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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收养个小破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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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眼睛无神地望着题少连的脸,脸上带着欣喜和讶异,不一会儿,又转变为害怕和落寞:“可是……我,我眼瞎了……不能帮你做活……”
题少连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感觉像是握住了一细小的树皮,皱眉道:“没想让你做活,你做我干儿子,我养你!”
乞丐感受到手里的温热,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他没想到会有人来收留他,没想到也许以后他再也不是个乞丐了!
他赶忙点头答应,小脑袋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我愿意我愿意!”
题少连笑了,拍拍乞丐紧抓他不放的小手,说:“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今天你就跟我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说出来让乞丐有些无措颤抖,他眼里没有光,题少连却看到了深深的渴望。
乞丐松了手,题少连嘱咐他不要走动,先吃着手里热乎的肉包,等一炷香他马上就回来了。乞丐点点头,笑着咬了一口包子。
题少连买了几身小孩的衣服,一套洗漱用具,又定做了一张木床、衣柜啥的,再买了一些肉和菜。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回了桥头准备接乞丐,却没想到原本顺利的收养之路起了一番风波。他到了桥头,乞丐倒是呆愣愣孤零零还在原地,不过周围围了一些看戏的路人,地上还躺着一个痛得冒汗的小偷。
原来是小偷这几日没长眼,偷了一个来开城探亲的小吏的侄子,被抓到后打了个半死不活,血都吐了好几口,废了死劲才爬到桥头挨着乞丐五米远处的墙角睡了。也没钱看病吃药,偶尔睁眼偷看乞丐有没有人打赏吃的,妄图混上一口。没想到天冷了经过桥头的人少,个个来去匆匆。好不容易等来了题少连说了好些话还给了两肉包,偷儿虽听到一些什么干儿子、收养之类的话,也不放在心上,但看到那两肉包,几天没吃饭的他实在忍不住。
待题少连转身走了,他立马奔到乞丐面前作势要抢那肉包。乞丐以前被抢了不敢反抗,是怕被小偷欺负,如今有了依靠,胆子也大了起来。且那肉包是题少连给的,自然跟别人施舍的不一样,怎能给他人夺去?
于是伸手朝着小偷推了一把!
小偷被打了后还没痊愈,加上几天没吃饭,站都站不稳,也就有个本事来抢乞丐的饭吃。他没料到对方竟然敢推他,全然毫无准备,直直的被推到在地。就在这霎时,从桥上面下来的一辆马车不想有人会突然倒在路中间,刹车勒马已来不及,这路又是顺势下坡,那马车前的骏马一抬脚一顿足,只听得咔嚓一声,偷儿欲躲闪可无奈,啊的一声叫唤,腿已被踩骨折了!
小偷昏了过去。马车里坐的是个贵人,驾车的奴仆也蛮横无比,马鞭一扬,将小偷抽离了轱辘道,竟是停也不停,朝着远处驶去。
乞丐无眼,自是看不清有马,也不是故意推的,但听到这声响却也知晓自己这是做坏事了!肉包不吃了,整个人傻了似的浑身发抖。他不怕坐牢不怕打骂不怕饥寒交迫,他只怕题少连回来见了会生气,再也不要他了!
题少连此刻见到的便是这番情景。他见小偷伤势严重,整个人痛晕了过去,心知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只好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置在烧烤摊旁托人照看着,自己双手抱起小偷,让乞丐牵着他衣角,二话不说往医馆跑去。
医馆坐堂的只有一个大夫,题少连将小偷平放在榻上,双手抱拳弓腰道:“大夫您快救救他!”
大夫伸手在小偷身上摸来摸去,也不嫌弃他浑身臭味,待摸到腿部的时候,长长的山羊胡抖了三抖。
他用剪子把小偷破烂的裤腿剪了,用刀把肉里面的骨头挑了出来,来来回回处理了半个时辰,又是抹药又是包扎,最后拿一根粗木棍固定住腿,这才算完事。
题少连看对方忙,也不敢多打扰。生怕惊了大夫,弄坏了小偷的腿。乞丐怔怔的站在他后面,一张脸惨白,要哭不哭地张着嘴。如今弄完了,他才问道:“大夫,可是无事了?”
“无事?可算是有事了!”大夫哼了一声道:“你是这孩的谁?他这医药费是你出吧?”
“是是是,是我出!”题少连赶忙应了。
“那便好,既有人管,那我实话说了。”大夫的山羊胡又动了动:“我也不问他是不是你亲的,反正他年不过十岁,却伤痕累累,内里都打出血了一直没治。饥一顿饱一顿,胃也有毛病。如今再加上这腿,虽是及时治了免了瘸,日后跑跳却是不便的。”
题少连听了心里一阵一阵抽搐,这才刚打算领个孩子,没想到这崽子没进家门就闯祸了!现把人腿给弄瘸了,也不知该如何料理才好!
