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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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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宋延看着旁边座位上的解子扬,脑子里无数想法飘飘荡荡。解子扬的烟瘾很重,此时整个头等舱里都是他身上辛辣的雪茄味儿。
“你跟解雨臣是什么关系,表兄弟?”齐宋延问道。
“大概是吧,我也记不清了。”解子扬并不将齐宋延放在眼里,每次跟他讲起话来都懒洋洋的。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记得自己的母亲和吴邪,而解雨臣显然早就被他忘到旮旯角落里了。
“那你跟吴小佛爷是什么关系,也是发小?”
解子扬微微一愣,才道“你是说吴邪?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觉得自己三十几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找了吴邪去青铜古树,他将吴邪看做是人生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他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吴邪,相反,他觉得自己对吴邪好的不能再好。
“……”齐宋延打量着解子扬,觉得愈发看不透这个人。
他和自己之前认识的所有上位者都不一样:他从不在身边留保护他的人,完全违反了“地位越高越惜命”的常理。
他不怕死吗?齐宋延十分疑惑。
“到了。”解子扬甩着膀子就下了飞机,也没有托运什么行李,他这次带来昆仑的都是些雇佣兵,在运输大型器械枪支方面,他们才是行家。
“小佛爷他们什么时候来?”齐宋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再有个两三天吧,我这发小也是个急脾气。”解子扬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笑起来“他这几年做事是越发谨慎了,想当年赤手空拳就敢跟我去秦岭,那时候可比现在刺激多了。”
出了机场,一辆明显经过改装的大切诺基就等在路边,里面的人正冲着他们二人招手。齐宋延见到这车眉毛就是一跳:吴邪在北京用的车就是辆切诺基,心说不管他跟吴小佛爷是不是发小,两人在对车的品位上倒是出奇的相似。
“我们现在是去做什么?”
“当然是上山去,找些东西。”他们已经到了昆仑山脚下,解子扬正指挥着他带来的十几个人换上防寒服,带上一些必要的设备。初秋的天气在此处就显得有些寒冷,凛冽的山风正自上而下地吹拂过来。
他看着齐宋延,突然咧了咧嘴角,“我这一趟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结果却只有你一个人当观众,我这心里还有点可惜。”
齐宋延此时正望着高处的山峰出神,心里盘算着这满脸邪气的大烟鬼知道“昆仑”的多少事情。所以他并没有听到解子扬在说什么,如果他听到了,那么他一定会问:即将到来的吴小佛爷和他口中的哑巴张就不算是观众了吗?
他没有问,解子扬也就没有回答的必要。
“四哥,人都齐了。”
说话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人,手里端着个ipad。齐宋延不动声色地朝那屏幕上瞄了一眼,发现是昆仑山体的三维结构图,猜测这人估计就是这次的向导。
解子扬翻出内口袋里的雪茄盒子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才道“是都齐了。”
齐宋延“……”大老板您有把雪茄当伙计的癖好吗?
齐宋延此时就站在他身边,不经意间瞄到那盒子里似乎还有个铃铛样的金属器物,正要细看,解子扬就将盒子合上了。
“走吧。”随着慢悠悠地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开始朝山体进发。
昆仑山的旅游价值不大,中国那么多名山大川,论高耸巍峨有华山黄山,论奇诡秀美有三峡峨眉,昆仑山作为西部山脉的主干部分,傻大个似的矗立在青海和新疆的边上。
真是……尴尬地像个错误。
昆仑山西高东低,低海拔的地方没有积雪,裸露的岩体庞杂地堆叠在一起,考验着登山人的体力和耐力。解子扬的身手出乎意料的敏捷,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速度始终不曾改变。每每碰到崎岖的地形,他手里的登山杆就成了他最好的支撑:不算粗的杆子在地上一撑,整个人用后腿蹬地的力量向前荡去,超过六十公斤的成年男人躯体此时像是片巨大的叶子,慢悠悠飘荡到平坦的前路上。
齐宋延留了个心眼偷偷观察,发现剩下的伙计连基本的交流都没有,整个队伍处在一种怪异的沉默中不断前进。这般寂静地走了一阵,还是前方的解子扬先憋不住了,回头找齐宋延讲话。
“你抽雪茄吗?”
