,却掉落下来而形成的腐殖质。木雕的脚连在土里,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忠诚的守墓人,永远沉默地伫立着。
这诡异的场景让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阿青失声叫道:“这……这他娘的是个木头……还是个活的……木头?”阿青这话明显有逻辑问题,但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想想看,在距离山体表面上百米的地方,站着一棵树,还被雕成了人的样子,不仅如此,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不仅没有枯萎,反而不断地生出细密的嫩芽。
有时候,诡异的生命力比死亡更让人惶恐不安。
吴邪将手在岩壁上摸了一把,蹭掉那些嫩芽,朝张起灵道,“小哥,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张起灵的反应很奇怪,像是陷入了对某件事情的回忆,他先是摇了摇头,又轻微的点了点头,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道:“这大概是祭坛的信徒专门创造出来的‘神迹’,它的下面是营养液一类的东西。”张起灵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黑金古刀插进地面,再拔起来时,刀刃的血槽里就沾满了石油一样黏腻的东西。
“不是这个。”张起灵道,这个东西并不是制作那种药剂所需要的原料。
“西王母和女娲代表了人类最古老的两种神格,女娲抟土造人,代表生命和能量,西王母独居昆仑一隅,代表了死亡和沉眠。这里如果是西王母的祭坛,那些信徒搞这么个玩意儿干什么?”吴邪觉得奇怪。
“继续走。”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抿了抿嘴唇,猛然举起黑金古刀,将木雕连在土里的部分斩断!这是他一人探险时养成的习惯,所有透着诡异的事情,为免迟则生变,都要尽快斩断或者遏制。
吴邪没想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被张起灵给提前做了,微微一愣后便放松了手中的战术短刀。
队伍继续行进,道路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