虽是这番想,但毕竟是打算当自个的儿子养,内心也有了作为父亲的自觉。这事还没问清楚,谁对谁错不能胡乱判决。
题少连想,既然来了一趟医馆,干脆也把乞丐的眼睛顺道看看,许是还有恢复的可能。
“大夫,请您也看看这孩子吧。”题少连把乞丐从身后拉出来。
乞丐还沉浸在犯错要被扔掉的惶恐中,蓦地被一拉,吓得人都瘫软在地。
大夫叹息的摇摇头,拉着乞丐于凳子上坐了,开始从头检查。一边摸一边问:“你是怎么看不见的啊?”
“我……脑袋磕了石头……后就看不见了……”乞丐说话断断续续,声音也小的像蚊子。
“怎么磕的?多久了?”
“前几年逃荒,我爹牵我过河的时候……没拉住我,我……被水一冲,就撞河里的石头上……”然后他就看不见了,爹娘还有一群弟弟妹妹,又是逃荒,带着一个瞎子上路太不方便,半路上他就被抛弃了。他胡乱走,没想到也走进了开城。那年开城还不收进城费,还有好心人施粥喝。
“还记得撞的是头的哪么?”
乞丐指了指头的枕部。
大夫按了按那,又问些痛不痛之类的话,约摸知道是怎么回事后,转头对题少连道:“他脑袋里有血块,本该早就消了的,不过营养不良,又未吃药,因而眼睛一直看不见。好在现在还不晚,待我开上几副药,你拿了回去煎了给他喝上三个月,眼睛便能渐渐看见了。”
题少连听了,只觉得今天累了一天,终于有件好事了!乞丐知道自己不用做瞎子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题少连安慰了一番,又再三感谢了大夫。大夫开了两个人的药后,将药包一包包的告诉他该怎么熬药、怎么吃、怎么调养。他一一答应了,大夫忽的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那小孩,头一个月必须得躺床上好好养着,不得下床,腿不得沾水,每日须换药布。你要想他好,最好多炖些排骨汤与他喝。要是嫌贵,捡那无人要的骨头炖汤也成,就是费些柴火费些时辰。”
题少连心虚地连连点头。付了要钱后,题少连拜托大夫先照看着两个小孩,自己先行将烧烤摊上的东西提回了家,去邻里借了个板车来拉两个小孩。别的摊上的户主遇着了题少连,知晓他要养那乞丐,利索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他。
折腾了一天,题少连终于带着两个小崽子到了屋。
进了院子,小偷还没醒。题少连将他放在自己床上,烧了水准备给两小孩彻底洗个澡。乞丐先洗,他脱了衣服,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看得题少连着实心疼。等他猛然看见乞丐头上的虱子时,心疼立刻转变成浑身发麻。
这年代,长个虱子不是什么稀奇事。况且乞丐天天在街上睡,长年累月不洗澡,头发也不剪,有虱子简直再正常不过。
不过题少连可是知道虱子的厉害,他一想到自己头上要被传染上虱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东西要是染上了,痒的不得了,断根也不易,在这没条件的情况下,只有剃光头才能摆脱。
为了自己的健康幸福,也为了两小孩的健康幸福着想,题少连果断决定拿刀把小孩头发都剃了。
乞丐洗掉三层皮后,轮到了小偷。乞丐负责抬高小偷的那条伤腿,题少连负责清洗。他首先看了小偷的脑袋,果然,他也有虱子,二话不说开始剃头。剃完后,小偷慢悠悠的睁眼了。
小偷看到眼前的题少连,第一反应就是警惕的瞅着他,咬着牙捏紧了拳头,好像一言不合就能冲上来打上一架。那股凶残劲,把给他搓澡的题少连乐得一笑。
这一笑不得了,小偷才发现自己原来被脱光了泡在木桶里,推他的那个乞丐手里正举着他的小短腿,他感觉自己马上会变成待宰的猪一样,就等着洗干净杀了吃!