齐宋延莫名其妙道“不抽。”
“……”
解子扬有点无语,他在美国呆了十几年,这种诡异的沉默和压抑让他觉得难受,本来想找点话题讲,却直接被齐宋延给堵了回来。
“你觉得昆仑山和其他山有什么不同吗?”解子扬正色道,完美地掩饰了他无聊想找人说话的真正目的。
他从秦岭神树中获得的“力量”,让登山这种高体力负荷的运动对于他来讲易如反掌,更何况——他认为此行不过是“收获”某些早就种下的东西,这就更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齐宋延有些纳闷道“因为它是万山之祖?”
解子扬唔了一声,道“那你知道为什么昆仑山被誉为万山之祖,但《山海经》上只提到西王母住在昆仑吗?”如果昆仑山真的是万山之祖,那么神话传说中居住在昆仑山上的神仙应该更多才对。
齐宋延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齐家专精的是活人的风水,对于这种上古的传说的了解程度跟普通人水平一样。
“是因为西王母姐姐比较注重隐私,不让别人瞎写?”齐宋延随口道。
“……你也是想象力丰富。”解子扬冲他竖起个被登山手套紧紧包裹的大拇指,转瞬间又越过一片乱石。
齐宋延还想再说,队伍中的金丝眼镜却道,“是这里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电子地图,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解子扬意料之中地低头看了看表,“就是这里,往上走吧。”此时他们正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地方,远眺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城镇。昆仑山上雨水稀缺,四周都是一副荒漠地区的典型地貌。
“这次的位置恐怕又要大改了,我们刚刚从北坡走过来的时候,比上次的感应要轻很多。”金丝眼镜道。
“不碍事,实在不行还有我。”解子扬和金丝眼镜站在一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齐宋延不太懂他们说的什么,索性扭头去观察其他伙计。
那些伙计站在一边,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发号施令,并没有交谈的意愿,齐宋延心想这也太奇怪了,难道他们都是哑巴?渴望交流是人的本性,他实在想不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讲的理由。
解子扬和金丝眼镜聊了几句,便将队伍往山坡上引。昆仑山的坡度很陡,之前低海拔的小打小闹已经完全不够看了,所谓的望山跑死马,就是这个道理。
当金丝眼镜第二次说“是这里了”的时候,已经是他们上山的第三天上午。旁边的齐宋延听了这句话,估摸着此时吴小佛爷也该上山了,说不定还能看到他们的踪迹。
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滑稽和可笑。
现代化的盗墓贼,大多都有相当的工程学知识,只要几和个很小威力的□□,就能在任何地方炸出一个能容纳人通过的洞,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不过亲眼看到倒还是第一次。解子扬带来的手下在定点爆破上的表现极其专业,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合作干活,将包裹中的□□根据一种受力结构的模型排列好,之后便挥手让所有人都爬到裸岩上去,以防等一下连锁反应把他们一起裹下去。
解子扬蹲在一边抽雪茄,仿佛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齐宋延见自己插不上手,便凑到解子扬身边道:“你不是说你们之前来过一次吗,怎么这次还要炸个开口?”
“你真的是齐家人?大的风水几千年都不变是常事,小的风水改个花瓶的朝向就能从生到死,这昆仑被叫做万神之山,其中的风水更是一环套着一环,每次最好的入口不一样有什么稀奇。”
“昆仑就算脑袋上顶个光圈,插了个翅膀飞上天,它还是座山。山脉的风水局几十年不变才是正常的好吧?”齐宋延在齐家排名第五,这个位置不尴不尬的,最讨厌别人拿这个说事儿,忍不住觉得这解子扬有点无理取闹。
“我没说山脉的风水局,我是说山里的那些玩意儿。”
解子扬雪茄抽完,一甩身上的装备就朝那被炸开的洞口里走。金丝眼镜还在摆弄他的IPAD,十分自然地跟在解子扬身后,第二个进了山洞。
齐宋延跟在金丝眼镜的后面走进去,余光偶然扫过屏幕,结果发现上面竟然是卡通的向日葵和僵尸,金丝眼镜手在上面戳来戳去,种下一个又一个豌豆射手。
走在前面的解子扬回头问了一句“饵都布下了吗?”
