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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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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这一夜,W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一整晚的梦,醒来的时候她有些不清醒,左右看看,她才想起来,哦,酒店里。再仔细看看,她发现自己一个人。
江生不在,背包都在,床桌却不见了。
W揉了揉脸,坐在床边发呆。木着脑子梳洗一番,她奇怪的看着震动的手机,同一个陌生号码,这是第三遍了。
她翻开手机,平静的接听来电:“你好,嗯,是的,你哪里?……怎么走?谢谢你,请稍等。”
可电话那头的话,让她根本静不了。
W按着电话里的指示,找到袁明的学校,她在门卫室看到江生。江生不太好,白净的脸上有一道鲜红的划痕,眼睛红肿,形容槁枯,看起来相当糟糕。
他正被几个保安防备的围在中间,像一头随时会抓狂暴走的小豹子,优雅而危险,危险远多于优雅。
她没有看到袁明,跟门卫师傅交涉,说了半天好话,再三保证,才成功把人领走。
她带着他在街口的诊所消毒上药,又在旁边的早点店子要了两碗热米皮,交代道:“都不要辣椒。”
江生道:“我要加辣椒。”
受伤了还敢要辣椒?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W不理他,瞪了一眼,对老板摆手:“不给他。”
“你有伤。”这一句是对江生说的。
江生抬头,可怜兮兮的看她,是他惯用的撒娇模样。
W却不为所动。
“……”江生无奈低头,原以为她耳根子软就吃这一套,没想到她原则更重,相当固执,简直说一不二。他妥协道:“好。”
“……”W不懂他了,这才多会儿时间,怎么就闹成这样子了?坐定后,她忍不住问:“你不是给他送床桌吗?怎么就这样了?”
“……”江生低着头,自嘲并且羞愧。
是啊,为什么呢?
他笑着淌出眼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
“呵呵……”他终于停下来,缓和好情绪后,道:“我给他送床桌,打听了一圈,找到他寝室。结果人家老先生根本不在寝室里,他昨晚根本就没有回寝室。”
“……”
“他骗我!”江生抬起脸,满眼都是悲哀的自嘲,委屈道:“我给他打电话,他还骗我,说在寝室里。我就怒了,给他下最后通牒:‘老子就在你寝室,你大爷的,又骗我!袁明你王八蛋,五分钟,老子看不到你,后果自负!’”
江生说着抬起双手,伸到W面前,撸起衣袖露出白净的胳膊上一块一块红红青青的伤,触目惊心。他道:“五分钟过去了,他没到,六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到,七分钟也过去了,他仍然没到。然后我开始撕他的课本,扔他的东西……我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
江生很痛苦,也觉得自己像疯子一样!他捂着自己的脸,发狠道:“所有能破坏的我全部破坏,一切能毁灭的全都毁灭。”
“他赶到的时候,我正在剪他的衣服。他拦我,我当然不会松手……然后就有了这些伤。脸上的伤是扭打的时候,划伤的。你别看他个子不高,可他劲儿大,我打不过他。”
“他室友喊着别打了,虽然拦着他,却都来掐我。不过,我拿着剪刀,他们也不敢太乱来。”
“……”W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是看着伤痕,不用他说,她也能想象到当时的他是怎样的失控,怎样的被愤怒冲昏头脑,怎样的大肆破坏了。
江生的性子确实强硬刚烈了些,一般人确实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可是,不失控的江生,却乖巧的像猫,非常温和温顺。
虽然失控的时候,确实让人觉得危险,可是……
他完全可以避免失控。
只要不被袁明刺激,他就是个很正常的人。
江生收回自己满是伤痕的手,继续说:“然后他室友打电话,学校保安出面,把我带走了……”
江生咬了咬牙,仍然愤愤不平,恨道:“他居然让人来抓我,他混蛋!”
“……”这哪里算是恋人?冤孽!他们比仇人还要不共戴天。
“那他呢?”
“……”江生突然诡异的笑了,仰着头,眼泪重新涌出来,不自在道:“他们学校的医务室里。我被划了一下,他……七下!”
“……”W沉默了,这一回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了。接过江生拌好的热米皮,她低头开始吃饭。
家暴?伤害?她也不知道他们这究竟算什么了。
江生接着拌自己那碗热米皮,喃喃道:“这么一比,我并没吃亏。只是一想到,弄坏的那些东西,回头还得给他买新的,养伤什么的又是一笔开销,我就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好像个傻逼……”
他无可奈何的强笑了一下,低着声音自我安慰道:“不过……痛快了。那会儿如果不做些什么,我会憋屈死。”
他挣扎在在极限的边缘。
W忧心忡忡的看着江生,他明明是个很聪明的人,怎么偏偏在情这件事上如此糊涂?
她要看着他继续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疯下去吗?
袁明……一坨垃圾而已,哪里值得他这样倾心!
可这事是她这个局外人能参与干涉的吗?
“你……”W终究不忍,虽然局外人有局外人的原则,可江生视她为朋友,毫无顾忌坦诚相待的好朋友。她不能旁观朋友沉沦。
“江,你还爱他吗?”