题少连不知他神游到哪去了,使劲一搓,又一块脏东西掉进水里。小偷回过神来,气势慢慢弱下去。
“我的腿怎么了?!”小偷见他的腿被包成个粽子,伸手动了一下,痛得不行。题少连着急的制止他的举动,一点点解释。
“你的腿被马踩断了,刚刚才接好,可别乱动!”题少连说了真相:“大夫说了,以后走路没问题,只是剧烈运动怕是不成了。”
“腿断了?”小偷两眼一瞪,抬起剩下的那只好腿就要去踢乞丐,被眼疾手快的题少连一把抓住按进水里。
“不许踢人!”题少连严厉的喝了一声,接着软言安慰道:“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他推了你是他不对,但是如果没有你欺他在先,他也不会无故推你。他眼睛看不见,那马车更是意外了。”
“你是谁?平白无故帮他干嘛?”小偷年级虽小却懂得多,被人训了好大一番道理,就算知道是自己有错也不愿低头承认。再者嫉妒有人护着他的死对头,更是心火妒火委屈难过一齐燃烧,直烧得他想打一架泄愤。
“他是我新认的干儿子。我也不是帮他,是事实说话。”题少连说着,手里的动作也不停,把对方的皮肤搓得通红。
“干儿子?”小偷心里莫名酸酸的,不平越来越大。凭什么那臭乞丐眼瞎了还能找着干爹?凭什么臭乞丐可以每天不干活就有人给钱?他每天累死累活偷东西,隔三差五被打还抵不过人家傻坐着就能天上掉钱?如今更是老天瞎眼,才让这瞎眼乞丐攀上个干爹!
越想他越气,越气他越恨。
“那我的腿怎么办?”小偷喏喏的问。他要是不能跑了,以后就再也做不成小偷了!他绝不能成为桥头下第二个乞丐,靠着他人的怜悯度日!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好了。你先在我家住着,日后等日后再说。”
“不行!”小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怎么?”题少连没想过对方会说不行,便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我也要做你的干儿子!”小偷说这话眼睛一眨也不眨,直直的盯着题少连,就怕对方说个不字。
“不!”说这话的不是题少连,倒是旁边一直静默的乞丐,“不要!不要认他!”
乞丐眼睛看不见,他放了手想去拉题少连的衣角没拉着。小偷的脚没人托着,一下落了下来,痛得他叫唤了一声。
说了这半天话,澡都洗完了。题少连用干毛巾仔细擦了,一把抱起他稳稳地放在暖和的床上。
小偷不自禁地双手环住题少连的脖颈,温热的呼吸相互交错,让他舍不得放手。刚刚说的那句话原是说出来专门气乞丐的,如今他改主意了,真的想认他做爹,再也不想在外面每天风吹雨打了。
“你能认,凭什么我不能?”这句话是对乞丐说的。声音又响又亮,语气好像已经是题少连的儿子一样。
“你是小偷,是强盗,干爹不会认你的!”乞丐大声反抗,以往饱受欺压的心酸一齐涌上心头。
小偷看他指责自己是小偷强盗,还是当着题少连的面揭他老底,觉得万分羞辱,面色阴沉得可怕,眼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朝乞丐飞去。
“行了!吵什么吵!都睡觉吧!”题少连怒了。还有完没完!他从没带过孩子,也没什么耐心。收养乞丐都是一时兴起。
小偷乞丐焉了,题少连把两小孩放一铺床上,自己睡他们中间。熄了战火,小偷忽然瞧见乞丐光溜溜的脑袋,咧嘴就想嘲笑他,不知怎地又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竟然也是光的!
“我的头发全没了!”小偷惊恐地大叫!
“都是虱子,不剃怎么成?”题少连看他那样子,好笑得很。
“可是……”没头发?那他狗二还怎么在道上混?岂不是天天得受人嘲笑?啊啊啊,想到那场面,小偷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错,小偷名字叫狗二,他不像乞丐是外地户,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他娘原是仙倚楼的红牌,不料爱错了人,偷偷有了身子,瞒着生下来后难产死了。仙倚楼跟他娘有交情的女子一人给了一口吃的把小偷养到三岁。随着时间一长,那些女的嫁的嫁、死的死,小偷没了救济才做了偷的。
小偷哭丧着一张脸,活像死了爹又死了妈。题少连无语,不就是剪个头发嘛,至于吗。
当然不至于,因为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不知道头发的重要性。
小偷心情低落,抿着一张嘴闭上眼。乞丐看不见小偷的怂样,要不然定会高兴得蹦起来。题少连给三人盖上暖暖的被子,这被芯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棉被,外面的被套是他在外面买的,为了遮蔽一二。
被子很大,小偷和乞丐长这么大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两双小手不停的在被窝里动来动去。
题少连烦了,两只手分别把两双小手握住道:“赶紧睡,今天为你们累一天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题少连想到了什么,小声说道:“以后你们两都是我儿子。”
两双小手都紧了一下。
题少连本不想多认一个的,但他回想起小偷看乞丐的恨意,看自己的时候带着希望又夹着绝望,不禁觉得,如若不认下他,日后极有可能多出一个恶人。
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还能做伴呢。
这般想着,题少连沉沉睡了过去。