“你放心。”金丝眼镜头都不抬。
齐宋延“……”
对于现代的盗墓者来讲,在进山之前找一个当地的向导是非常必要的事情。吴邪这几年的势力大涨,这次带的十来个人中便有一个曾经在新疆建设兵团当过,后来服从组织的安排,在昆仑山脚下当了十年守山人的伙计。此时由他来当这次的向导,实在是没有更合适了。
“阿青,你说这光秃秃的山有什么好守的?”吴邪蹲下身,捏了一把脚下的泥土,昆仑山是典型的内陆山脉,每年降水少的可怜,到处都是裸露的岩体和风化的成土母质,植被比他曾去过的长白山还要少。此时他们一行人正从北坡开始行进,才刚刚入秋温度不算太低,索性连防寒服都没有带,身上只穿着普通的登山服。
被叫做阿青的壮年男人摇了摇头,恭敬道“三爷您做的是大生意,当然看不上这些。昆仑山上虽然没什么珍贵草药,但这里的水质还是不错的,我们守在山脚下,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上山挖沟渠引水。”
吴邪点了点头,想到市面上似乎还真有印着昆仑山水源的矿泉水。
“我能带您一路顺着山脉走势往上走,其他的我就不懂了。”阿青摊了摊手,他入这行也算是半路出家,寻龙点穴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用不到你,我们这边有专家。”吴邪伸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自从上山来两人就离得很近,虽然并未言明,但他也能理解这是张起灵用自己的方法在保护他。
“昆仑山上不会有墓的。”
“这里是万山之祖,万神之祖,不会有人间的帝王敢把墓修在这种地方。”
阿青奇道:“那没有墓我们来做什么?”
“没有墓。是祭坛。”回答这话的是吴邪,他抬头远眺昆仑山巅,隐约的雪线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静默的黑色岩壁如同古老的侍卫般庄严肃穆。昆仑山脉连接了青海新疆两省,独守华夏一隅,
“按大风水来讲,昆仑主峰拔地而起龙气盎然,远衔河西走廊如龙吐珠,山脉连绵不绝生机勃勃,冰川融雪和季节性降雨让它的“龙颈”处饱含云雾湿气——这份大气势,就算埋在这里的是只蛟也该化龙了,何况……神话中西王母独居此地,足以证明它的神圣地位。”
“那按您说,它这么好的风水,不用来埋人岂不是可惜了?”阿青又问。
吴邪冲他笑了笑,道“皇帝被人叫是真龙天子,‘昆仑’却是各路神仙的祖宗渊源,儿子要以下犯上借爹的风水,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如果真的有不睁眼的皇帝把墓修在昆仑山上,那不是自大,是已经疯了。
张起灵独自向前走了几步,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简易的风水罗盘,一枚黑色的小指针正不停地在罗盘上轻微晃动。他抬头看了看阳光和山川走向,测算着最佳的位置。吴邪还是第一次见张起灵用罗盘,忍不住凑上去仔细看。
“小哥你这工具挺专业啊。”
吴邪见他这副心外无物的认真模样,又想到他所做都是为了自己,忍不住话未出口就笑了三分。
“磁场不对。”张起灵指了指那一枚指针,“祭坛或许已经打开了。”
“齐宋延和老痒他们?”