爱不爱?
从一开始又有多少爱在里面呢?
“……”江生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半天没有说话,只一直往嘴里塞米皮。
W突然明白了。
其实江生也不认为这还是爱情。
已经到了拿刀相见的地步,还说什么爱?不是很可笑吗?
既然如此,他在坚持什么呢?她低头,又问:“怎么不分手。”
“……”江生已经吃完饭,仰头将碗底的醋汤一口倒进嘴里,酸爽的哆嗦一阵后,一边豪爽的擦嘴,一边看似随意道:“他不同意。”
这算什么理由?
两人站在小店门口,感受习习吹来的小风,忽然都觉得荒谬。
不同意?只是这样吗?
求爱需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能相爱在一起,可分手其实并不是两个人的事,这是袁明单方面不同意就能够不分手的事吗?
W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不同意,”江生轻道:“我每次说分手,他都来求我,无论如何就是不同意。可我好好跟他相处,他又会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生扭头,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看上去相当诡异,道:“今天这一场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到现在为止最严重的一次。可我真的累了,很累。”
“我疲惫不堪。这像是个怪圈,明明知道继续下去对两个人都是折磨,可我却爬不出来,也停不下来。就像昨天,他那么对我,可我早上醒来以后,第一反应居然依然是他忘记拿床桌了。然后屁颠屁颠儿的给他送去。”
“我是不是很贱啊?”江生伤心道:“我自己都觉得,太贱,贱到尘埃里,我贱得无药可救。可我……我控制不住,我管不住我自己……”
“……”W不置与否,安抚的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示意他往前走。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她不相信。
真的不知道吗?其实他们心里都是门儿清,就看能不能面对,愿不愿意面对,舍不舍得面对。
江生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掉进了对方编织的圈网中,他们之间或许曾经确实相爱过,可现在……这算什么爱情!他又怎么会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真正分手?
他只是仍然舍不得分手。
她无奈一笑,道:“其实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面对而已。走吧。”
这也是爱情这种情愫最可怕的地方,明明知道有毒,却忍不住靠近,舍不得离开。
人生,很多时候确实是那些“难得糊涂”的人,更容易得到幸福。可是,一直糊涂的人,真的可以幸福吗?
一直糊涂并不是包容,不是宽容,也不是爱,那只是一步步无止境的退让,退到最后,只有悬崖,要么自己一个人掉下去,看着对方那张像看傻逼一样看着自己的丑陋笑脸。要么两个人一起掉下去,鱼死网破,双双奔赴自以为是的天堂。
可无论哪个结果,都不是爱情应该有的结果。
W双手抄进口袋,江生跟上,双手抱住W的一条胳膊,她的身高相较一般的女生算是高的,可是并不夸张,她的身高尚不及袁明。江生则是标准的欣长清瘦身材,身高也是恰到好处的刚刚合适。现在两人肩挨着肩走在一起,他微微侧身,习惯性的放低身段,配合身边的人。
他的这个习惯让她不舒服,心里相当难受,她不喜欢他刻意委屈,降低自己去迎合任何人,包括她。
她扭头,看着江生的脸,认真道:“江,你不用刻意配合我的身高。你应该抬头挺胸,做你自己应该是的模样。”
见江生愣着,W失笑,道:“不是不让你靠近我,而是……我希望你是你,你懂我的意思吗?你必须得是你,而不是因为任何别人而特地变成怎样。”
“你不是尘埃,为什么在泥泞里停留?你光彩夺目,为什么要自行惭愧?你众星捧月,无需妄自菲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江生眨了眨眼睛,略显彷徨,“我……我是我啊……我妈妈的个子也不高,我也是这样跟她上街啊……”
“她经常带你上街吗?”
“……”
“她舍不得你卑躬屈膝的受累啊!”W抬手在江生的后腰拍了一下,让他站直身体,道:“你果断,你自信,你乖巧孝顺,你不安,你无奈……我知道这些都是你,是你在不同的人面前所展现出的不一样的你。那么,真正的你,最原本的你,又在哪里?”
“虽然你还没有说你父亲是谁,可你很习惯左右逢源,习惯扮演,你也很习惯用自己认为最合适办法和方式达到想要的效果和结果……这些多少能说明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爸……”
“这些都是你的优点,是你的一部分,然而……这些也都是伪装色。”W避而不答,她要怎么说第一眼她就知道江生是个“二代”,和张丹丹吵成那样他都没有仗势欺人,拿父亲说事,跟她已经要好成这样,他也没有真正说起他父亲的身份,可见家教相当严明。不过综合这一点,加上江生说他这张脸像父亲……虽然她对S省并不熟悉,更遑论B市,却不难猜出江生的父亲究竟是哪个。
“可是在我们的友谊里这些都是多余的,你懂我的意思吗?无论是你的伪装色,还是你父亲的身份,在我们之间都是多余的。”
这才是她想说的,她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才跟他做朋友,才对他说那些关怀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