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声声》Z126

2、第 2 章

　　又到了一个星期五。随着老师发出下课的号令，大家兴高采烈地一哄而散。我毫无写作业的心情，从人声鼎沸的食堂出来，机械地重复着一成不变的开锁动作，然后向往常一样左脚踩踏板，右腿翻身上车。
　　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亮了。
　　橙黄的钠光穿透初秋傍晚所特有的薄薄的雾霭，温柔地打在往来的行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道朦胧的剪影。而我也带着这剪影，于雾霭中穿梭。夜空中漂浮的星辰变得迷离了，路边店铺的霓虹绕着颀长的梧桐在眼底旋转，灯影被掠过的枝桠打成了碎金，溅落成灿烂的流线，织出了身后的道路。
　　过了这片教师公寓，是运动场，然后是一排商店，有各种毫无新意的奶茶店，也有把著名商标的字打乱重拍作为招牌的排档，还有不起眼地瓜果摊。灯火背后黑黢黢的荷池上的廊桥我是从来不去的。因为那里面总是有成群结队的情侣，冒冒失失地从情侣背后擦身而过不可谓不尴尬。
　　漫无目的地游荡一番之后，竟觉得若有所失。在路边停下车来，才发觉衬衫的袖口微微被露水浸透。偶尔有一两片微微泛黄、卷着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嘿，风少。”
　　我循着声音看去，是张平和芊小冉。
　　我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挽回地亮了起来，打在这对小夫妻身上的照度大概超过了10000勒克斯。但是我还是腆着脸滑行到他们旁边。也许很少有像我这样同时跟一对情侣的两个人关系都这么好的吧。
　　我尽量地同时和俩人搭话，然而不知不觉地和张平聊了起来。
　　“你这车是Deore的30速套件？”
　　“嗯嗯，专业入门级。”
　　“我今天看侏罗纪公园的时候……”芊小冉试图插进话来。
　　“你的老车是Alivio的24速套件？”
　　“是的，但是很坑的是除了后拨是Alivio，其他都缩水不少。”
　　“我今天看侏罗纪公园的时候……”芊小冉再次尝试。
　　“这缩水厉害啊。”
　　“是的，旧车指拨定位不准，后拨爱跳齿。我也懒得再调了。”
　　“我今天看侏罗纪公园的时候……”芊小冉要炸毛了。
　　“毕竟台湾高级品牌。”
　　我正准备接下茬儿。芊小冉突然爆发：“我说我今天看侏罗纪公园的时候！”
　　“你今天看侏罗纪公园的时候怎么了？”我和张平急忙补救。
　　“齐风！你的山地车真丑。”芊小冉把话锋一转。“前面没有篓子，后面没有后座，刹车把这么平怎么捏，前杠这么斜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还有坐垫，这么高是想摔死么？”
　　芊小冉像连珠炮似的开腔，脸上反而渐渐露出了笑容。张平嗔怪道：“那是你不懂！”
　　我把头微微低下，兀自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地走到楼下。我挥手表示再见。我把车推到寝室门口，打开门，却发现“车位”那儿多了一位忙碌的身影。那身影回过头来，稍稍一愣。
　　几乎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我不甘示弱地凑一步上前，略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变速自行车静止的时候不能变速你知道么？”
　　他稍稍低下头，用右手微微遮住鼻翼下方的面部，说：“对不起，我看你的车很漂亮就动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样不好。”这完全非我预计的“一副熊孩子模样”。我只好不再多说什么，而他却十分尴尬，尽量不看我，而是转身收拾他的包裹。
　　他爬上床铺，双膝跪在已经垫好的棉絮上，低下头认真地抹平床单的褶皱，方才盖着前额的刘海垂下，随着手上的动作轻轻摆动。
　　“你还没说你叫啥呢是吧？”我试图打破这种平静。
　　“呃，我叫夏澜。”
　　“你把风子的车位占了，他会把你‘咔嚓’了。”王勋对着夏澜做了一个“掐死”的手势。
　　“我会把车停在走廊上。”我清晰地把字咬出来。王勋这家伙在空床位堆了一大堆从来不看的各种“实用教程”，甚至还有一个同轴度糟糕的次品砂轮。他曾经三番五次地喝走了询问有无空床位的同学，我可不想被当成挡箭牌。
　　可是车要怎么办呢？能停车的空档对着一扇坏了的窗，不知道会不会淋雨。唉算了不管，下雨天再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