吴邪皱起眉,心想难道是齐宋延将秘密卖给了老痒,让他带人来堵他。他此时只能想到老痒是不想他得到抑制“获知”的药剂,还不知道那厢老痒早已将所有的“饵”都准备好了。
甚至连他看到的齐宋延的那份日记,都是其中的一个饵。
张起灵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吴邪的猜测。
“你能发现这山上哪条路最近有人走过吗?”吴邪朝阿青问道,他原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阿青在这里当兵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若是要靠以往的知识来辨别路过的痕迹,并不靠谱。
哪知阿青却是一口答应下来,一派轻松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在山脚下守着的时候,就老窜到山上来四处走走,要看哪边有人经过,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吴邪闻言深深地看了这位向导一眼,总觉得这人并不像面上的那么简单。但这一行中所有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他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吴邪这次出行连带着他一共是十一个人,这些人里除了张起灵以外,就是那些去接张起灵的人,再去掉一个生死不知的宝生,加上一个向导,就是他手下最精锐的力量了。他们的体力非常好,行到海拔一千六百来米的地方,才开始了第一次休息。
“磁感越来越强了。”张起灵淡淡道。
吴邪还记得曾经在云顶天宫碰到的那只婴儿怪物,当时也产生了指南针失灵的情况。可惜他当初去秦岭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不记得那边有没有磁场紊乱的现象了。这时几位伙计跟吴邪请示想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温泉,吴邪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便点点头让他们去了。
没想到这些人不仅很快的去而复返,还连抱带拖地带回来一个昏迷着的人。吴邪只看了一眼,眼里的神色就冷了下来。
那是消失了许多天的宝生。
垂直距离一千米开外的某个黑暗地穴里,IPAD的屏幕幽幽的亮着,上面是齐宋延都已经看厌了的植物大战僵尸:这局马上到了尾声,豌豆射手和食人花将最后一只僵尸解决掉,代表着胜利的背景音乐响起。
“这局成了。”
说话的人语气悠然,貌似不经意地拿屏幕将手上刚刚亮起的指示灯遮盖住。
“三爷!”宝生身上没有太重的外伤,之前的昏迷倒像是药物所致,此时一醒来就看到坐在一旁的吴邪,忍不住兴奋地喊了一声。
吴邪挑了挑眉毛,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枚喉糖——这还是他为了戒烟想的招儿,伸手递给了宝生。“你嗓子受了伤,这里还是山上,说话的声音小些,我又不是听不到。”
宝生愣愣的看了眼手里的喉糖,环视一周发现触目净是没见过的景色,又看到在不远处站着的张起灵,心说这位怎么也在这里,他看完这一圈,这才反应过来。
“三爷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们现在是在昆仑山上,海拔大概两千来米的地方。几个伙计看到你晕倒在一片冻土里,你怎么会在这儿?”吴邪看着宝生,却无端想到老痒在酒店里说的那句“下次再见”,猜测是老痒将人绑来了这里。
宝生不过是个什么秘密都不知道的伙计,绑来有什么用?
“我……我不知道啊……我去找您的路上被人从后面打晕了,然后……”宝生神色微愣,突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激动道“三爷您赶紧回去!抓我的那伙人好像跟解九爷有关系!万一解家在这件事上算计您……”
“这是他们告诉你的,还是你听到的?”吴邪似乎并不介意宝生说了什么,神色一如往常。
“我……我自己听到的……”宝生嗫嚅道,他一接到哥哥的通知就兴奋的要命,结果半路上被人劫走了都没防备。
“解九爷跟我的交情你不用担心,这事儿另有说法。你来也没带什么装备,我找个认路的人送你下山。”吴邪不动声色地吩咐道:“阿青,你把带来的装备都分给别人,等会带宝生下山去。”
他这话一出,宝生和阿青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他们又不是在严寒的雪山上,带来的冰锥凿子一个萝卜一个坑,此时让唯一的向导把突然出现的宝生带下山,唯一的解释是他既不信任宝生,也不信任阿青。
“我……我,三爷,我走了谁来给您当向导啊?您别看这山上有磁场就好走好找,有时候明明只隔了几米,就要翻好几座山头才能到,我对这边环境是真的熟……您…….”说话的是阿青,外界温度只有几度的情况下,他脑门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显然是急的够呛。
“那就换个人,鸿业,你去把宝生安全送到山脚下。”吴邪头也不抬,塞了枚喉糖进嘴里,低声吩咐道。他发现自己打从戒了烟,吃喉糖就变成了他思考时的习惯,如果这事儿让远在云南的胖子知道,恐怕要笑塌一座小竹楼了。
“……”阿青没想到吴邪换人换的竟然这么干脆,怕再露出什么马脚来,便索性不再说话,低头站在一旁。站在远处的张起灵却转过头来跟吴邪交换一个眼神,见吴邪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才回过头去。
那被叫做鸿业的伙计没有犹豫,他将背上的装备卸下来,只留下一部分食物,上前搀起宝生便要离开。宝生知道自己目前体力不足,强行跟着也是个累赘,嘴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沮丧道:“那我先下去了,三爷您……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